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爆炸 蓝眼睛 比命还重要 ...
-
“为什么关门了?!”
江莱猛地扑到门边,手掌拍在冰冷的金属门板上,声音因为骤然升高的恐慌而变调:“俞笙!把门打开!我要陪着你!我们说好一起的!”
防护门太厚了。她的拍打和呼喊,在门的对面悄无声息。
江莱的手指颤抖着按下那串刻在记忆里的数字——2016。
屏幕毫无反应。
她疯了一样地连按几次,都只有一行字:
【404 Not Found 次数已达上限端口已执行格式化程序】
没有手腕。没有之前的问题。
只有观察窗的那一边,俞笙看着她。
又是这样。
江莱的心底突然刺入一道冰冷的念头。
又是她被关在这一边,看着俞笙的背影走向毁灭。
就像那年雨巷之后,无数个她从噩梦中惊醒的夜晚一样。
她总是追不上,总是慢一步。
那一头,
蓝色的眼睛,最后一次望向这双盈满生命的琥珀。
俞笙听不见江莱的呼喊,只是看着江莱脸上瞬间崩塌的平静。
她看着江莱用力拍打门板,看着她张嘴呼喊,看着她……即将崩溃。
俞笙的眼泪,终于在这一刻,彻底冲破了堤防,无声地滚落。
一行,又一行……滑过她苍白的脸颊。
她的嘴唇早被泪水淹没,对着或许根本传不过去的声音,一字一句,颤抖地说:
“江莱,这是我最后,能留给你的。”
“这个防护门,缓冲层最厚,它能最大限度减少爆炸的直接冲击。”
“我不想你死。”
“但是我知道……我推不开你。只要这扇门开着,你绝不会同意……让我一个人去完成最后的步骤。”
“你绝不会同意……让我一个人去死。”
她的声音哽咽,泪水泛起无尽的涟漪,眼中的面容早已模糊,却仍旧看着眼前的她。
“江莱……”更多的泪水涌出,在江莱因震惊而睁大的眼眸倒影里,不断滴落。
“你一定要活下去,走向我们说的那个……新的世界。”
“如果……”
她吸了一口气,肩膀抖着巨大的悲痛,但她强迫自己看着江莱,看着那双她爱入骨髓的眼睛。
“如果……我还能有奇迹活下来……你也要再找到我一次。好吗?”
“就像……这次找到我一样。”
“找到我。”
“俞笙——!!!”江莱的尖叫彻底撕裂,双手疯狂地拍打着厚重的防护门,但每一次疼痛都传来,每一次力道都被吞噬。
“开门!俞笙!你开门!你不能这样!你不能——!!俞笙!!!”
“江莱……”
俞笙的嘴唇还在动。
“我爱你。”
“新世界见。”
读清这四个字,江莱的心后知后觉传来疼痛。
什么新世界?没有俞笙的世界,算什么新世界?
江莱的视野被泪水模糊,只有观察窗后,俞笙那张布满泪痕、却带着某种平静决绝的脸,无比清晰。
液压装置几乎没有任何噪音,门边缘的密封条压紧,将两个空间彻底隔开。
门另一边,俞笙看到了她崩溃的模样。她用力抹去脸上的泪水,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她狠下心,转过了身。
不能再看了。
面前的操作台上,鲜红的全息倒计时数字,正在无情跳动。
00:00:15
俞笙伸手,打开了主控按键上方的防误触透明罩。
00:00:10
视窗后,江莱似乎耗尽了力气,隔着模糊的泪眼和视窗,她望着俞笙。
00:00:05
头顶,刺目的红色警示灯骤然以最高频率疯狂闪烁,将整个核心操作区映照得一片血红。
00:00:01
俞笙的目光,穿越泪水,穿越屏障,牢牢锁在江莱脸上,蓝眼睛里映出的,只剩下那抹琥珀色的光影。
时间凝滞。江莱的眼中,所有疯狂闪烁的警报灯,所有冰冷的仪器,所有奔流的数据,全部褪去。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观察窗后,那片被泪水洗过的、湛蓝如最深最静湖泊的眼眸。
原来,一切的起点和终点,都在这片蓝色里。
00:00。
只看到那片湛蓝,被吞没在无边无际光中,吞没在毁灭一切的火里。
吞没在爆炸之内。
像一滴水,回归了灼热的海洋。
像一颗星,坠入了爆发的太阳。
无声无息……
----------------------
痛,是醒来的第一个知觉。
尖锐的烧灼从每寸骨头炸开,在每寸皮肤叫嚣着撕裂,急促地把她的意识从黑暗中往上顶。
江莱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眼皮太重了,重得她以为自己还在做梦。梦里的声音很远,又很近,冲进她的耳廓。
“……找到她了!这边!”
