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朝暮洁》子云海_

3、哼～你懂个屁我这叫高雅!

　　一路风尘仆仆，李骄阳终于在正午时分踏入了长安城。
　　日头正毒，火辣辣地晒在头顶，连空气都带着一股灼热的气息，行人走在街面上，额角都沁着薄汗。可即便如此，长安城内依旧人潮涌动，车马不绝，商贩沿街叫卖，酒楼茶肆人声鼎沸，一派盛世繁华景象，看得人目不暇接。
　　李骄阳站在街口，望着眼前很少见过的热闹景象，眼睛都亮了几分，忍不住小声惊叹：“哇塞，这也太繁华了吧，不愧是我的梦中仙境!”
　　她下意识地按了按胸口，怀里揣着那十两银票，这是阿爷给她及笄礼的钱。
　　作为一个爱美的美少女，别的不急，先添一身体面好看的衣裳，那是必定事情之一。
　　她沿着街面慢慢走，不多时，便看见一间门面干净敞亮的成衣铺，匾额上写着“舒月阁”三个字。
　　在店小二欢迎下径直进去，里面更是热闹。男女老少都在挑衣选料，角落里裁缝正低头赶活，针线起落间，一件件新衣渐渐成型。店里款式繁多，颜色各异，客人还能自己挑料子、选花色，十分周到。
　　老板娘眼尖，一眼就瞅见了刚进门的大美人李骄阳，立刻堆着满脸热情迎了上来：
　　“哎呦喂，姑娘来啦！咱们舒月阁的衣裳，那可是京城顶好的，保准您穿了好看！且啊！我们舒月阁可是和摘星楼相互聘美的。”
　　不等李骄阳开口，老板娘已经快手快脚取下一件红艳艳的裙子，凑到她身前比了比，笑得一脸精明：
　　“您看这件红色的，多衬气色，一上身，您这小细腰立马就显出来了。”
　　李骄阳被她热情招架得有些不自在，轻轻往后退了半步，温声回道：“谢谢，我自己先看看就好。”
　　这件红裙确实鲜亮，可她总觉得太过扎眼，像要出嫁的新娘子，不是她喜欢的样子。
　　老板娘又给李骄阳介绍了几件，不过还是一样的结果。
　　见状老板娘也是个懂眼色的，见她态度温和却坚持，便不再多劝，笑着往旁边退了退：“行，姑娘您慢慢看，看中了随时叫我！”
　　李骄阳轻轻点头。
　　这是她第一次独自在外闯荡，不比在家时随意，言行间不自觉收敛了几分跳脱，看上去比平时要沉静“高冷”不少。她沿着一排排衣架慢慢翻看，心里暗自琢磨。
　　“这件紫色太深了，有点妖。”
　　“这件红的又太艳，怪不自在的。”
　　“这件白色又太丧”
　　她一件件掠过，直到目光忽然停在一件蓝色衣裙上。
　　是她最爱的颜色唉!
　　李骄阳伸手取下，指尖轻轻拂过衣料。
　　外层是极薄的天青色广袖交领长襦，料子轻软如云，肩袖处隐隐绣着几缕银线缠枝纹，不细看几乎察觉不到，只在光线下泛着一点极淡的光，低调又精致。内搭是月白色抹胸中衣，领口开得恰到好处，穿上只会露出一小截脖颈与锁骨，清雅又好看。腰间系着蓝白相间的织锦腰封，中间嵌着一枚银质云纹带扣，既能束出细腰，又让整个人多了几分利落劲儿。
　　她越看越喜欢，指尖在衣料上轻轻摩挲。
　　老板娘在一旁看得分明，立刻笑着上前：“姑娘眼光真好，这件最衬气质。试衣间在左转第三个，您去试试？”
　　李骄阳也不推辞，抱着衣裙径直走了过去。
　　关上试衣间的门，隔绝了外面的喧闹，她才松了口气，慢慢换下身上那身洗得有些发白的粉色旧裙，将这身蓝色广袖长裙穿上身。
　　屏风后，少女身形纤细婀娜，肌肤莹白，像一尊细腻无瑕的白瓷，静静立在那里，便已十分动人。
　　李骄阳虽出身寻常，可阿爷从小待她极好，养得她皮肤白皙，脸颊自带一层淡淡的粉晕。一双桃花眼水汪汪的，顾盼间自带灵气，唇色粉嫩，让人看来忍不住想亲，小小的脸上全是大大的五官，眉目之间尽是倾城之姿，让人不敢直视，便是话本里写的仙女，也要稍微逊色几分。
　　穿好衣裙，乌黑长发顺顺垂落腰间，她抬手将那支十四岁那年阿爷送的银簪，轻轻插进发间。
　　一瞬间，整个人的气质都柔和了下来，清丽中带着几分明媚，惊艳得不像话。
　　她满意一笑，轻轻推开试衣间的门。
