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栀绪 栀子花是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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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风还带着夏末残留的燥热，穿过深圳中学高大的梧桐树冠，筛下斑驳晃动的光影，落在三楼高二（3）班的窗沿上，也落在沈绪寒垂着的眼睫上。
下
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教室里只剩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偶尔夹杂着后排同学压低的窃窃私语，以及窗外蝉鸣渐弱的声响。
讲台上坐着值班的班长，昏昏欲睡地撑着下巴，整个教室沉浸在一种慵懒又安静的氛围里，是属于高中校园最寻常的午后时光。
裴栀逸坐在教室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指尖捏着一支黑色水笔，笔杆在指缝间无意识地转了两圈，又骤然停下。
他的目光看似落在摊开的数学练习册上，视线的余光，却早已不受控制地飘向了斜前方第三排的那个身影。
沈绪寒坐得笔直，脊背挺成一个清瘦又好看的弧度，穿着干净的白色校服，袖口规整地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手腕。
他正低头写着作业，侧脸线条干净柔和，下颌线浅浅的，鼻梁挺直，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在眼下投出一片淡淡的阴影，连专注做题的模样，都透着一股温顺又安静的气质。
裴栀逸的心跳，又毫无征兆地乱了一拍。
他自己都记不清，从什么时候开始，目光总是会不由自主地追着沈绪寒走。
是高一分班时，第一次在教室里见到沈绪寒，他抱着一摞书，轻声问身边的同学有没有多余的笔，声音清清淡淡，像山间的泉水。
还是某次体育课，沈绪寒不小心崴了脚，坐在操场边揉着脚踝，眉头微蹙却一声不吭，侧脸透着倔强的软。
又或是平日里，沈绪寒总会耐心给同学讲题，会主动帮老师搬作业，会在路过垃圾桶时，顺手捡起别人掉落的纸屑。
那些细碎又平常的瞬间，一点点在裴栀逸心里扎了根，悄无声息地，长成了一场无人知晓的暗恋。
他是旁人眼里话少、性子冷，甚至有些拧巴的人。
裴栀逸长相出众，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唇线分明，明明长了一张极具攻击性的脸，性格却格外内敛，不爱与人打交道，平时总是独来独往，成绩中上，不惹事也不张扬，班里大部分同学对他的印象，都是“不好接近”。
可只有裴栀逸自己知道，他所有的不冷静、所有的小心翼翼、所有藏在冷漠外表下的悸动，全都给了沈绪寒。
他不敢靠近，不敢表露，只能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远远地看着，把那份汹涌又青涩的喜欢，死死压在心底，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
前桌的江屹突然转了过来，胳膊撑在裴栀逸的课桌上，凑过来小声嘀咕：“喂，裴哥，发什么呆呢？数学最后一道大题你做出来没？我卡半天了，脑子都快炸了。”
江屹是裴栀逸在班里唯一算得上熟悉的人，两人住同一个小区，偶尔一起上下学，又都喜欢打篮球，一来二去就成了搭子。江屹性格大大咧咧，热血直爽，是个藏不住事的性子，唯独看不透裴栀逸心里那点弯弯绕绕。
裴栀逸收回目光，眼底的温柔瞬间褪去，恢复了平日里的冷淡，低头看向练习册，声音低沉又简短：“没做。”
“不可能啊，”江屹撇撇嘴，不信地瞥了眼他的练习册，页面干干净净，只有寥寥几笔演算过程，压根没往大题上动
“你明明早就会了，是不是又在走神？我说你最近怎么老是心不在焉的，上课也经常发呆，想啥呢？”
裴栀逸握着笔的指尖微微收紧，垂着眼帘，遮掩住眼底的情绪，淡淡回了两个字：“没想什么。”
他最怕江屹追问，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泄露了心底的秘密。
他这份喜欢，太小心翼翼，太见不得光，至少现在，他不想让任何人知道，包括沈绪寒。
他怕自己的贸然靠近，会惊扰到沈绪寒；怕这份不一样的心意，会让沈绪寒觉得困扰，甚至厌恶。
更怕说出口之后，两人连现在这种，偶尔能说上一两句话的普通同学关系，都维持不住。
所以他只能拧巴地憋着，一边控制不住地心动，一边又拼命地疏远，在自我拉扯里，一遍遍沉沦。
江屹见他不想说，也没再追问，挠了挠头，转而抱怨道：
“行吧，那你什么时候想出来了，记得教教我，这破题也太难了。对了，放学去打球不？老地方，就差你一个了。”
