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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女巫的祝福 是个关于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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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巫之火,永不熄灭。
——《女巫的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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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勒是座温暖的小城。这里色彩缤纷,光穿透玻璃窗折射出七彩,绿芽埋伏在姜黄泥土静待春意,教堂外墙赭红灰白跳跃。这里民风淳朴,人人安居乐业,拥护心中同一个信仰……”
今天是稀松平常的礼拜日,城里又空了。隔壁布瑞奇阿姨也去了教堂参加教会,将三岁的小布托给元尔看顾。
塞勒城里几乎人人都有信仰,每个人都在为死后能获得天堂的入门券努力。
但莎拉是个异类。
她不信上帝,似乎并不害怕死后会下地狱。她的丈夫命短,在结婚第三年早早死去,除了一大笔财产,什么也没留下。
如果什么都不做,莎拉凭借这笔巨款就可以体面宽裕活到生命尽头。但她开了家药铺,尽管整个过程艰难。
“元尔。”
莎拉换上亚麻棕长裤,外披着黑色长袍,从房间走出来。长发被布带绑住裹在脑后,她顺手拿起墙上挂着的宽檐帽戴上。
蹲在门口逗小布的元尔听到声音站起身,将脚边的药筐递给她,“这次什么时候回来?”
莎拉接过,背在身后,“你应该明白,这种问题我是无法回答你的,把皮袋拿过来。”
莎拉经常在礼拜日出门采草药,时间并不固定,有时一个上午就回来,有时是一天,最长的一次是一周。
草药生长的地方多在高山险峰,皮袋里装有耐储存的食物和水,为预防意外,她一般都准备一周的量。
元尔进厨房拿来皮袋,莎拉勾起一抹笑,拍拍她的头,“如果我晚上没回来,就去布阿姨家吃饭,乖乖的。”
“嗯。”元尔点头。
莎拉背着筐,走到门口时弯腰轻轻捏了下小布白净的脸蛋,然后头也不回离开。
街道空旷而明亮,曦光撒在塞勒的角角落落,莎拉的黑袍随着动作在风中扬起又落下,步伐利落稳健。
……
即将入冬,气温骤降了几个度,壁炉中火烧得旺,门一关,整个房子暖烘烘的。元尔把布阿姨给的小馅饼喂给小布吃完,小姑娘没一会儿便打起盹来。
元尔抱起她放到自己的床上,掖好被角后轻声走出房间。
布阿姨大概会在十点前回来。
火舌舔噬木柴发出清脆嘶叫,元尔又往壁炉里添了一些柴,足够燃烧到十点。
时间过得很快,木窗外传来马蹄声,夹杂着刻意压低而听起来模糊的说话声。
门被敲了三声。
“元尔,是我。”
是布瑞奇的声音。
元尔放下书,走过去打开门闩,露出布瑞奇稍显疲惫的脸,“布阿姨。”
布阿姨头巾下的脸色看起来有点怪异,和平常慢悠悠的语调不同,些许急促问:“元尔,你妈妈在哪里?”
“去采草药了。”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布阿姨好像松了口气,又问:“她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吗?”
元尔摇头,“没说,是有什么急事吗?”
“没什么,就是头疼的老毛病又犯了,想让她再给我看看,”布瑞奇转了话题,“小布现在睡着了吧,一会儿等她醒了,你带她一起来吃饭,我先回去了。”
“好。”
……
午后,莎拉还没有回来,元尔已经习惯,告别布阿姨后前往药铺。
即使非亲非故,莎拉从不吝啬教授她药理知识,发现她有这方面的天赋后,更是毫无保留将所知全部授于她。
元尔是被莎拉在一座荒山上捡来的。因天生异瞳,众人视她为不详之兆,连带她的父母也被视为万恶之源。他们没有缘由地厌恶、排斥她的存在,但更多是恐惧。这种恐惧随着她的长大愈演愈烈,在镇长的儿子突然染上一种奇怪的疾病时达到顶峰。
“爱伦下午时经过了她的房子,夜晚就开始发病,他那么强壮健康,现在都瘫倒在床,这简直难以置信。”
“她一定和恶魔进行了某种交换,换取了邪恶的力量!”
“是的!她不同常人的瞳孔就是交换的象征,她拥有了恶魔的力量,一定是她给爱伦下了诅咒!”
“噢上帝!我们都会被诅咒的!“
“天哪!我无法忍受继续住在这里,诅咒有一天会降临在我的身上!”
“她是女巫,如果不做些什么,我们都会死的,她恨毒了我们。”
“赶走她!爱伦才会醒来。”
“为了小镇,赶走女巫!”
“是的!赶走她!”
……
四岁的她并不知道外界发生了什么,喝完母亲热好的羊奶,她乖乖躺下,很快就睡着了。
直到野狼的嗥叫吵醒了她。
她呓语喊着“妈妈”,转身想窝进温暖柔软的怀中,等待一双大手轻抚上脊背。
但这次什么都没等到。
一阵冷风吹掉身上的棉被,她打了个冷颤睁开眼睛,眼前却不是熟悉的环境。
圆月高悬在黑空,照亮狭小的洞口,在岩壁投映出嶙峋怪石的诡影,水珠自上而下坠落,混入一片片小水坑,死寂中格外清晰。
“嗷呜呜呜——”
一声清厉的狼嚎,她的肩一瞬颤抖起来,头埋进膝盖,不敢再看。
妈妈。
你在哪?
