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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关于双人舞这件事,叶樾潭觉得老周可能想开除他 周一早上的 ...
周一早上的班会课。
老周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表情比平时严肃了零点五个度——这个微妙的变化只有三班的老同学们才能察觉,新来的可能会以为老周只是在思考中午吃什么。
“运动会定在下个月十五号。”老周推了推眼镜,“这次运动会比往年多了一个环节——开幕式表演。每个班要出一个节目,限时三分钟,形式不限。”
陆辞举手:“周老师,我们班是不是又要唱山歌?”
全班哄笑。三月三的阴影还没散去,陆辞的“鸭子水面打咕噜”至今仍是三班的镇班之宝。
“不唱歌。”老周的眼镜片上反射出一道神秘的光,“这次我帮你们选了一个节目。”
叶樾潭的右眼皮跳了一下。
他的右眼皮每次跳都没好事。上一次跳是月考前一天,结果他英语完形填空错了两道。上上次跳是换座位那天,结果他成了夏时温的同桌。
——等等,这好像不算坏事?
老周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张纸,展开,清了清嗓子:“我们班的节目是——双人舞。”
教室里安静了一秒。
“双人舞?”陆辞歪着头,“哪种双人舞?像广场舞那种?”
“不是广场舞。”老周面不改色,“是国标舞的一种,叫——华尔兹。”
三秒钟的死寂之后,教室炸了。
爆炸的程度堪比陆辞在化学课上做的那个让烧杯喷出三米高蓝色液体的实验。尖叫声、笑声、拍桌声混在一起,整栋楼都能听到三班的动静。
苏晚吟笑得直接从椅子上滑了下去,蹲在地上拍地板,声音大到隔壁班的同学都探头来看发生了什么。陆辞双手抱头,表情介于“我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和“我要立刻转学”之间。林知夏捂着脸,但从她肩膀的抖动来看,她笑得比谁都厉害。陈屿白的嘴角终于有了一个明显的弧度——不是笑,是幸灾乐祸。
叶樾潭坐在座位上,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一动不动。
华尔兹?
双人舞?
他和夏时温?
“周老师。”叶樾潭举起手,声音带着一种快要碎裂的平静,“您说的‘双人舞’,是两个人跳的那种双人舞吗?”
“对。”
“那我们班有四十个人,您选哪两个?”
“就选两个代表,其他人在旁边做背景。”
“那您选谁?”
老周看了一眼手里的纸,念出了两个名字,语气平淡得像在读天气预报:“叶樾潭,夏时温。”
叶樾潭感觉自己的灵魂从身体里飘了出去,飘到了天花板上,俯视着这个荒谬的世界。
他听到了夏时温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语气平静得像是被选中去领一本免费的练习册:“好的,周老师。”
什么?
好的???
叶樾潭转头看向夏时温,眼睛瞪得像铜铃。夏时温的表情跟他平时一模一样——温和的,平静的,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他甚至还在纸上记笔记,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
“夏时温。”叶樾潭压低声音。
“嗯?”
“你听到周老师说我们俩要跳舞了吗?”
“听到了。”
“那你怎么这么淡定???”
夏时温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歪了歪头,表情认真得像在思考一道数学题:“因为跳舞也是一项技能,学会了总没坏处。”
叶樾潭张了张嘴,合上了,又张开了,又合上了。他感觉自己的语言系统在这一刻完全崩溃了,只剩下一个功能——发出无意义的单音节。
“你——我——这——”
“而且华尔兹不难,三步一个循环,学会了以后毕业舞会也能用。”夏时温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自然得像在说“学会了以后买菜也能用”。
毕业舞会。
夏时温在说毕业舞会。
他们高二才开学不到两个月,夏时温已经在考虑毕业舞会了。
叶樾潭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胳膊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哀嚎。他想起了三月三的时候唱山歌,也是这种从天而降的“荣誉”,也是这种无法拒绝的“你嗓门大”“你长得帅”的理由。为什么每次这种离谱的事情都落在他头上?
