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的不想拯救世界了》烟心灰灰

16、第 16 章 16

　　操控者的身体化为白色光点消散的那一刻，杜舟以为一切都结束了。

　　她错了。

　　天空中的裂缝并没有合拢。相反，它变得更大了，像一只睁开的巨眼，俯瞰着大地。白光从裂缝中倾泻而下，照在每一个人的身上，冰冷刺骨。

　　“你们以为……杀了我……就能结束？”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但这一次不是从操控者的嘴里，而是从裂缝深处传来。那声音更加空洞，更加机械，像是系统本身的发声。

　　“我……只是……代言人……”

　　“系统……才是……真正的……操控者……”

　　杜舟的心一沉。

　　她想起了龙翔的话——杀了操控者，系统会指派新的操控者。她本以为那是以后的事，没想到新操控者来得这么快。

　　裂缝中的白光开始凝聚，渐渐形成了一个新的身影。

　　那身影比之前的操控者更高大，至少有三米。他的身体不是实体，而是由纯粹的白光构成，半透明，像一尊光之巨人。他的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片光滑的、反射着光芒的平面。

　　“新……操控者……”那光之巨人开口了，声音像无数个声音的重叠，“我……接管……这个……副本……”

　　他抬起手，指向杜舟。

　　“你……破坏……规则……杀死……前任……操控者……”

　　“按……规则……你……应该……被……抹杀……”

　　杜舟握紧了手中的钢管。她的身体还在颤抖，皮肤上的蓝色纹路依然在蔓延，但她没有后退。

　　“抹杀我？”她冷笑一声，“你可以试试。”

　　光之巨人没有回答。他抬起手，一道白光射向杜舟。

　　杜舟侧身躲避，白光擦着她的肩膀飞过，击中了身后的地面，炸出一个大坑。碎石飞溅，灰尘弥漫。

　　“躲得……很快……”光之巨人说，“但……下一次……你……躲不开……”

　　他又抬起手，这一次，三道白光同时射出，封住了杜舟所有的退路。

　　杜舟咬紧牙关，准备硬扛。

　　就在这时，一个人影冲到了她面前，用身体挡住了白光。

　　“砰——”

　　人影被击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是龙翔。

　　他的胸口被白光洞穿了一个拳头大的窟窿，鲜血从伤口中涌出，染红了他的衣服。他的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但眼睛依然睁着，看着杜舟。

　　“我……还你……人情……”他艰难地说，“在科研基地……你没杀我……现在……我还你……”

　　杜舟冲到他身边，蹲下身，用手按住他的伤口。但伤口太大了，血根本止不住。

　　“别说话！你会没事的！”

　　龙翔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容。

　　“没用了……我知道……”他的声音越来越轻，“替我……活下去……”

　　他的眼睛缓缓闭上，手无力地垂下。

　　杜舟跪在他身边，看着他的脸，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龙翔。那个在游戏开始时抢走狼人、抽到绝对攻击、嚣张跋扈的新人玩家。那个在科研基地被吴军一招打败、在医疗中心投降、被剥夺玩家身份的懦夫。

　　他本可以继续躲着，本可以不管她，本可以看着她去死。

　　但他选择了站出来。

　　用他的命，换她的命。

　　“谢谢。”杜舟轻声说。

　　她站起身，看向光之巨人。

　　“你杀了两个人。”她说，“一个是我最重要的伙伴，一个是我曾经的敌人。他们都为了我而死。”

　　“所以，我不会让他们白死。”

　　光之巨人歪了歪头，像是在看一个有趣的玩具。

　　“你……凭什么……跟我……斗？”

　　杜舟没有回答。

　　她在思考。

　　从战斗开始到现在，她一直在观察。观察光之巨人的攻击方式，观察白光的轨迹，观察裂缝的变化。

　　她发现了一个规律——每一次光之巨人发动攻击，裂缝都会闪烁一下。攻击越强，闪烁越明显。

　　这说明，他的力量来源于裂缝。

　　裂缝中，有某种能量在源源不断地供应给他。

　　如果能切断能量供应，他的力量就会削弱。

　　但怎么切断？

　　用武力？不可能。她连一道白光都挡不住。

　　用复制？她只能复制非智慧生命物体，能量算不算？

　　杜舟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她想起了在科研基地看到的一份文件——关于“源点能量”的研究。那些科学家发现，变异生物的基因变异，源于一种特殊的能量波动。他们称之为“高维能量”。

　　这种能量不属于这个世界，而是来自更高维度的空间。

　　系统，就是用这种能量来操控游戏的。

　　如果她能复制这种能量波动呢？

　　不是复制能量本身，而是复制能量的波动频率。就像复制一首歌的旋律，而不是复制播放器。

　　如果她能复制出同样的波动频率，就能干扰裂缝中的能量供应，甚至将其引导到别的地方。

　　但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操作。

　　能量复制不像物品复制。物品是静态的，复制起来相对容易。能量是动态的，波动频率每秒钟变化成千上万次，稍有不慎，就会被能量反噬，灰飞烟灭。

　　杜舟深吸了一口气。

　　她别无选择。

　　“吴军。”她轻声说，虽然她知道吴军已经不在了，“帮帮我。”

