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别塔之后》子书九欢

3、第 3 章 晏山青坐在

　　晏山青坐在H市第一财经频道的演播室里，面前摊着厚厚一沓资料。

　　距离直播还有四十分钟。化妆师在他脸上扑粉，他闭着眼，脑子里过了一遍今晚《财经夜行线》的核心议题——一季度宏观数据解读、房地产市场新规的影响，以及重中之重、所有财经观众翘首以盼的环节：线上连线采访明远资本首席经济学家舟渡远。

　　每期《财经夜行线》的选题，通常在直播前两天确定，频道全体采编人员参加晨会，讨论当天和次日的财经热点。与其他纯念稿的主播不同，晏山青时常带着自己整理的热点话题参会。选题确定后，他也会亲自参与嘉宾邀约，不是简单地让编导去联系，而是自己先研究嘉宾近期的论文、演讲、社交动态，再提出有针对性的采访角度。

　　舟渡远，明远集团经济顾问、江淮的大学同窗、国内宏观经济学界的泰斗级人物，曾多次参与国家级经济政策的咨询与制定。他常年深耕学术，极少抛头露面，遑论接受媒体采访。这次能请动他，不仅多位编导费心费力，更是晏山青拜托了自己当年的经济学课程教授，用一份长达十几页的采访提纲，花了整整大半年反复沟通交流，才终于打动对方。

　　“山青老师，好了”化妆师收了手。

　　晏山青睁开眼。镜子里是一张轮廓分明的脸，眼型纤长上挑，不笑时疏离清冷，笑起来又带着几分不自知的勾人。他今年二十六岁，入行四年，从最初的实习记者做到现在的《财经夜行线》当家主播，速度不可谓不快。但圈内人都知道，这不是运气，是拼命。

　　“晏老师，舟教授那边确认了，七点五十分准时连线。”助理小跑着进来，手里拿着最新的收视预测报告，“还有，今天的数据特别好看，同时段排名又升了。”

　　晏山青接过报告，扫了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稿子最后一段关于就业数据的解读，数据来源确认了吗？统计局那边的最新口径和上个月有调整，别用错了。”

　　“确认过了，舟教授团队那边也同步了数据。”

　　晏山青点了点头，起身走向演播室。

　　这套流程早已在日复一日的直播中成了习惯。助理、摄像、现场工作人员来来去去，交流呼喊的声音渐渐变成节目开始前的背景音。恍惚间，曾经那个微微颤抖着捏紧稿子、强装镇定微笑的自己，恍若隔世。

　　晏山青的职业生涯，始于H市第一财经频道的清晨资讯节目《财经早班车》。也是那时，台里要求各大主持人开通社交媒体账号，他的直播账号在入职第三个月开通，名字叫“山青在说”头像是一张侧脸照，轮廓被夕阳勾勒出柔和的线条。简介只有一句话：“财经主播的日常，偶尔直播。”

　　日复一日的打磨训练、自身过硬的专业能力，使他逐渐积累起数量可观的听众和粉丝。

　　那时他刚毕业，住在江流的公寓里。公寓离电视台二十分钟车程，两室一厅，不算大，但足够两个人折腾。与初入职场的晏山青一样，江流刚进入自家明远集团，每天被各种报表和会议淹没。但不管多晚，他都会等晏山青回来。有时候是一桌热菜，有时候是一个亲吻拥抱，有时候只是客厅亮着的一盏灯。

　　晏山青每天早上四点半起床，五点出门，五点半到台里备稿。六点四十分直播，七点半结束，然后回办公室整理当天的财经资讯，中午十二点前完成第二天的选题报题，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两年。

　　最初的直播很随意。

　　晏山青偶尔会在午休的空隙打开镜头，和网友聊聊天。有时分享当天采访的趣事，有时解答网友对主持工作的好奇，更多的是在周末给大家介绍自己平静美好的日常生活。

　　【山青老师，后面那个人是谁——是不是你室友！】

　　【山青老师，你室友又双叒叕入镜了！他是不是故意的！】

　　江流确实经常“不小心”入镜。有时端着一杯水从后面走过，有时靠在门框上静静注视着他直播，有时甚至凑过来看一眼镜头，然后若无其事地走开。

　　弹幕每次都会炸
　　【这个室友我可以！】

　　【求室友正面照！】

　　【他们是不是住在一起——是！不！是！】

　　晏山青每次都会笑着打圆场“朋友而已，大家别瞎猜”但耳尖总是红的。

　　有一次直播，江流从后面走过来，把一袋糖炒栗子放在他桌上，顺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晏山青瞪他一眼，江流就笑了，笑声不大，但收音清清楚楚。

　　弹幕疯了。

　　【啊啊啊啊啊这个揉头杀！】

　　【室友的手好好看！手控福利！】

　　【山青老师你脸红什么！】

　　【他们绝对不止是室友！】

　　那天晚上“山青和他的室友”话题冲上了某平台的热搜。频道的同事第二天都调侃他：“山青，你和你家室友这下出名了。”

　　那段时间，论坛上关于他们的帖子小火了一把。有好事网友整理了“山青直播室友出镜合集”，更有网友逐帧分析晏山青的表情和动作，还有人开了专门的“山青室友CP讨论楼”晏山青偶尔会看到这些帖子，然后默默关掉页面，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他不是不想承认，

　　是不能。

　　那时他刚入行，任何负面新闻都可能毁掉他的职业生涯。江流也是——明远资本少东家的身份，意味着他的私生活随时可能被放大审视。

　　所以他们选择沉默。

　　把那些甜蜜藏在镜头之外，藏在只有彼此知道的时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