哦,因为他长得帅。
长得帅真是原罪。
(*丶皿′)
老周宣布完决定之后,教室里的话题迅速从“叶樾潭和夏时温要跳舞了”转移到了“他们跳舞的时候要穿什么”。
女生们的想象力在这一刻集体爆发了。
“叶樾潭要穿燕尾服吧?黑色那种,领结要红色的!”一个女生双手合十,眼睛放光。
“夏时温穿白色!白色西装!像白马王子那种!”另一个女生的声音高了八度。
“不对不对,夏时温应该穿浅蓝色,衬他的气质,温柔的那种!”
“叶樾潭穿黑色!一定要黑色!黑色显肩宽!”
苏晚吟加入了讨论,声音最大:“叶樾潭穿黑色燕尾服,夏时温穿白色衬衫加黑色西裤,领结一个是黑色一个是红色,你们觉得呢?”
“你怎么说得好像你要当造型师一样?”陆辞问。
“我就是要当造型师。”苏晚吟掏出手机,“我已经在搜‘男士华尔兹服装’了。”
叶樾潭从胳膊的缝隙里露出一只眼睛,看着这群已经进入“跳舞幻想模式”的同学们,觉得自己像一个被放在案板上的鱼,任人宰割。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夏时温。
夏时温正在看苏晚吟手机上的服装图片,表情认真得像在挑选一本参考书。他甚至伸出手在屏幕上划了一下,翻了下一页。
“这件白色的不错。”夏时温说。
“对吧对吧!我也觉得白色好看!”苏晚吟激动得差点把手机甩出去。
叶樾潭把脸重新埋进胳膊里。
完了。
这个世界疯了。
(;′д`)ゞ
下午放学后,夏时温说要去舞蹈教室练舞,叶樾潭说“我不去”,夏时温说“老周说了每天放学练一个小时”,叶樾潭说“我拒绝”,夏时温歪了歪头,用一种非常平静的语气说:“叶樾潭,你怕跳舞吗?”
“我怕?我怕什么?我只是觉得浪费时间。”
“那你来练一个小时,练完了就不浪费时间了。”夏时温的逻辑永远无懈可击,“而且老周说了,表演不好要写检讨。”
叶樾潭沉默了。
写检讨是他的死穴。上一次写检讨是因为体育课翻墙出校买奶茶,被教导主任抓到,写了一千字的检讨。他写检讨的水平跟他写作文的水平差不多——字迹潦草,内容跑题,通篇在找借口。教导主任看完之后说了一句话:“叶樾潭,你写检讨的水平和你的颜值成反比。”
这句话他记到现在。
不是因为觉得被冒犯,而是因为他觉得教导主任说得对,但他不会承认。
“行吧。”叶樾潭站起来,把书包往肩上一甩,“练就练。”
舞蹈教室在艺术楼的四楼,是一个很大的房间,四面都是镜子,地板是木制的,踩上去会发出“咚咚”的声音。夏时温先到的,已经把鞋换好了——一双黑色的软底舞鞋,看起来跟他在学校穿的运动鞋完全不是一个物种。
叶樾潭站在门口,看着那面镜子墙,看到了自己——校服,运动鞋,书包,一脸“我不属于这里”的表情。
“你换鞋。”夏时温从包里拿出一双舞鞋,递给他,黑色的,尺码是44。
“你为什么连我的鞋码都知道?”
“上次体育课你让我帮你拿球鞋,我看到的。”
叶樾潭又沉默了。他发现夏时温对他的了解比他以为的要深得多,而且这种了解不是刻意的,是自然而然的——看到就记住了,记住就留下来了,留下来就会在某个时刻突然用到。
这种“不经意”的在意,比刻意的关心更让人招架不住。
他换上舞鞋,踩在木地板上,感觉重心都变了。舞鞋的底很薄,脚掌能直接感受到地板的温度,凉凉的,像踩在秋天早晨的露水上。
夏时温站在他面前,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步。
“华尔兹的基本步法很简单,三步一个循环,节奏是‘嘭嚓嚓——嘭嚓嚓’。”夏时温伸出手,“右手搭在我的肩膀上,左手轻轻握住我的手。”
叶樾潭看着夏时温伸出的手,手指修长,指节分明,指甲修得整整齐齐。那只手在舞蹈教室的灯光下显得很白,像一块温润的玉。
“你确定我在前面?”叶樾潭问,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
“你是男步,你在前面。”
“我能不能在后面?我不想——”
“不能。”夏时温打断了他,语气依然温和,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你的身高适合男步,我比你矮,适合女步。这是物理规律,不是个人喜好。”
物理规律。
夏时温连跳舞都要讲物理规律。
叶樾潭深吸一口气,把手搭在了夏时温的肩膀上。夏时温的肩膀比他想象的要窄一些,但很稳,隔着衬衫的布料能感受到他的体温,暖暖的,像冬天的暖气片。
夏时温的手握住了他的手,力度不大,但很稳,像握住一样易碎的东西——握得太紧会碎,握得太松会掉,正好是一个介于“我不会让你掉下去”和“我不会让你感到被束缚”之间的力度。
叶樾潭的心跳在这一刻达到了一个非正常水平。
“走。”夏时温说。
叶樾潭迈出了第一步。
踩到了夏时温的脚。
“对不起。”
“没关系,再来。”
叶樾潭迈出了第二步。
又踩到了夏时温的脚,这次踩得更准,鞋底的边缘正好压在夏时温的脚趾上。
“对不起对不起——”
“没关系,你太紧张了,放松一点。”夏时温的声音平静得不像一个被人连踩两脚的人,“数节奏,跟着节奏走,不要看脚,看我的眼睛。”
看他的眼睛?
