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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血色重生,及笄前夕 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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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
彻骨的寒冷与撕裂般的痛楚,是沈清辞失去意识前最后的记忆。
冰冷的毒酒顺着喉咙滑下,灼烧着五脏六腑,她躺在冷宫的泥地上,身上那件曾经象征着无上荣宠的太子妃朝服,早已被鲜血染得斑驳不堪。
窗外是漫天飞雪,如同她十五岁及笄那年的雪,洁白无瑕,却偏偏落进了这吃人的深宫,染尽了血腥。
“姐姐,你看,这太子妃的位置,终究是我的。”娇柔婉转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与恶毒,是她疼了一辈子、护了一辈子的庶妹,沈清柔。
沈清柔穿着本该属于她的太子妃服饰,依偎在太子萧景渊的怀里,眉眼弯弯,看向她的眼神却如同淬了毒的匕首,狠狠扎进她的心脏。
而她曾经倾心相付、倾尽沈家满门势力辅佐的太子萧景渊,此刻脸上没有丝毫怜悯,只有冷漠与厌弃:“沈清辞,你沈家功高震主,谋逆作乱,本太子念及旧情,赐你一杯毒酒,已是最大的恩赐。”
谋逆?
沈清辞咳出一口鲜血,视线模糊,却死死盯着眼前这对狗男女。
她沈家世代忠良,父亲沈敬之为太傅,一生清正廉明,教导皇子,辅佐朝政;兄长沈清彦少年成名,征战沙场,守护大靖边境,满门忠烈,何谈谋逆?
不过是萧景渊坐稳太子之位后,忌惮沈家权势,又被沈清柔吹了枕边风,便罗织罪名,污蔑沈家谋逆,将沈家满门抄斩,连年迈的祖母、年幼的侄儿都未曾放过!
而她,沈清辞,大靖最尊贵的嫡女,从太子妃沦为阶下囚,被废黜名分,受尽折磨,最终落得一杯毒酒了却残生的下场。
是她瞎了眼,错信了伪君子,错养了白眼狼!
她恨!恨萧景渊的薄情寡义,恨沈清柔的蛇蝎心肠,恨柳姨娘的阴险歹毒,更恨自己前世的愚蠢无知,被情爱蒙蔽双眼,亲手将沈家推入万丈深渊!
若有来生,她沈清辞,定要这些仇人,血债血偿!定要护住沈家满门,绝不让前世的悲剧重演!
意识彻底沉入黑暗的前一秒,沈清辞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在心中立下血誓。
……
“小姐,小姐,您醒醒啊!”
焦急的呼唤声在耳边响起,带着熟悉的哭腔,轻柔的手轻轻摇晃着她的手臂。
沈清辞猛地睁开眼睛,剧烈地喘息着,胸口起伏不定,冷汗浸湿了额前的碎发,贴在光洁的额头上。
入目不是冷宫的破败与昏暗,而是熟悉的锦绣床幔,淡粉色的纱帐,绣着精致的兰草纹样,鼻尖萦绕着淡淡的安神香气,是她闺房里独有的味道。
她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一切,瞳孔微微收缩,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小姐,您终于醒了,可吓死奴婢了!”贴身丫鬟云溪见她醒来,喜极而泣,连忙伸手扶她坐起身,拿过锦被裹在她身上,“您昨日在花园赏雪,不小心染了风寒,昏睡了一天一夜,太医来看过,说您只是受了凉,并无大碍,可您一直不醒,奴婢都快急坏了。”
赏雪,风寒?
沈清辞缓缓转头,看向身边的云溪。
眼前的云溪,不过十三四岁的年纪,眉眼青涩,皮肤白皙,满脸都是对她的担忧,没有丝毫历经磨难的沧桑,更没有前世陪她一同赴死时的决绝与憔悴。
这是……年少时的云溪?
沈清辞下意识地抬手,抚上自己的脸颊,触手温热细腻,没有冰冷的触感,没有伤痕,肌肤光滑,如同上好的羊脂白玉。
她猛地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纤细白皙,指节修长,养在深闺中,十指不沾阳春水,没有丝毫粗糙与薄茧,更没有冷宫之中做粗活留下的伤痕。
这不是她那双在冷宫受尽折磨、布满伤痕的手!