　　然后，她闭上眼睛，集中全部精神。

　　她打开游戏背包，选中了一个特殊的选项——【感知扩展】。这是系统赋予每一个玩家的基础能力，可以感知周围的能量波动。之前她从未用过，因为觉得没用。

　　但现在，这是她唯一的希望。

　　【感知扩展已开启。当前感知范围：100米。】

　　杜舟的脑海中出现了一幅画面——不是用眼睛看到的，而是用“感知”到的。

　　她“看到”了裂缝中涌出的白色能量，像一条瀑布，从天而降，注入光之巨人的身体。

　　她“看到”了那些能量的波动频率，像心电图一样，起伏不定，变化万千。

　　太快了。

　　每秒钟至少变化一万次。

　　她根本来不及捕捉。

　　“必须……慢下来……”杜舟咬着牙，强迫自己集中精神。

　　她尝试着用“无限复制”的能力去“捕捉”那个波动频率。

　　【叮，检测到高维能量波动，是否复制？】

　　【警告：复制能量波动将消耗大量精神力，可能导致意识丧失。是否继续？】

　　杜舟没有犹豫。

　　【继续。】

　　瞬间，她的大脑像被一把刀刺穿了一样，剧痛无比。

　　那种疼痛，不是身体上的，而是精神上的。像是有人用一根烧红的铁棍，在她的脑子里搅动。

　　她的身体开始抽搐，七窍流出鲜血。

　　“杜舟！”有人喊道，“你怎么了？！”

　　她听不清是谁在喊。她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一切都在旋转。

　　但她没有放弃。

　　她死死地“盯着”那个波动频率，试图记住它的每一个起伏。

　　一万次变化，她记住了十次。

　　不够。

　　一万次，她记住了一百次。

　　还是不够。

　　一万次，她记住了一千次。

　　差不多了。

　　她开始复制。

　　【叮，正在复制高维能量波动……进度：1%……2%……3%……】

　　每增加一个百分点，她的头痛就加剧一分。

　　到10%的时候，她的鼻子开始流血。

　　到20%的时候，她的耳朵开始流血。

　　到30%的时候，她的眼睛开始流血。

　　到40%的时候，她的意识开始模糊。

　　她“看到”了吴军。

　　不是幻觉，而是……记忆。

　　她看到了数百年前的那个将军，穿着铠甲，手持长刀，站在山巅之上，俯瞰着他的土地。

　　他的脸很模糊，看不清五官，但他的眼神很清晰。

　　那是一种……守护的眼神。

　　他要守护他的土地，守护他的人民，守护他所爱的一切。

　　即使被背叛，即使被砍头，即使被封印在黑暗中数百年，他的信念从未改变。

　　守护。

　　杜舟的眼泪流了下来。

　　“我明白了。”她轻声说，“你守护了我那么多次，这一次，换我来守护你。”

　　她睁开了眼睛。

　　【复制进度：100%。高维能量波动复制成功。】

　　杜舟的手心，出现了一团蓝色的光。

　　那不是白光，而是蓝光。是她的能量，是她用无限复制复制出来的、属于她自己的高维能量波动。

　　光之巨人停下了攻击，看向杜舟手心的蓝光。

　　“那……是什么？”他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疑惑。

　　杜舟抬起头，看着他。

　　“你的力量。”她说，“你的力量，现在归我了。”

　　她举起手，将蓝光射向天空中的裂缝。

　　蓝光与白光碰撞，发出刺耳的嗡鸣声。

　　两种能量在纠缠、在对抗、在互相吞噬。

　　裂缝开始颤抖。

　　白光开始变弱。

　　蓝光开始变强。

　　“不……不可能……”光之巨人吼道，“你……一个……凡人……怎么可能……操控……高维……能量……”

　　杜舟没有回答。

　　她将所有精神力都倾注在那团蓝光上，驱动它，引导它，让它与裂缝中的能量产生共振。

　　共振越来越强，裂缝的颤抖越来越剧烈。

　　然后，裂缝开始合拢。

　　不是缓慢的，而是迅速的。

　　像一只眼睛缓缓闭上。

　　白光越来越弱，光之巨人的身体也开始变得透明。

　　“不……”他的声音越来越轻，“不要……”

　　裂缝彻底合拢了。

　　白光消失了。

　　光之巨人的身体化为无数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天空恢复了正常的颜色——湛蓝，万里无云。

　　一切，都结束了。

　　杜舟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她的身体已经千疮百孔——皮肤上的蓝色纹路依然在蔓延，七窍的血迹还没有干，精神力几乎耗尽。

　　但她活着。

　　她还活着。

　　“杜舟！”护卫队队长冲了过来，扶住她的肩膀，“你没事吧？”

