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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坠落 凌晨一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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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一点。
公司28楼会议室。
咖啡还冒着热气。
我刚写完Q3运营报告,指尖还沾着键盘的凉意。
投影幕上四个大字,刺得人眼疼。
商业间谍。
我抬眼。
对面坐的是陆沉。
我的男友,这家MCN公司的创始人兼CEO。
他西装革履,脸上是我看了三年的、痛心疾首的表情。
“苏黎,我没想到你会出卖公司。”
他旁边坐的是方晴。
我的闺蜜,公司HR总监。
她眼神躲闪,手里攥着一叠纸,指节发白。
“证据确凿,核心运营数据流向了竞品服务器。”
门口站着两个保安。
身后的门被锁死。
方晴说,警察五分钟后到。
我没哭。
没闹。
没像陆沉预想的那样,崩溃、质问、歇斯底里。
我只是盯着方晴,开口。
“证据的MD5值是多少?数据包的时间戳呢?”
方晴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我又问。
“你提交的邮件原始文件,服务器日志里的收发记录编号呢?”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静。
陆沉的脸色沉了下来。
“苏黎,事到如今,你还狡辩?”
我笑了。
“伪造证据前,麻烦先补补课。”
“我是运营总监,全公司的核心数据流转规则,是我亲手搭的。数据有没有外流,我会不知道?”
方晴的脸白了。
她手里的纸抖了起来。
陆沉猛地拍了桌子。
“够了!警察马上就到,你跟他们说去吧!”
门被推开。
两个警察走了进来。
亮了证件。
“苏黎,我们接到报案,你涉嫌侵犯商业秘密,麻烦跟我们走一趟配合调查。”
我站起身。
理了理衬衫的袖口。
主动伸出了手。
冰凉的手铐扣上来的时候,我没看陆沉。
经过他身边的时候,我只轻声说了一句。
“你会后悔的。”
警车门关上。
城市的霓虹在窗外飞速倒退。
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手伸进随身的包里。
指尖摸到一张硬纸。
银行流水单。
陆沉给方晴租公寓的转账记录。
每月三万。
连续十一个月。
这只是我手里,最小的一张牌。
铁椅子很凉。
硌得人骨头疼。
看守所的灯是惨白的,二十四小时亮着,晃得人眼晕。
旁边的女人缩在角落,头发乱糟糟的,时不时抽噎一声。
入所前,随身物品全部暂扣封存,包括我的手机、药瓶。入所体检时,我提交了舍曲林的正规处方,所里的驻所医生核验后,按当日剂量给我发了药。我就着温水吞下药片,药片划过食道,带着轻微的涩意。
旁边的女人抬头看我。
“姑娘,你生病了?”
我没回答。
靠在冰冷的墙上,闭上眼睛。
闪回的画面撞进来。
三年前。
宾大的录取通知书躺在桌上。
烫金的校徽,晃得人眼晕。
手机震了。
陆沉的消息。
“你去美国,我们就分手。”
我盯着通知书看了一夜。
天亮的时候,我把它锁进了抽屉最深处。
妈妈在电话里哭。
“苏黎,你就是个恋爱脑!”
我对着电话笑。
“妈,你不懂,他不一样。”
现在想想。
真可笑。
另一个画面撞进来。
三个月前。
陆沉的西装挂在玄关。
我伸手去拿,想送去干洗。
口袋里掉出一枚耳钉。
碎钻的,闪得很。
不是我的。
我没哭。
没闹。
没质问。
默默找了私家侦探。
一周后,侦探发来一个压缩包。
十七张照片。
十七个女人。
十七次开房记录。
最早的,在一年前。
那天晚上。
我站在28楼的窗边。
风刮得脸疼。
楼下的车水马龙,像缩微的玩具。
我往前迈了半步。
半个脚掌悬空。
风灌进我的领口,像无数只手,推着我往下。
最后我退了回来。
坐在地板上,坐到天亮。
天亮之后,我去了医院。
挂了精神科。
医生给我开了舍曲林,处方单我一直随身带着。
从那天起,我就没信过陆沉了。
现实的动静拉回我的思绪。
铁门被推开,管教喊了我的名字。
“苏黎,你的律师来会见了。”
我站起身,跟着管教走到会见室。
玻璃对面坐着周晚。
我大学同学,前金牌并购律师,三年前被陆沉用虚假交易构陷,差点吊销律师执照,蛰伏了三年。
看见我,她没说废话。
“证据链我看了,全是漏洞,保释申请我已经提交了,公安那边初步认定证据链不完整,天亮就能批下来。”
我点点头,压低声音,隔着玻璃把要说的话写在纸上推给她:帮我给技术部的老张带句话,问他被欠的三个月工资,想不想要12个月的赔偿。想的话,把公司服务器三个月内的所有日志,尤其是方晴提交证据那天的,发到我提前给他留的加密邮箱里。
周晚扫了一眼纸条,立刻收进口袋,笑了。
“你早就留后手了?”