　　门一开，舒月阁内仿佛忽然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几乎在同一时间齐刷刷落在她身上。
　　有人手里的布料“啪嗒”掉在桌上，有人直接愣在原地，片刻后，才有人倒抽一口冷气，压低声音喃喃：“我是不是看错了……这也太好看了吧，这是人吗？”
　　“真的是活见鬼了，太特娘美了吧！”
　　老板娘更是看得眼睛都直了，半天回不过神，嘴里反复念叨：“我的天呐……活了这么大岁数，第一次见这么标志的姑娘……”
　　“美女竟然来我店里了诶”
　　李骄阳被这么多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肩膀微微一缩，下意识打了个寒颤。可她还是强装镇定，拢了拢衣袖，一步步走到柜台前，准备结账。
　　老板娘这才如梦初醒，一溜烟跑了过来，连连摆手：“姑娘姑娘，不用给钱不用给钱！”
　　这么一个大美人竟然比蔡婉琪小姐还漂亮，活久见啊！
　　李骄阳一愣，满脸疑惑。
　　她心里立刻警觉起来——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平白送她衣服，必定有所求。
　　李娇阳刚要询问原因
　　老板娘也不绕弯子便笑得一脸恳切：“姑娘您生得这么好看，肯来我店里，就是本店的福气。我就想要您一件事——您穿着这身衣服，让我们请画师给您画一幅像。事成之后，我给您五十两银票，只把画像挂在店门口招揽生意，您看行吗？”
　　五十两——!？
　　李骄阳心里猛地一跳。
　　她长这么大，还从没见过天上掉一个这么大的馅饼呢！不过是站着让画张像，就能白得五十两，还有这身衣服？
　　京城的人，都这么大方的吗？
　　她几乎没怎么犹豫，立刻点头：“好，我答应。”
　　老板娘喜出望外，手脚麻利地让人去请画师。不过一刻钟，画师便提着工具箱赶来，铺子里立刻腾出一块干净地方，让李骄阳站在中间。
　　画笔起落，纸上渐渐浮现出少女的模样，眉目清丽，身姿窈窕。可画再好看，与真人一比，终究少了几分灵气，差了十万八千里。
　　即便如此，老板娘也已经笑得合不拢嘴。有这样一幅美人图在门口，还愁生意不好吗？
　　李骄阳接过那沉甸甸的五十两银票，紧紧攥在手里，心里又激动又欢喜，几乎要忍不住笑出声。
　　“爷啊，我出息了！”
　　临走前，老板娘还热情不减，又塞给她好几套质地精良的衣裙，直说让她以后常来。李骄阳抱着一堆衣服，手里捏着银票，整个人都有些晕乎乎的，像被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狠狠砸傻了。
　　她一走，舒月阁里立刻炸开了锅。
　　“我的娘哎，这是美神下凡吧！”
　　“这么好看的姑娘，也不知道有没有婚配……”
　　“你闭嘴吧，臭猪头，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
　　“我不配，你配？猴光棍!”
　　“哼，你懂个屁！我这叫高雅!”
　　喧闹声一路跟着李骄阳走出很远。
　　这一天，舒月阁人满为患，生意火爆得前所未有，老板娘从早笑到晚，连晚上躺在床上，都忍不住时不时傻笑几声。
　　而李骄阳回到客栈，躺在床上，怀里紧紧抱着那五十两银票，也一个人偷偷乐个不停。
　　嘻嘻嘻……
　　桀桀桀……
　　嘻嘻嘻……
　　笑声不大，却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这可苦了客栈和舒月阁里那些睡眠浅的客人与织工们，一整夜都听得心里发毛，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窸窸窣窣，吓得缩在被窝里不敢出声，生怕有阿飘钻进自己的被窝里，便提心吊胆地熬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