“云溪,”沈清辞的声音沙哑干涩,带着一丝颤抖,她用力掐了自己一把,清晰的痛感传来,让她确定这不是梦境,“今夕是何年何月何日?”
云溪闻言,有些疑惑地看着她,却还是乖乖回答:“小姐,您睡糊涂啦?今日是大靖承平三十年,冬月十五,再过三日,就是您的十五岁及笄礼了呀。”
承平三十年,冬月十五,及笄礼前三日!
沈清辞的心脏狠狠一震,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她真的重生了!
回到了十五岁,回到了及笄礼前夕,回到了沈家还未覆灭,父兄尚且安康,一切悲剧都还未发生的时候!
老天有眼,竟然真的给了她一次重来的机会!
前世的种种画面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冷宫的惨死,沈家满门的鲜血,萧景渊的冷漠,沈清柔的恶毒,柳姨娘的阴险,一幕幕,一桩桩,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日。
滔天的恨意瞬间席卷了她的四肢百骸,让她浑身冰冷,指尖微微颤抖,眼底深处掠过一抹与十五岁少女截然不同的冰冷与戾气。
但仅仅一瞬,她便强行压下了心中的恨意与激动。
她不能慌,现在还不是时候。
她刚刚重生,无权无势,沈清柔和柳姨娘在沈府根基已深,萧景渊是太子,权势滔天,皇后与丞相更是手握重权,以她现在的能力,根本无法与他们抗衡。
若是贸然暴露自己重生的秘密,或是流露出对仇人的恨意,只会打草惊蛇,让自己陷入险境,甚至连累沈家。
隐忍。
她必须隐忍。
沈清辞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双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戾气与恨意已然尽数收敛,只剩下少女特有的柔弱与迷茫,仿佛只是刚从噩梦中惊醒,还未回过神来。
“我做了个噩梦,”她声音轻柔,带着一丝后怕,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语气淡淡,“梦里都是些不好的东西,一时有些恍惚,倒是让你担心了。”
云溪闻言,连忙拍了拍她的手背,柔声安慰:“小姐别怕,只是个梦而已,当不得真。再过三日就是您的及笄礼,老爷和老夫人都在为您筹备呢,这可是咱们沈府的大喜事,可不能被噩梦影响了心情。”
老夫人……
沈清辞心中一暖,眼眶微微泛红。
前世,祖母在沈家被抄家时,不堪受辱,自缢身亡,死得极为惨烈。
这一世,她一定要护住祖母,护住父亲,护住兄长,护住沈家每一个人,绝不让前世的悲剧再次上演!
“我知道了,”沈清辞点了点头,声音温柔,“扶我起来吧,躺了这么久,身子都僵了。”
云溪连忙应下,小心翼翼地扶她下床,伺候她洗漱更衣。
看着铜镜中那张稚嫩却倾城的脸庞,眉眼精致,肌肤白皙,唇红齿白,十五岁的年纪,正是花一般的年华,却在前世被她亲手葬送。
沈清辞看着镜中的自己,指尖轻轻抚过脸颊,心中暗暗发誓:沈清辞,这一世,你不再是那个恋爱脑、愚蠢无知的嫡女,你要擦亮双眼,步步为营,护住家人,手撕仇人,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丫鬟的通报声:“小姐,二小姐来看您了。”
二小姐,沈清柔。
听到这个名字,沈清辞眼底瞬间掠过一丝冰冷的杀意,转瞬即逝,快得让人无法察觉。
说曹操曹操到,她正想着这位“好妹妹”,她就主动送上门来了。
前世,就是在她及笄礼前夕,沈清柔假意来看望她,暗中在她的茶里下了药,让她在及笄礼上失态,颜面尽失,又在父亲和祖母面前搬弄是非,说她骄纵任性,让她初次在家人心中留下不好的印象。
也是从那时候起,沈清柔一步步设计,夺走她的一切,取代她的位置。
这一世,沈清柔还想故技重施?
简直是痴心妄想!