“不去。”裴栀逸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往常他会答应，可今天不行。
他看到沈绪寒收拾好了桌面，正把练习册和课本一一放进书包里，看样子是打算放学就直接走，不会在学校逗留。
裴栀逸的心里，悄悄生出一点连自己都觉得可耻的期待——他想跟着沈绪寒，走同一段放学路，哪怕只是远远地跟在后面，看一眼他的背影，就够了。
江屹一脸诧异：“为啥不去啊？平时你不都挺积极的吗？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有事。”裴栀逸敷衍道，目光又忍不住飘向沈绪寒的方向，眼神不自觉地柔和下来。
这细微的变化，恰好被江屹捕捉到，他顺着裴栀逸的目光看过去，正好看到沈绪寒的背影，挑了挑眉，心里犯起了嘀咕:
裴哥这眼神，怎么怪怪的？
不过江屹性子直，没深想，只当是裴栀逸真的有事，拍了拍他的桌子：“行吧，那下次再喊你，我可先走了，再晚就占不到球场了。”
说完，江屹就麻利地收拾好书包，跟裴栀逸打了个招呼，快步离开了教室。
教室里的同学渐渐少了起来，喧闹声慢慢散去，只剩下零星几个还在收拾东西的人。
沈绪寒终于整理好了书包，站起身，背上双肩包，动作轻缓地推着椅子，准备离开。
他的动作很轻，连走路都安安静静的，脚步放得很慢，经过裴栀逸座位旁边的过道时，一股淡淡的、干净的皂角香，轻轻飘进裴栀逸的鼻腔。
那是沈绪寒身上的味道，清清淡淡的，很好闻。
裴栀逸的心跳骤然加速，指尖猛地攥紧，笔杆都被捏得微微变形。
他下意识地低下头，假装认真做题，连抬头看沈绪寒一眼的勇气都没有，耳朵却不自觉地竖了起来，清晰地捕捉着沈绪寒渐行渐远的脚步声，每一步，都像踩在他的心尖上。
直到那脚步声走出教室，消失在走廊尽头，裴栀逸才缓缓抬起头，看向教室门口，眼神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失落。
他又一次，错过了跟沈绪寒说一句话的机会。
其实他完全可以抬头，说一句“一起走”，可话到嘴边，却总是被他硬生生咽回去。
他太拧巴了，明明在意得不得了，却非要装作毫不在意，明明想靠近，却又一次次退缩，把自己困在原地，守着一场无人知晓的暗恋，自我折磨。
裴栀逸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也快速收拾好书包，起身走出了教室。
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夕阳透过走廊的窗户，洒下一片暖金色的光，落在地面上，拉长了他的身影。
他快步走下楼梯，走出教学楼，一眼就看到了走在前面不远处的沈绪寒。
沈绪寒背着黑色的双肩包，双手插在校服裤兜里，慢悠悠地走在校园的林荫道上，脚步闲适，偶尔会停下来，看一眼路边的花草，模样安静又温柔。
裴栀逸放慢脚步，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跟在他身后。
这段路不长，从教学楼到学校大门，不过几百米，可裴栀逸却觉得，这是他每天放学路上，最安心的时刻。
不用刻意找话题，不用害怕被发现，只要这样安安静静地跟着，看着他的背影，就足够了。
路上偶尔有学生结伴走过，说说笑笑，热闹非凡，可裴栀逸的世界里，却仿佛只剩下前面那个清瘦的身影，周遭的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
快走到校门口时，沈绪寒突然停下了脚步，转头看向路边的便利店。
裴栀逸的心猛地一提，立刻停下脚步，下意识地躲到了旁边的梧桐树后，探出半个头，悄悄看着他。
他看到沈绪寒站在原地，犹豫了几秒，然后转身走进了那家24小时便利店。
裴栀逸站在树后，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包带，目光紧紧盯着便利店的门，心里莫名有些紧张，又有些期待。
没过多久，沈绪寒就从便利店里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盒常温牛奶，指尖捏着吸管，慢慢插进盒子里，低头喝了一口。
他喝牛奶的样子很可爱，脸颊微微鼓起，眼神柔和，夕阳落在他的脸上，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光晕，好看得让裴栀逸移不开眼。
沈绪寒喝完一口牛奶，继续往前走，穿过学校大门，走上了旁边的人行道。
裴栀逸依旧跟在后面，保持着那段安全的距离。
他知道沈绪寒家的方向，知道他每天都会走这条路，知道他每天放学都会买一盒牛奶，这些，都是他默默观察了很久，才记在心里的小事。
这些无人知晓的细节，是他独自珍藏的，关于沈绪寒的秘密。
人行道上行人不多，晚风轻轻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也吹动了沈绪寒额前的碎发。
