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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做噩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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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噩梦了。
胡善儿抖擞着身子,一次又一次张口,试图从梦魇中苏醒,喊出来的声音,却微弱无力。终于,捱过好一阵心悸的感觉后,她重重喘了口气,猛地睁开双眼。
干柴混着陈灰的味道,呛得满鼻子都是,胡善儿咳嗽几声,又伸手抹了把脸,哪知这么一动,似乎牵扯到什么伤处,臀上竟疼得要命!
好重的伤,皮开肉绽也不过如此,究竟怎么回事?
惊讶的同时,她已完全清醒,抬眼打量四周,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这儿是一间柴房,房梁低矮,结构简单。门似乎落了锁,四周黑漆漆的,只依稀从门缝钻进来一缕晨光,照到角落。
完全陌生的环境。
如今身上穿的是靛蓝色的粗衣粗裤、薄底布鞋,不像现代制式,更不像她平时会穿的风格……
难道自己穿越了?
这个念头刚浮上来,胡善儿心口一缩,巨大的惶恐和悲凉从中袭来,几乎凝成实质,化作眼泪翻涌——那不是她的情绪。
胡善儿又闭上了眼睛。
不一会儿,她的意识渐渐变得空白,无数陌生记忆钻入脑海,搅得思绪一片混乱,头脑晕沉至极。
原身也叫胡善儿,是定国公府的一名烧火丫鬟。主家百年仕宦,门庭赫奕,府内人口多、排场大,下人月例也包得丰厚,哪怕是看灶头这样的差事,和寻常人家的丫鬟作比,待遇也算不得差。
之所以落到这般境地,又是挨板子又是关柴房的,属实说来话长。
薛府三房三个兄弟,只长房为老太太所出,乃正经嫡子。可惜这位大爷自幼体弱多病,娶妻之后留下一个独苗苗儿子,转眼撒手人寰。
老太太偏疼长房,什么好处都往这儿扒拉,不仅让寡居的大太太掌管府邸,还千方百计为亲孙攀上一门好亲事——
她的女儿嫁入将门,夫妻和睦,婚姻美满。然好景不长,敌国来犯,女婿前往戍边,虽挣了功勋,却也丢了性命,女儿郁郁寡欢,随之而去。
外孙女孤苦伶仃,带着烈士遗孤的荣誉、一个可传后世的爵位,以及万贯家财,前来投靠。
这多少人眼里的香饽饽,在老太太的撮合下,终是成了孙儿的未婚妻,两人青梅竹马,感情深厚,再没什么不满意的。
问题就出在这里。
表小姐幼年失怙,又寄人篱下,忧思成疾,常年吃着药,身体却越吃越差。
某一日,胡善儿替她熬药,不小心打翻药罐,因害怕受到责罚,便悄悄包了药渣,托人出府重新抓一副送来,算是有惊无险。
恰逢府里宴请贵客,人手紧缺,她送完药,又去书房给大少爷送点心,东西刚端上桌,就见几个五大三粗的婆子闯进门来,连拖带拽地把人送到大太太跟前问罪。
原来,表小姐服药之后吐血不止,性命垂危,阖府上下乱了套,查来查去,天大的罪名落到了胡善儿头上,说她贪图富贵,不仅勾引主子,还要毒害他的未婚妻!
大太太勃然大怒,使出雷霆手段,先将人打上二十板子,但凡还没咽气,就关进柴房,待天一亮便发卖出去。
原主百口莫辩、有冤难申,心气儿又高,等不及第二天,当晚便留下血书一封,预备上吊自尽。
屋外鸡鸣声声,人语渐响,云层宛如鱼鳞,泻出天光。
捋清原主的记忆后,胡善儿眨巴着眼,直忍不住叹气。
在现代社会,自己谈不上如何大富大贵,好歹是个坐拥百万粉丝的美食博主,起码财富自由,吃穿不愁,莫名其妙穿越到古代也就算了,还成了个马上要被处置的丫鬟,简直天崩开局。
她摸了摸脚边套成圈用来上吊的麻绳,又展开那从亵衣撕下、咬破手指写就的“遗书”,仔细读了下去。
上面字迹潦草,话写得很白,大致内容无非是喊冤,说自己万没有攀高枝儿的念头,更无害人之心,愿以死明志,求个清白,未料还没来得及行动,芯子里先换了个魂儿。
现在她可不打算死。
事情猫腻多着呢,不明不白地死了,岂不遂了别人的意?绝不能做一个糊涂鬼。
胡善儿将原主的遗物小心收进怀里,正寻思该如何脱险,忽听见外边儿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锁被打开,有人“吱呀”一声把门一推,光立时晃了满屋。
来人是府里的管家,年近四十,容长脸、八字胡,怀里卷着张草席,甫一望去,见胡善儿端端正正坐在草堆上,神情稍变,若有所思。
看这情况,是来给自己收尸的?看到自己还没死,他很意外啊。
胡善儿眸光微闪,抬起头来,卯足了声气儿道:“李管家,我要见老太太,关于表小姐的病,我有话要说。”
“你若不答应,在我被卖出府之前,定先闹得人尽皆知!”