叶樾潭抬起头,对上了夏时温的目光。夏时温的眼睛在舞蹈教室的灯光下显得很亮,瞳孔是浅棕色的,里面映着他的倒影——一个表情僵硬的、耳朵通红的、看起来像在参加高考的倒影。
“嘭嚓嚓——嘭嚓嚓——”夏时温轻声数着节奏,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舞蹈教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叶樾潭跟着节奏迈步,这次没有踩到夏时温。然后是第二步,第三步,一个循环走完了,他没有踩到夏时温,夏时温的脚完好无损地待在地板上。
“对了,就这样。”夏时温笑了,笑容很轻,但在四面镜子的反射下,那个笑容被复制成了无数个,从每一个角度映照出来,铺天盖地的,像一场温柔的包围。
叶樾潭的目光无处可躲。
他看镜子,镜子里是夏时温的笑。他看地板,地板上是夏时温的影。他看夏时温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他。
他最后还是选择了看夏时温的眼睛,因为在所有选项里,这双眼睛是最温柔的。
练了半个小时,叶樾潭的舞步已经基本不会踩脚了。但新的问题出现了——他不会转圈。
华尔兹里有一个动作,男步带着女步转一个圈,两个人换位,然后再转回来。夏时温示范了一次,动作流畅得像在水面上滑行,转圈的时候头发飘起来,在空中画了一个小小的弧线。
“你来带我转。”夏时温走回来,重新握住叶樾潭的手。
叶樾潭握着夏时温的手,想了想转圈的力学原理——需要给一个切向的力,让夏时温绕着他转——不对,他在想什么?他为什么要用物理来分析跳舞?
他轻轻地拉了一下夏时温的手。
夏时温转了一圈,裙摆——不对,他没有裙摆,他穿着校裤,转圈的时候校裤的裤脚微微扬起,露出一截脚踝,白皙的,纤细的,像竹子。
转完一圈,夏时温回到他面前,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比之前近了一点,近到叶樾潭能数清夏时温的睫毛。
“不错。”夏时温说,“但力道可以再柔和一点,你刚才拉我的时候像在拉绳子。”
“我怕拉轻了你转不过去。”
“你拉多轻我都能转过去,信不信?”
叶樾潭看着夏时温认真的表情,突然觉得这句话有歧义。
“你转不转得过去跟你信不信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但我想让你相信我。”夏时温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但“相信我”三个字落在地板上,比舞步的声音还要重。
叶樾潭又拉了夏时温的手,这次轻了很多,轻到像风吹过指尖。
夏时温转了。
转得很慢,但很稳,像一片叶子从树上飘下来,在空中打了三个旋,然后轻轻地落在他面前。
落下来的时候,两个人的鼻尖几乎碰到了一起。
叶樾潭闻到了夏时温身上的味道——洗衣液的味道,干净的,带着一点桂花的甜。不是香水,不是护肤品,就是洗衣液的味道,普通的,日常的,但在这四面镜子的舞蹈教室里,在昏黄的灯光下,这个味道变得不那么普通了。
它变成了“夏时温的味道”。
一种只属于这个人的、独一无二的、让叶樾潭心跳加速的味道。
“很好。”夏时温退后一步,拉开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表情恢复了平时的温和,“再来一遍,这次连着前面的步法一起练。”
叶樾潭深吸一口气,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赶出去,专注在舞步上。
一步,两步,三步,转圈,接住,再转回来。
这次没有失误。
夏时温的眼睛亮了一下,那种亮度他只在夏时温解出一道难题的时候见过。
“你学得很快。”夏时温说。
“我学什么都快。”
“那你上次数学不及格是什么时候?”