沈绪寒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突然微微侧过头，往身后看了一眼。
那一瞬，裴栀逸的心跳几乎骤停，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一般，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躲到了一棵大树后面，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怕沈绪寒看到他，怕沈绪寒发现他一直跟着，怕沈绪寒会觉得他奇怪，会反感他。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裴栀逸靠在树干上，心脏疯狂地跳动着，砰砰砰的声音，在安静的傍晚格外清晰，他甚至觉得，这心跳声大到沈绪寒都能听见。
他紧张得手心冒汗，脑海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
被发现了吗？
过了好几秒，身后都没有传来任何动静。
裴栀逸缓缓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往远处看去。
沈绪寒早已转过头，继续往前走去，背影依旧安静，没有丝毫异样，显然只是不经意的回头，并没有发现躲在树后的他。
裴栀逸这才彻底放下心，抬手抹了把额角渗出的薄汗，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极淡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意。
还好，没被发现。
他继续跟了上去，脚步放得更轻，目光却始终牢牢锁着沈绪寒的身影，不肯移开分毫。
就这样，一路默默跟着，走过十字路口，走过街边的商铺，走过铺满落叶的人行道，直到看着沈绪寒走进小区大门，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栋口，裴栀逸才停下脚步，站在小区门外，静静地看了许久。
晚风拂过，带着微凉的气息，吹起他额前的碎发，也吹散了心底的紧张，只剩下满满的、细碎的温柔。
这场无人知晓的暗恋，像藏在晚风里的秘密，温柔，克制，又带着少年独有的青涩与忐忑。
他知道自己这样很拧巴，很懦弱，可他别无选择。
他只能以这样的方式，守着自己的心动，守着关于沈绪寒的一切，在漫长的青春里，慢慢等待，默默坚守。
他不敢奢求太多，只希望能这样，安安静静地陪在沈绪寒身边，以陌生人的身份，看着他，守护他，就够了。
至于那份藏在心底的喜欢，他愿意先藏一辈子，至少现在，他不敢让沈绪寒知道。
裴栀逸站在原地，又看了一眼沈绪寒消失的方向，才缓缓转过身，朝着自己家的方向走去。
夕阳已经渐渐落下，天边染上了大片绚烂的晚霞，染红了半边天，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他的脚步很慢，脑海里全是刚才沈绪寒低头喝牛奶的模样，是他侧脸温柔的线条，是他不经意回头时，清澈的眼眸。
心底的悸动，久久无法平息。
裴栀逸抬手，轻轻按在自己的胸口，感受着那里依旧快速的心跳，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没关系。
就这样，就很好。
哪怕只是一场独角戏，哪怕这份喜欢永远不见天日，只要能陪在沈绪寒身边，他就满足了。
他不敢表露心意，可他对沈绪寒的喜欢，却真诚又热烈，藏在每一次默默的注视里，藏在每一次小心翼翼的追随里，藏在整个青涩又美好的青春里。
晚风轻轻吹过，带走了夏日最后的燥热，也将这份少年心事，悄悄藏进了岁月深处。
而走在前面的沈绪寒，回到家，放下书包，坐在书桌前，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脑海里莫名闪过刚才在路边，不经意回头时，看到的那棵熟悉的梧桐树。
总觉得，刚才好像有一道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
很轻，很温柔，没有任何恶意。
沈绪寒微微蹙了蹙眉，随即又舒展开，摇了摇头，只当是自己的错觉。
他拿起笔，重新摊开作业，却不知，那道陪伴了他无数个傍晚的目光，那份藏在风里的心动，早已在不知不觉中，缠绕了他整个青春，也终将在未来的某一天，拨开所有的犹豫与试探，奔赴到他的面前。
这场始于校园的暗恋，从来都不是一场独角戏。
只是此刻的两个少年，一个小心翼翼地藏，一个后知后觉地懵，在青涩的时光里，慢慢走向彼此。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栀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