这一番“威胁”果然奏效。
……
薛府荣寿堂,三间正房高大轩丽,精巧的雕花大门外敞,茜窗绿瓦,幽境非常。
那端坐上首的老妇人,头发花白,手捻佛珠,满面的慈悲之气,一脸的祥和之态,眼睛半闭不闭,口中念念有词,正默然诵经。
这时,有丫鬟从门外走进,恭敬行了个万福,通传道:“老太太,人带过来了。”
薛老夫人撩开眼皮,将神态一敛,身上威势十足。
她屏退左右,草草打量了番跪在地上、身形狼狈的少女,缓缓道:“说罢,关于馨儿的病,你知晓些什么内情。”
馨儿正是表小姐的闺名。
“说得出个子丑寅卯倒好,替你全个脸面,从轻发落,也不是不行。若说不出……”
“哼。”
她捧着茶碗,嘴角噙起一丝冷笑。
胡善儿并未被对方这一架势吓到,只微不可察地撇了撇嘴,将来时一路上辛苦想出的疑点娓娓道来:
“回老太太的话,表小姐的药里确实有蹊跷,但我怀疑并不是昨儿个才有,而是早就被人动了手脚。”
“她吃的药乃府医所开,先不说用的药材都不差,一直不见好也就罢了,身体还越来越差。”
“且说我打翻药罐之后,不过装了药渣,请人照本宣科重新抓了一副,却吃出了问题,要么是方子错了,药不对症,要么就是下了另一种毒……”
“表小姐的药,不止,”胡善儿话中一顿,“不止经过奴婢之手,她近身伺候的奶娘、院里几个丫鬟都有嫌疑,若要问罪,非得将大家聚起来一起审不可,哪能什么章程都没有,先定了我一个人的罪呢?”
“如此看来,大太太未免也太着急了些,莫不是怕被人查出端倪。”
听罢这番话,薛老太太不禁侧目:“你这刁奴,好大的胆子,竟编排起主子来了。大太太是馨儿舅母,更是她未来婆母,难道还存了心要害她不成?”
胡善儿才不管这些有的没的,在她看来,人性百态,任何事都有可能发生,现代豪门尚且狗血一堆,更何况古代的深宅大院,兜头又道:“老太太明鉴,关乎人命,有没有害人之心,不在你我之口。”
“表小姐带进府里的家当何止百万,可她一介孤女,没有娘家作依仗,说不准就……被人吃绝户了呢。”
“先谋万贯财,再娶高门妻。钱财到手,没爹没娘的媳妇便入不了眼了,哪怕大少爷对她一往情深,当娘的岂能不为儿子计之深远?”
这是丝毫不顾体面,直接将阴私算计扯到明里了。
她每说一句,薛老太太的脸色便阴沉一分,又忽然摔了茶碗,喊道:“够了!”
“看不出来,你口舌竟这般伶俐,之前放在灶头烧火,真嫌屈才了。”
见对方貌似气得不轻,定不定罪、放不放人,却没说半个字,胡善儿心里一紧,梗着脖子还待解释两句,薛老太太却看也不看她,兀自站起身,召了侯在外面的丫鬟进来。
“带下去,继续关在柴房,多少给点米水,别让人死了就成。”
“我是问不明白这罪了,隔日送到京兆府去,我倒要看看,家里是不是反了天,真成了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胡善儿神情微变。
送到京兆府?
看来被发卖一事暂且免了。
不过事情闹到那儿去,叫真凶知晓,难保会不会行收买贿赂之事,以绝后患。只是不知那京兆府尹为人如何,是不是个有能力、有品行的好官了。
等等。
定国公府薛家,京兆府,馨儿,柳文馨……
在心底暗忖,各个人名于脑海轮番闪过,她蓦地恍然大悟——
自己这不是简单的穿越,而是穿书了啊。
男主不就是京兆府尹么。
穿越之前,某本大男主古代探案小说爆火,且即将被翻拍成电视剧,消息一出,社交网络上的讨论铺天盖地。
作为美食博主、冲浪达人,胡善儿还与自己的粉丝讨论了几嘴,大致知晓一些剧情:
书里的男主徐照临是个破案天才,自幼在这方面天赋异禀,或许是此类小说的通病罢,他有奇怪的气运加成,走哪儿哪儿有案件,成功替许多人伸冤,科举入仕之后,理所当然进了京兆府。
揭露真相哪能不触犯别人利益,各种针对报复纷至沓来。
好在男主有贵人庇佑,虽然坎坷仍偶尔发生,甚至会牵扯到宫廷斗争,但总体是顺利的,再加上他智慧过人,手段也狠,还真没几个反派能挫败他。
当然,胡善儿毕竟了解的不多,个中细节一概不知,只知道徐照临上任京兆府尹后,办的第一个轰动的大案,就与定国公府有关。
难道,正是表小姐中毒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