“那是小学三年级的事,你不要翻旧账。”
夏时温笑了,笑得很轻,但眼睛弯弯的,带着一种“我记性很好你不要跟我比记性”的狡黠。
叶樾潭看着这个笑容,突然觉得夏时温可能一直在等他踩到自己的脚,这样他就可以说“没关系”然后露出这种表情。
这个念头一出来,叶樾潭就觉得自己想多了。
但他又觉得,以夏时温那种“我想分析这个句子”的精准,他确实可能算好了每一步。
这个人。
真的。
很难对付。
(丶△′)
一周后,三班F6的群聊炸了。
起因是苏晚吟混进了舞蹈教室,偷偷拍了叶樾潭和夏时温练舞的视频,发到了群里。
视频里,叶樾潭穿着黑色T恤,夏时温穿着白色衬衫,两个人在镜子前转圈。光线从窗户照进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映在木地板上,像两个交叠在一起的剪影。叶樾潭的动作已经从僵硬变成了流畅,夏时温的舞步依然轻盈,两个人的配合看起来竟然有几分——苏晚吟用的词是“赏心悦目”。
【不瘦到九十斤不改名:你们快看!!!这是艺术!!!】
【干饭王中王:我看了三遍,每一遍都有新的发现】
【今天也要开心呀:什么发现?】
【干饭王中王:第一遍发现叶樾潭终于不踩脚了,第二遍发现夏时温转圈的时候头发会飘起来,第三遍发现——叶樾潭的耳朵从头红到尾】
【。:观察力不错】
【干饭王中王:陈屿白你终于夸我了???】
【。:我夸的是你的观察力,不是你】
【干饭王中王:……算了,至少我的观察力被夸了】
【夏时温:视频拍得不错,但角度偏了一点,我的左脸更上镜】
【不瘦到九十斤不改名:夏时温你在意这个???】
【夏时温:在意,因为运动会那天会有摄影机拍】
【不瘦到九十斤不改名:你连被拍的角度都考虑到了???你是人吗???】
【夏时温:是】
【不瘦到九十斤不改名:……】
叶樾潭看着这段对话,手机差点掉地上。
夏时温在意自己的左脸更上镜?夏时温?那个每天穿校服、不在意发型、吃青椒会一粒一粒挑出来放在盘子边上的夏时温?
他在意自己哪个角度更好看?
叶樾潭转头看了一眼夏时温,夏时温正在看书,侧脸对着他——左脸。
他故意把左脸对着叶樾潭。
叶樾潭拿起手机,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年级第二帅:夏时温,你现在的角度是左脸】
【夏时温:我知道】
【年级第二帅:你是故意的?】
【夏时温:嗯,因为你在看我】
叶樾潭的手指僵住了。
这句话太容易想歪了。但夏时温说这句话的语气一定是很平静的,很自然的,像在说“因为今天的天气很好”一样。他不是在撩他,他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叶樾潭在看他,所以他给了叶樾潭最好看的角度。
这种“为你调整到你喜欢的角度”的行为,比任何撩人的话都要命。
因为它是无意的。
至少看起来是无意的。
但叶樾潭不确定了。因为夏时温最近的行为越来越让他觉得——这个人可能什么都算计好了,只是他看不出来。
他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趴在桌上,用胳膊挡住自己红透的耳朵。
“叶樾潭,你在干嘛?”夏时温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我在休息。”
“你的耳朵红了。”
“那是跳舞跳的。”
“我们已经跳完一个小时了。”
“余热。”
“什么是余热?”
“就是运动完之后的持续发热,人体的正常生理反应。”
夏时温沉默了一秒,然后叶樾潭听到了一声极轻的笑,像风铃被风吹动的声音。
“叶樾潭。”夏时温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温柔的、不易察觉的笑意,“你连生理反应都懂,好厉害。”
这句话在叶樾潭的脑子里炸开了。
他猛地抬起头,瞪着夏时温。夏时温的表情平静得像一面湖水,但他嘴角那个弧度——那个该死的、微小的、一闪而过的弧度——分明在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夏时温。”
“嗯?”