我用笔在纸上写:从发现他出轨那天起,我就没信过他了。
会见结束,我被带回监室。
第二天早上六点,保释申请批下来了。
走出看守所大门的那一刻,周晚把我的手机、随身物品还给了我。
我第一时间打开加密邮箱。
里面躺着一封新邮件。
老张发来的,附带一个网盘链接,一句话:别把我卖了。
我点开链接。
先打开的,是方晴提交的那份“证据”的原始文件。
司法鉴定机构出具的报告清清楚楚。
文件元数据的修改时间,是事发当天下午三点。
也就是她所谓的“发现证据”的八个小时前。
我笑了。
往下翻。
还有一个文件夹,名字是“数据合规自查底稿”。
是我半年前牵头,联合技术部做的全公司数据合规排查报告。
里面清清楚楚标注了公司用户数据的致命漏洞:未脱敏的用户信息存在未授权访问风险,一旦被监管部门查实,不仅上市计划泡汤,公司还会面临巨额罚款,甚至关停整改。
这份底稿,我早就留了备份。
这是陆沉的命门。
也是我翻盘的,最大的筹码。
我关掉平板。
靠在车座上。
清晨的风从车窗吹进来,带着凉意。
我没怕。
也没慌。
我只知道。
这场游戏,从现在开始,规则由我定。
早上八点。
我回到了自己家。
三个月没怎么好好收拾的房子,乱得很。
玄关的鞋架上,还摆着陆沉的拖鞋。
我走过去。
拿起拖鞋。
直接扔进了垃圾桶。
我走进浴室。
打开花洒。
热水浇下来。
冲掉身上看守所的味道。
镜子里的我,眼底有青黑,脸色苍白,但眼睛亮得吓人。
我裹着浴巾出来。
坐在电脑前。
把数据合规漏洞的核心风险点,整理成了十张精简的截图。
每一张,都能戳中陆沉的死穴。
然后我打开另一个文件夹。
私家侦探给我的,陆沉的出轨记录。
银行流水。
酒店记录。
开房照片。
十七个女人。
整整一年。
我挑了最清晰的几份。
打印出来。
最后,我点开《劳动合同法》。
把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条款,一字一句标了出来。
做完这一切,已经是下午一点。
我给陆沉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来。
陆沉的声音,带着点不耐烦。
“苏黎?你还敢给我打电话?”
我笑了。
“下午两点,公司楼下咖啡厅。我们谈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
陆沉冷笑。
“赔偿?我没让你坐牢,就已经够仁至义尽了。苏黎,别给脸不要脸。”
我语气平静。
“你不来也行。我手里的东西,下午三点,就会出现在网信办和市场监管局的邮箱里。”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
过了几秒,陆沉的声音沉了下来。
“你什么意思?”
“两点。我只等你半小时。”
我挂了电话。
把所有的东西,都装进包里。
站起身。
走到镜子前。
我对自己说。
苏黎,你准备好了吗?
镜子里的人,笑了。
我从三个月前,就准备好了。
下午一点半。
我站在衣柜前。
挑了那套最贵的西装套裙。
去年年会买的。
藏青色,剪裁利落。
一直没舍得穿。
我换上衣服。
坐在化妆台前。
化了全妆。
粉底液遮住了眼底的青黑。
眼线拉得锋利。
最后,涂上了正红色的口红。
陆沉最讨厌的颜色。
他总说,这个颜色太有攻击性,不像个“好女朋友”。
以前我听他的。
永远涂着温柔的豆沙色。
现在。
我就要涂最烈的红。
扎瞎他的眼。
我把三样东西,整整齐齐地放进包里。
数据合规漏洞的截图。
陆沉出轨的证据复印件。
录音笔。
门铃响了。
我打开门。
周晚站在门口。
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
她走进来,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吹了声口哨。
“可以啊苏黎,这气场,能直接把陆沉吓尿。”
我笑了笑。
给她倒了杯水。
“紧张吗?”周晚问。
我端着水杯,指尖微微收紧。
“我紧张的时候,就是对手最该紧张的时候。”
周晚坐在沙发上。
打开公文包。
拿出一叠文件。
“谈判的技巧,再跟你说一遍。先出小牌,再出大王。别一次性把所有底牌都亮了。他急,你不能急。他越跳脚,你越要平静。还有,竞业限制的事我查了,你和公司签的协议里,公司连续三个月没给你支付竞业补偿金,协议已经自动失效了,你后续做什么都不受限。”
我点点头。
这些,我都懂。
三年前,我陪着陆沉,一场一场谈融资。
他的谈判技巧,还是我教的。
周晚看着我。
“还有,他一定会威胁你。说要行业封杀你,说要让你在互联网圈混不下去。别怕。他现在自身难保,没那个本事。”
我笑了。
“我不怕。大不了,我就换个圈子。反正,我烂命一条,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周晚叹了口气。
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
“委屈你了。”
我摇摇头。
没说话。
委屈吗?
以前觉得委屈。
放弃了宾大的offer,陪他从一个十几人的小公司,做到Pre-A轮估值10亿的准头部MCN。
他出轨了一年,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最后,换来的,是他和我闺蜜联手,把我送进看守所。
现在不觉得委屈了。
只觉得可笑。
我掏心掏肺爱了三年的人,原来是条喂不熟的狗。
手机震了。
是我出门前给方晴发的消息,她终于回了。
只有三个字。
“你什么意思?”
我没回。
把手机揣进兜里。
她慌了。
只要她慌了,陆沉的阵脚,就稳不住。
周晚站起身。
“时间差不多了。我跟你一起去,在隔壁卡座等你。有事喊一声,我随时进去。”
我点点头。
拿起包。
走到门口。
换鞋的时候,我按下了录音笔的开关。
红色的小点,一闪一闪。
像一颗跳动的心脏。
推开门。
走了出去。
阳光很晒。
晒在脸上,暖得很。
我抬头看了看天。
蓝得很。
今天,是个好日子。
适合收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