沈清辞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冰冷的弧度,声音平静无波:“让她进来。”
话音落下,门帘被轻轻掀开,一道纤细柔弱的身影走了进来。
沈清柔穿着一身鹅黄色的锦裙,梳着双丫髻,头上插着几朵精致的珠花,容貌清秀,眉眼间带着恰到好处的柔弱与乖巧,看起来楚楚可怜,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惜。
若是前世的沈清辞,定会被这副假象蒙蔽,对她掏心掏肺,可如今,沈清辞看着眼前这张虚伪的脸,只觉得无比恶心。
“姐姐,听说你染了风寒,妹妹放心不下,特意来看你。”沈清柔走到沈清辞面前,语气轻柔,眼神担忧,伸手想要去扶沈清辞,“姐姐身子可好些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沈清辞不动声色地避开她的手,淡淡开口,语气疏离:“劳妹妹挂心,我已无大碍。”
沈清柔的手僵在半空,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往日里,姐姐对她极为亲近,向来温和体贴,今日为何如此疏离?
难道是昨日的事,让姐姐心生芥蒂了?
沈清柔心中暗自思忖,脸上却依旧维持着柔弱的笑容,收回手,轻声说道:“姐姐没事就好。姐姐昨日在花园赏雪,怎么会不小心染了风寒?都怪妹妹,若是昨日陪着姐姐,姐姐也不会受凉了。”
说着,她还故作自责地低下了头,眼眶微微泛红,一副愧疚不已的模样。
沈清辞心中冷笑。
昨日她在花园赏雪,明明是沈清柔故意推了她一把,让她摔在雪地里,才染了风寒,如今反倒装出一副无辜愧疚的样子,当真是演技精湛。
若是前世,她定会安慰沈清柔,说此事与她无关,可现在,她只想看着沈清柔表演,等着看她自食恶果。
“妹妹多虑了,是我自己不小心,与妹妹无关。”沈清辞坐在梳妆台前,拿起一把木梳,轻轻梳理着长发,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妹妹若是无事,便回去吧,我刚醒,还想再歇息片刻。”
沈清柔没想到沈清辞会直接下逐客令,心中更是诧异,却也不好多留,只能顺着她的话说道:“既然姐姐要歇息,那妹妹便不打扰了。只是姐姐,及笄礼马上就要到了,妹妹特意为姐姐准备了及笄礼的礼物,明日再给姐姐送来。”
“多谢妹妹。”沈清辞头也不抬,淡淡回应。
沈清柔看着她冷淡的模样,心中暗自咬牙,却又不敢表现出来,只能强笑着告退,转身离开了房间。
看着沈清柔离去的背影,沈清辞手中的木梳猛地攥紧,指节泛白,眼底寒意森森。
沈清柔,柳姨娘,萧景渊,皇后,丞相……所有害过她、害过沈家的人,这一世,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三日后的及笄礼,就是她复仇的第一步!
她倒要看看,沈清柔还能耍出什么花样,而她,会亲手将沈清柔的伪装撕碎,让她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云溪站在一旁,看着自家小姐冰冷的神色,心中有些疑惑,却也不敢多问,只是默默伺候在一旁。
沈清辞缓缓松开手,将木梳放在梳妆台上,抬眸看向窗外。
窗外,白雪皑皑,阳光洒在雪地上,折射出清冷的光芒。
承平三十年的雪,依旧冰冷,却再也冻不住她那颗历经生死、涅槃重生的心。
从今日起,沈清辞,已然新生。
血海深仇,漫漫权谋路,她将一步步踏上,披荆斩棘,永不回头!
她的目光坚定而锐利,如同出鞘的利剑,直指前方,仿佛已经看到了仇人身败名裂、血债血偿的那一天。
而她不知道的是,在沈府的高墙之外,一道玄色身影立于马车之中,透过车窗,淡淡看向沈府嫡女的院落,深邃的眼眸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与兴趣。
男人指尖轻轻敲击着车辕,薄唇微启,声音低沉冷冽:“影七,去查,沈府嫡女沈清辞,昨日究竟发生了何事。”
“是,主子。”
暗处,一道黑影应声而去,消失在雪地之中。
马车缓缓驶离,男人收回目光,眼底深处,闪过一抹意味深长的光芒。
沈清辞……
大靖太傅嫡女,那个传闻中温婉柔弱、不谙世事的少女,似乎,和他想象中的,不太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