有人在喊。断断续续的字眼扎进她混沌的意识里。
江莱躺在地上。后背开始感知到湿冷的东西,可能是泥土,可能是碎石,也可能是水。右小腿传来一阵一阵的钝痛,疼得她最后一丝气力也跟着消散。
她想动一下手指,却发现手指紧紧攥着什么东西。
那是纸。
潮湿的、皱成一团的纸。
……
“还有呼吸!担架!”
几双手抓住了她,几种声音裹着上来。
有人在翻动她的眼皮,一道白光刺进来,她本能地想偏头,但做不到了。
太累了。
太疼了。
她感觉自己被抬了起来,身体在晃动,有几片白色的冰凉飘落在她脸上。
是雪。
爆炸的时候,落了漫天的雪。
她想说话,想喊一个名字,但嘴唇动了动,喉咙里只有痛楚的气音,从这具身体里挤出来的最后一点还活着的证明。
视野彻底黑了下去。
------------------
再次醒来的时候,她看见的第一样东西是天花板。
呼吸里有草药的味道,混着消毒水的气味,还有一点点新鲜的木漆味。
她躺在那里,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久到她以为自己的意识已经被那道裂缝吸走了,什么都没剩下。
“许洝。”门外有人喊了一声,听不真切。
江莱慢慢转过头,看见一个女人,眉目柔和。
那个女人放下手中的本子站起来,拉开门,侧身出去了。脚步声在走廊里响了一阵,又渐渐远了。
许洝。
江莱把这个名字在舌尖上滚了一圈,没尝出什么味道。
她想动,想坐起来,想问问这是哪里。但她的身体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一样,连手指都抬不起来。只有心跳在胸腔里一下一下地撞,撞得她胸口发疼,撞得她想吐。
------------------
第一口水滑过喉咙的时候,许洝说:“你昏迷了二十一天。”
二十一天。
江莱闭上眼睛,那道光又在眼皮后面炸开。
红色的。
刺目的。
无边无际的。
那扇门,那双眼睛,那句她听不见却读懂了的话——
我爱你,新世界见。
她开始喘不上气。
她想喊,想喊那个名字,嗓子却像被什么东西堵死了,一个字都出不来。
那个叫许洝的女人没有问她为什么流泪。只是从旁边抽了一张纸巾,轻轻按在她眼角,把那点湿痕吸走。
江莱再次看见天花板的时候,那道光已经不在眼皮后面了,那双蓝色的眼睛也看不见了。
眼泪又从眼角滑了下去。
时间是什么时候过去的,江莱记不清了。
她只记得自己大部分时间都在睡,但梦一个接一个地涌过来,冲着自己仅存的感知。
梦里全是那双眼睛。
蓝色的,很蓝很蓝。
有时候那双眼睛在笑,弯成两道好看的弧,里面映着烟花的光,映着实验室的灯,映着她自己的脸。有时候那双眼睛在哭,泪水无声地滑过苍白的脸颊,嘴唇在动,在说什么……
江莱一句也听不清。
每次快要听清的时候,梦就碎了,碎成刺目的红光,炸开在无边的黑暗里。
她伸出手,什么都抓不住。
醒来的时候,枕头是湿的。
许洝有时候坐在旁边,有时候不在。但床头柜上永远放着一杯温水,插着一根吸管。
伤口一天一天在好。肋骨不再疼了,挫伤也慢慢愈合,右腿的骨裂需要的时间长一些,但她已经能撑着墙慢慢走了。
许洝说,她是在氧阀管理中枢爆炸的废墟里被找到的。
“你当时泡在通道的水里,身上全是化学剂的味道。”她说到这里的时候,语气顿了顿,像是在回忆那个画面,“怀里紧紧抱着一捆信,手指怎么都掰不开。”
江莱抽动呼吸,有一阵金属的硌感磨着皮肤。
这些比命还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