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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番外:愉贵妃 珂里叶特·星兰 我名叫珂里 ...

  •   我名叫珂里叶特·星兰。

      我素来不喜欢自己的名字,有些俗气,不够清雅。

      阿玛是从五品员外郎,这样的家世在京城实在不出挑。那年选秀,我被指给四阿哥做侍妾,家里又惊又喜。我聪明会来事儿,样貌秀丽,性格又要强,自然高兴极了。

      可入了宫我才知晓,四阿哥身边从不缺温柔貌美、玲珑懂事的人。他的目光甚少落在我身上,我总要费尽心思才能换他寥寥几眼。

      过了几年,潜邸新进了四位侍妾。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陈昌堂。四人里她个子最高,身子硬朗,全然没有江南女子那种弱柳扶风,看着木木讷讷的,有些严肃,不甚机灵。

      那时挺好奇她怎么会被雍正爷选中送来。

      比起另外三位容貌精致、善于逢迎的女子,我反倒更愿意同她说话。相处久了才发觉她内里格外鲜活。

      她喜欢看书,也爱吃,既会做也会吃。

      她头一回在厨房做丝瓜饼,一桌人各浅尝一口,做做样子罢了。她却把剩下满满一盆尽数吃光。那日饭桌上,我们几人皆是愕然,实在被她的食量惊到。

      我心底暗自不喜。她真是不顾及体面,怎么好在王爷、福晋面前这样,这样粗俗是不会讨他喜欢的。

      闲暇时,我们一众女子总要聚在一处做针线,人人静坐拈针,唯独她最不耐束缚,经常半途偷偷溜走,宁可去厨房打杂也不刺绣。

      我曾撞见她从厨房出来,满身灰扑扑的,围裙系在身上,模样很狼狈。我好心劝她别让王爷他们看到。

      谁知她全然不听,只说自己怕王爷,只想躲在角落里。

      她这人的个性我原是不喜欢的,太固执,不够精明,也不会钻营,偏偏还带着一身清高不愿与人周旋。我本只想与她维持表面礼节,淡淡相处便好。但她总是用那种奇怪的眼神看我,好像我和她注定会做朋友,会很了解彼此。

      真是麻烦啊,她要是有个做官的父亲,再有个儿子的话我会很乐意和她交际的。

      陈昌堂极信面相之说,初见我时便直言我精明能干,却也性情薄情。

      这话一语中的。我自小要强,阿玛、额涅素来都说我是个精明不肯吃亏的主儿。

      大抵是看透了我的性子,她总是若即若离。我瞧她平素孤僻寡言,待人却是一模一样的客气,真是个古怪脾气。

      有次在高台偶遇过她。

      她抱着一架摆在亭中做摆设的琵琶。独自席地而坐,在那阴影下拨弦轻弹,哼唱几段市井小调,自在又松弛。

      我静静站在一旁听着,不打扰她。

      日子待久了,她的本性就显露出来了,大半时日都缩在自己屋中,最爱从书房借书翻看,写字偏爱用炭笔,潦草随性,全无闺阁女子的簪花小楷模样。

      陈昌堂身边没有陪嫁丫鬟,唯有宫女文姐贴身伺候,万幸文姐成熟稳重,衣食起居打理得妥帖周到,倒也不用她自己费心。

      她最叫我难以理解的是口腹之欲极盛。日日惦记吃食,恨不得一日五餐。

      我起初刻意疏远,觉得与她同行甚是丢人。可不知为何,她偏偏对我格外自来熟,无事总爱寻我闲谈。我初时只是客套应付,久而久之,反倒习惯了。

      她心性单纯得不像深宫女子,夜里竟还抱着自己缝制的布娃娃安睡,看着稚气可笑,偏偏又透着几分可爱。

      一次散步时,我撞见她对着一只白猫喃喃自语,絮絮叨叨说上许多闲话。见了我,还认真问我:“这猫有没有主人啊?我抱回去养着可好?”

      我无奈应她:“抱回去便是。它连项圈都无,真有人来寻打死不认即可,谁敢来西二所闹事。”

      只是没想到这只白猫有主人,没养几天就被讨要回去了,她伤心了一日,就一日,第二天就忘了。

      她衣着审美太土了,红配蓝、红配绿,这般俗气配色样样敢穿,时常一身棕褐衣裙,看着老气横秋,还格外懒怠挑拣衣裳,索性一式衣衫裁四件,一季到头反复穿换。

      我实在瞧不上,本想慢慢与她疏远。奈何苏蕙文时常与她闲话家常,终究没能彻底淡了往来。

      她一身怪癖数不胜数。

      明明冬日里极怕冷,却偏不肯用炕,纯硬抗。

      秋意刚至,她早早筹备冬衣,亲手织毛衣、织围巾、做厚披风,还专门做冬天的睡衣,连袜子都织起来了,件件细致用心。

      旁人见她日日缝制冬物,皆以为是做来孝敬王爷的,那段时日,王爷屡屡收到各房女子送的御寒衣物。

      结果她纯粹给自己做的,没想到别人。

      她发髻也从不规整,终日随意编发,或是几缕马尾,或是十几根细小辫发,或是松散麻花辫,怎么自在怎么来,全然不顾规矩仪态。

      我与她真正熟稔起来还是她主动的。

      那日她在厨房炸了豆腐,她食量大,腰比我粗一大圈,炸好了独独寻我。我对这种讨好方式嗤之以鼻,只当是她刻意讨好,故作矜持拿乔,不肯轻易接。

      谁知她半点不客气,自顾自坐在一旁慢慢吃完。

      一来二去,反倒让我们慢慢亲近。

      她的眼神好奇怪啊,沉静悠远,好似与我相识多年。有时她会静静望着我们一众人出神,好似我们是台上的主角,她是台下的看客。

      她看着木讷笨拙、不通世故,实则最惜命。任何人染病她一概避而远之,生怕沾染半分,谨慎得近乎凉薄。

      她还懂些面相命理,曾寻我要了一两银子为我算命。

      说我福寿绵长,却要亲历无数生离死别,半生看尽凋零。

      那时我听着满心不悦,只觉她不会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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