　　杜舟摇了摇头，想要说话，但喉咙像被火烧过一样，发不出声音。

　　她指了指自己的喉咙，又摆了摆手。

　　队长明白了，对身后的人喊道：“水！拿水来！”

　　有人递过来一瓶水，杜舟接过去，喝了一口，润了润喉咙。

　　“我没事。”她的声音很沙哑，但能说话了，“伤亡情况怎么样？”

　　队长的脸色沉了下来。

　　“死了很多人。你的那个宠物……那个没头的将军……还有那个投降的玩家……还有很多士兵和平民……”

　　杜舟沉默了片刻。

　　“他们的尸体呢？”

　　“将军的尸体……消失了。那个玩家的尸体，我们收殓了。其他的，还在清理。”

　　杜舟站起身，踉踉跄跄地走向龙翔的尸体。

　　他躺在那里，眼睛闭着，脸上的表情很平静。

　　不像是在痛苦中死去，倒像是在睡梦中安详地离开。

　　杜舟蹲下身，从背包中取出一块布，盖在他的脸上。

　　“把他埋了吧。”她说，“找个好地方。”

　　队长点了点头。

　　杜舟站起身，环顾四周。

　　据点一片狼藉。帐篷倒塌了，房屋损坏了，地面上到处都是血迹和尸体。

　　幸存的人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有的在哭泣，有的在发呆，有的在默默地清理废墟。

　　那些吞噬兽也损失惨重。至少三分之一的吞噬兽在战斗中死去，剩下的也大多受了伤。

　　精英吞噬兽——那只一直跟着杜舟的大家伙，躺在广场中央，身上布满了伤口。它的左眼瞎了，右前腿断了，腹部有一道长长的口子，能看到里面的内脏。

　　但它还活着。

　　它的呼吸很微弱，但还活着。

　　杜舟走过去，坐在它身边，轻轻地摸着它的头。

　　“谢谢你。”她轻声说，“谢谢你帮我们。”

　　精英吞噬兽的耳朵动了一下，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

　　杜舟从背包中取出最后一批止血草，捏碎，敷在它的伤口上。

　　“你会没事的。”她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精英吞噬兽闭上了眼睛，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杜舟靠在它身上，闭上了眼睛。

　　她也需要休息。

　　精神力的消耗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每一个细胞都在抗议，每一根神经都在疼痛。

　　但她不能睡。

　　还有很多事要做。

　　她睁开眼，强迫自己站起来。

　　“队长。”她喊道。

　　队长走过来：“什么事？”

　　“召集所有人。人类和怪物。我要开会。”

　　“现在？你确定？”

　　杜舟点了点头。

　　“现在。”

　　会议在广场上召开。

　　这一次，来的人比上一次少了很多。

　　很多熟悉的面孔不在了。那个断臂的老人，那个抱着吞噬兽哭泣的女人，那个挥舞锄头的老人……他们都在战斗中牺牲了。

　　但活下来的人，眼神更加坚定。

　　他们经历了死亡，经历了绝望，经历了失去。

　　但他们没有倒下。

　　“各位，”杜舟开口了，声音依然沙哑，但很清晰，“我们赢了。”

　　没有人欢呼。

　　因为他们知道，胜利的代价太大了。

　　“但胜利只是暂时的。”杜舟继续说，“操控者还会再来。系统还会指派新的操控者。这个游戏，还没有结束。”

　　“那我们该怎么办？”有人问。

　　杜舟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我们需要找到彻底结束这个游戏的方法。”

　　“什么方法？”

　　“我不知道。”杜舟摇了摇头，“但我知道，答案就在裂缝的另一边。”

　　她指向天空——那道裂缝已经消失了，但她知道，它还在那里，只是看不见了。

　　“裂缝的另一边，是更高维度的世界。系统就在那里。操控者就在那里。游戏的源头就在那里。”

　　“如果我们能去那边，也许就能彻底结束这一切。”

　　人群中一阵骚动。

　　“去那边？怎么去？”

　　“那是高维度的世界啊！我们这种低维度的生物，怎么可能去？”

　　“就算能去，去了也回不来了吧？”

　　杜舟抬手示意大家安静。

　　“我不知道怎么去。我也不知道去了之后能不能回来。但我知道，如果我们不去，这个游戏会永远持续下去。会有更多的人死去，更多的怪物被当成道具，更多的世界被毁灭。”

　　“我不想看到那样的事情发生。”

　　她看向那些吞噬兽，看向那些幸存的人类。

　　“你们呢？”

　　沉默。

　　然后，护卫队队长站了出来。

　　“我跟你去。”

　　“我也是。”一个士兵站了出来。

　　“我也是。”一个女人站了出来。

　　“我也是。”一个孩子站了出来。

　　越来越多的人站了出来。

　　那些吞噬兽也站了起来，发出低沉的呜咽，像是在说：我们也要去。

　　杜舟看着他们，眼眶泛红。

　　“谢谢。”她说。

　　她转过身，看向天空。

　　“系统，你听到了吗？”

　　“我们会找到你。我们会结束这个游戏。”

　　“不管付出什么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