“你是不是故意的?”
“故意什么?”
“说这些话。”
“哪些话?”
“就……那些话。”
夏时温歪了歪头,表情无辜得像刚出生的小羊羔:“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叶樾潭盯着他看了五秒钟,试图从他的表情里找到破绽。
没有。
完美的、毫无破绽的无辜。
但叶樾潭看到夏时温的笔在手里转了一圈,转得很慢,很优雅,像在跳一支手指的华尔兹。
那支笔转完之后,稳稳地停在他的指间,笔尖指向叶樾潭的方向。
叶樾潭没有证据,但他知道。
夏时温是。
故。
意。
的。
(╯°□°)╯
运动会前三天,最后一次彩排。
叶樾潭和夏时温穿着苏晚吟准备的服装站在体育馆的舞台上,灯光打在他们身上,整个舞台像被镀了一层银。
叶樾潭穿的是黑色燕尾服,白色的衬衫,黑色的领结。这套衣服是他妈听说他要跳舞之后,连夜带他去商场买的,花了两个小时的试穿时间,最后选了一套最贵的,理由是“我的儿子穿最贵的才配得上最帅的”。
他妈的原话。当着售货员的面说的。叶樾潭当时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夏时温穿的是白色衬衫,外面套了一件浅蓝色的薄外套,黑色的西裤,银色的领针在灯光下反射着细碎的光。他的头发被林知夏用发胶稍微固定了一下,露出额头,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多了一分少年气,少了一分书卷气。
“你们俩站在一起,像从杂志里走出来的。”苏晚吟在台下喊,声音大得整个体育馆都有回音,“我拍了好多照片,每一张都能当壁纸!”
“你能不能别喊了?”叶樾潭从台上喊回去。
“不能!这是我人生中最重要的时刻之一!”
“你的人生最重要的时刻是喝奶茶的那天。”
“那天也很重要,但这个更重要!”
音乐响起。
叶樾潭深吸一口气,右手搭在夏时温的肩膀上,左手握住他的手。夏时温的手依然是那个温度——不冷不热,刚刚好,像春天清晨的空气。
他们开始跳舞。
一步,两步,三步,转圈,接住,再转回来。
全程没有任何失误。
叶樾潭的耳朵没有红,不是因为不紧张,而是因为紧张到极致之后,他的身体进入了一种“超频模式”——所有的注意力都在舞步上,没有多余的带宽去脸红。
夏时温的眼睛一直看着他,从开始到结束,没有移开过一秒。
那双眼睛里有光,不是舞台的灯光,是一种从里面透出来的、温暖的、柔和的光,像月光落在雪地上,反射出一种温柔的银色。
音乐结束的时候,两个人停在舞台中央,面对着面,距离近到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叶樾潭听到夏时温轻轻地喘了一口气,气息拂过他的下巴,暖暖的。
“很好。”夏时温说,声音比平时轻,轻到只有叶樾潭能听到,“我早就说过你学什么都快。”
叶樾潭看着夏时温的眼睛,那双浅棕色的、映着他倒影的眼睛,突然很想说一句话。
“你跳得也很好。”他说了,声音也轻,也轻到只有夏时温能听到。
夏时温的眼睛亮了一下,那种亮度不是“我考了第一”的亮,不是“这道题我做出来了”的亮,而是一种更柔软的、更私密的、像只给一个人看的那种亮。
“谢谢。”夏时温说,嘴角的弧度比平时大了一点,大到叶樾潭能看清他牙齿的轮廓。
然后夏时温做了一件让叶樾潭措手不及的事。
他伸出手,把叶樾潭领口歪了的领结正了正。
动作很轻,很快,像蝴蝶扇了一下翅膀。指尖碰到叶樾潭脖子的时候,凉凉的,像夏天的冰棍碰到嘴唇的瞬间。
“领结歪了。”夏时温说,语气跟平时一模一样——温和的,自然的,好像整理别人的领结是他每天都会做的事。
叶樾潭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棵被风吹过的树,表面不动,心里已经波涛汹涌。
台下的苏晚吟尖叫了一声,声音大到体育馆的顶棚都在震动。
陆辞在鼓掌,鼓得很用力,手都拍红了。
林知夏举着手机在录视频,手在抖,但她的嘴角翘得比手机还高。
陈屿白站在最后面,双手插在口袋里,面表无情的脸上,嘴角有一个不容易察觉的弧度——那是他最大的“笑容”。
叶樾潭看了一眼夏时温整理过的领结,又看了一眼夏时温的手指——那根刚才碰到他脖子的手指,正若无其事地收进口袋里。