狼嚎此起彼伏,有逼近的趋势。她不敢抬头,害怕地瑟缩在棉被里,急促深吸熟悉的气味来缓解内心的恐惧和不安。
直到沉闷的脚步声靠近,她惶惶从指缝中睁眼,看到了莎拉。
……
元尔离开不久,布瑞奇换了素色长裙,抱着小布敲响药铺的门。
女人匆匆扒拉着头巾,笑有些僵硬,“我很快就回来,得麻烦你再照看一下小布。”
她看起来不好意思极了,元尔连忙应下,“没关系,我正好也无聊,小布在还能陪我说说话。”
布瑞奇笑容舒展,把手中的布袋递过来,“如果无聊的话,可以拿着书去海边。元尔,这是海螺,她见到这个就不会闹腾。”
海螺是小布的爸爸从海里拾来的。
小布爸爸在一个离塞勒很远的地方的一家鱼贩工坊做工。他常年出海捕捞,每次回来都会带许多新奇的玩意。
听到她说的话,小布“啪叽”抱住她的头。
布瑞奇捏了捏她软弹弹的脸,温声细语:“小布乖乖的,听姐姐的话。妈妈一会儿就回来了。”
小布正为即将要去海边玩耍开心,闻言迫不及待地点头,布阿姨只得笑着离开。
布瑞奇在一贵族家里做保姆。这位贵族名叫莱恩,来自一个现已落魄的家族,年轻时是一个不务正业的纨绔少爷,整日浪荡挥霍。父母早几年相继去世,他靠着家族过往积累勉强维持到今天。
贵族的住所在距离此处五英里的庄园,庄园里除了他以外,还有一个老管家和一个小女孩。老管家在他出生时就陪在身边,这么多年一直没离开过,如今已经老得啃不动面包。
至于小女孩,贵族对外声称是远方亲戚托孤给他。小女孩从来没离开庄园,除了庄园的人,没有人见过她的样子。
布瑞奇一周去四天,每隔一日去一次,主要是打扫卫生和准备餐食。
按理说,今天不是她上班的日期。
元尔还没来得及细想,腿突然被肉嘟嘟的胳膊抱住,小布嘟着嘴,圆圆的眼睛明亮,“元元,我们去海边玩。”
元尔蹲下身,和她平视,“等一下,我去拿个东西。”
她稍掩上门,转身走上阁楼,立在角落的一木柜前。小布亦步亦趋跟在后面,好奇地看着她取出其中一本,“今天看哪本呢元元?”
小布经常和元尔一起去海边,一般都是她在一边玩沙子,元尔坐在不远处的礁石上看书。有时她不想玩沙子,就会听元尔讲书中的故事。
木柜里堆满了厚厚的书籍,这些书大多都来自莱恩。莱恩年轻时喜爱看话剧,但塞勒的话剧城并不是每天都上演话剧,为了随时有故事可以解闷,他花高价从各处搜罗来话本小说,类型包揽众多,像鬼怪神疑、虐恋情深、悬疑推理等等。
不知因为什么,莱恩后来不再看话剧,连着话本小说也被搁置在角落落了灰,一次清扫垃圾时,他以占地方为由将书全部送给了布瑞奇。
布瑞奇不认识字,转手送给元尔。她便把书存在阁楼空闲的木柜里,空闲时经常翻看。
元尔轻轻拨弄眼睫处的碎发,“《塞勒之火》。”
小布慢慢重复:“塞勒……之火,讲的是塞勒城的故事吗?”
“是个关于塞勒的传说。”元尔拍掉封皮上的灰,把书装进布袋,对小布说:“海边风大,去把衣裳拿来。”
“好。”
小布迈着小碎步跑到一楼,抱着妈妈拎来的衣裳递给下了楼的元尔。
元尔弯腰给她穿上,挨个系上纽扣,嘱咐道:“一会儿跑热了也不能脱掉外套,听到了吗?”
衣裳是布阿姨新做的,第一颗纽扣缝在脖颈处,系上后就有一股锁喉的窒息感,小布不大舒服,小手拽着纽扣不撒。
元尔系好衣摆处的扣子,抬手帮她解开脖子处的扣,“好了,别拽坏了。”
“谢谢元元。”小布奶声奶气地说。
……
药铺位于河岸街,是塞勒城的边缘,人烟稀少,还多是穷困潦倒的人。之所以叫河岸街,因为这里离河海很近。
河海不是海,是一个小型湖泊。因为小,没有价值,所以还处于自然状态,没有一丝人造痕迹。湖岸处野草旺盛,奇石星罗,暖和的午后阳光将薄薄的冰层切割成碎碎点钻,潋滟间明灭闪烁。
元尔抱腿坐在荫下的大石头上,拨开前额的短发,眼瞳缓慢眨了眨,逐渐适应了亮光,她才捧起书开始看。
清风徐徐吹拂,沉睡的水面光精灵苏醒踏起舞来,小布放下手中的海螺欢欣追逐。她裹得厚实,跑起来显得费劲,脚步踉踉跄跄的,像只兴奋的小鸭子。
元尔远远喊了声,“小心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