他想起夏时温在地图上画的狡黠的表情,想起夏时温在群里说“因为你在看我”时的从容,想起夏时温在舞蹈教室歪着头说“你连生理反应都懂好厉害”时的无辜。
这个人。
温柔是真的温柔。
善良是真的善良。
但他绝对不是一只没有爪子的猫。
他是一只披着猫皮的小狐狸,笑得温和无害,但每一句话都在你的心上踩出一个脚印。
而叶樾潭发现自己不但不讨厌这种被踩的感觉,甚至还有点——期待。
叶樾潭把领结正了正——虽然夏时温已经帮他正过了,但他觉得需要再做一次来确认自己的手没有在抖。
“彩排结束,回家。”叶樾潭说,声音恢复了平时的那种漫不经心。
“一起走。”夏时温背上书包,走到他旁边。
两个人并排走出体育馆,秋天的风吹过来,带着桂花的香味。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两条河流并排流向同一个方向。
“叶樾潭。”夏时温开口。
“嗯?”
“你觉得我们运动会那天会紧张吗?”
“你会紧张吗?”叶樾潭反问。
“会。”夏时温说,“但不紧张就不好玩了。”
叶樾潭转头看他,夏时温的侧脸在路灯下显得很柔和,鼻梁的阴影落在嘴唇旁边,像一幅精心构图的画。
“你说‘不紧张就不好玩了’的时候,语气像一个小孩子。”
“我本来就是小孩子。”夏时温说,“我才十七岁。”
在叶樾潭的印象里,夏时温从来不像一个十七岁的少年。他太稳重了,太周到了,太像一个“大人”了。但这一刻,夏时温说“我才十七岁”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少年特有的理所当然——我十七岁,我可以紧张,可以觉得好玩,可以期待一场跳舞。
叶樾潭看着他的侧脸,突然觉得这个十七岁的、说着“我才十七岁”的夏时温,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个夏时温都要鲜活。
“夏时温。”叶樾潭说。
“嗯?”
“运动会那天,你别看我的脚,看我的眼睛。”
夏时温转过头来,对上叶樾潭的目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容像是一种带着惊喜的、像拆开礼物发现是自己想要的那一个。
“好。”夏时温说,“我看你的眼睛。”
说完这句话,两个人都沉默了。
不是因为没话说,而是因为这句话说出来之后,空气里好像多了一些东西,一些不需要用语言来表达的东西。
它像桂花的香味一样,看不见摸不着,但你知道它在。
叶樾潭把书包带子往肩上拽了拽,加快了脚步。
不是因为想走快,而是因为不走快一点,他可能会说出一些不该说的话。
比如“你的眼睛很好看”。
比如“我想一直看着你的眼睛”。
比如——“我喜欢你看我的样子”。
他在心里把这些话都咽了回去,跟自己说:叶樾潭,你才十八岁,不着急。
但“不着急”三个字说出来之后,他的心跳比之前更快了。
因为不着急的意思是——以后会有很多机会。
而“以后”这个词,用在夏时温身上,让他觉得未来的一切都值得期待。
运动会,华尔兹,领结,草莓糖,桂花的香味,夏时温的手搭在他肩膀上的重量,那双浅棕色的眼睛在舞台灯光下映出他的倒影。
这些画面一帧一帧地在他脑子里播放,像一部他不想让任何人看到的电影。
而他是唯一的主演。
也是唯一的观众。
(第十三章完)
老周之前就有点"乱点鸳鸯谱"的倾向(比如安排他们同桌)要求他们跳双人舞也没什么问题,老周叫周明远^_^结婚时必须邀请他坐主桌
不想打颜文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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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关于双人舞这件事,叶樾潭觉得老周可能想开除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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