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9、第五十九章:破谣立祠明玄德・民怀财神敬玄坛 民国二十三 ...
-
民国二十三年春的潼关,春风刚吹软了终南山的积雪,让城墙根冒出星星点点的草芽,却吹不散城里突然蔓延的阴云。西街口那棵需两人合抱的百年老槐树下,算命先生刘半仙支着褪色的蓝布幡,幡上“神机妙算”四个字已泛白,他手里摇着叮当作响的铜铃,故意清了清嗓子,围着的百姓立刻安静下来。“诸位乡亲可知晓?”刘半仙眼神扫过人群,带着故作神秘的语气,“那黑面铁冠的玄坛真君,本是瘟神转世!去年他救瘟疫不过是缓兵之计,今年灾气积攒够了,要带着瘟疫再回潼关,大家可得躲着玄坛商社走,门口撒把粗盐驱邪,才能保一家平安!”
这话像带了毒的种子,借着春风一夜之间就在潼关城扎了根。第二天一早,玄坛商社的门板刚打开,王怀安就看见青石板门前撒满了白花花的粗盐,盐粒在晨光下泛着冷光。几个裹着旧棉袄的老太太正踮着脚往商社院里瞅,见他出来,赶紧往后退了几步,嘴里还念念有词地诵着驱邪的小调。张万发赶来对账,穿着宝蓝色绸缎马褂,老远就看见这场景,气得当场就想冲去找刘半仙理论:“这老东西纯心捣乱!去年赵爷救瘟疫、今年商社济华阴,他眼瞎看不见?俺这就去撕了他的破幡,让他给百姓道歉!”
王怀安赶紧拉住他,手里还攥着刚从华阴寄来的感谢信,信纸边缘沾着些许黄土,是李老根托人捎来的。“别冲动,”王怀安压低声音,“赵爷走前特意说过,对付谣言不能靠吵靠打,得用实事戳破。你现在去找他,他反咬一口说咱们仗势欺人,百姓更分不清真假。咱们先查查,他为啥突然说起这陈年旧话,背后是不是有人指使。”
两人商议后,王怀安让护商队队长陈铁牛带两名机灵的队员,换上粗布短打,装作闲散汉子盯着刘半仙。队员们蹲在老槐树下的茶摊旁,点了一壶最便宜的粗茶,假装聊天,眼睛却没离开过刘半仙。果然,当天傍晚收摊时,一个穿蓝布短打的货郎悄悄跟上刘半仙,在僻静的巷子里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布包,塞到刘半仙手中。队员们屏住呼吸,借着巷口灯笼的光,看着两人低声交谈片刻,货郎又匆匆离开,脚步急促地往城外方向走去。
“跟上他!”陈铁牛使了个眼色,三人借着夜色掩护,远远跟着货郎,看着他钻进城外废弃的粮栈。队员们绕到粮栈后门,轻轻翻墙进去,借着月光一看,粮栈里堆着不少印着日文的报纸,墙上还贴着标注详细的潼关商路地图,角落里藏着一叠写满日文的信纸,旁边放着一支钢笔。“这货郎是日本特务!”陈铁牛压低声音,示意队员别动,悄悄退了出来,连夜把消息报给王怀安。
第二天一早,护商队员兵分两路行动:一路去西街老槐树下抓刘半仙,另一路去城外粮栈擒货郎。刘半仙刚支起布幡,正准备开口忽悠百姓,就被队员按在竹椅上,他还想挣扎:“你们凭啥抓俺?俺只是给百姓算算命,没犯王法!”另一边,货郎正对着地图用红笔标注玄坛商社的位置,见队员冲进来,慌忙想拿起火柴烧掉桌上的信纸,却被陈铁牛一把夺下,手腕被牢牢按住。
押回商社后,货郎自称“小林”,一口生硬的中文,反复强调自己只是“来潼关做丝绸生意的普通货郎”。直到陈铁牛把日文信纸拍在他面前,旁边还放着提前请教书先生翻译好的中文副本,上面清清楚楚写着:“指使刘半仙散布‘玄坛为瘟神’谣言,扰乱潼关民心,伺机窃取典籍抄本,若行动失败,立即撤离,另寻时机与其他据点汇合。”小林的脸瞬间白了,嘴唇哆嗦着,手指紧紧攥着衣角,再也说不出一句辩解的话。
刘半仙早吓得瘫在地上,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连声道:“俺错了!是这鬼子给了俺五块银元,让俺编这些瞎话,俺不该贪钱害乡亲!去年俺家老婆子得瘟疫,还是喝了商社熬的防疫汤才好的,俺对不起赵爷,对不起满城百姓!”他一边说,一边用力扇自己的耳光,脸颊很快红了一片。
王怀安看着眼前这两人,心里已有了主意:“咱们在城隍庙前开个辟谣大会,让全潼关的百姓都来看看,到底是谁在撒谎,谁在真心护着大家。”他转头对张万发说,“你去通知刘团长,让他派两个士兵来维持秩序,也让小林的罪行公之于众。”
辟谣大会定在三日后,消息一传开,潼关百姓几乎全员出动。到了那天,城隍庙前的广场挤得水泄不通,连城墙根都站满了人,孩子们骑在大人肩膀上,手里举着自家做的小旗子,好奇地往台上瞅。临时搭起的木台上,铺着从商社带来的靛青色粗布,上面整齐摆着三样东西:一本泛黄的《玄坛丹经》,书页间夹着去年熬制防疫汤的药方,纸边还有赵公明留下的朱批,字迹遒劲;一叠厚厚的华阴百姓感谢信,最上面一封是李老根写的,字迹虽不工整,却满是真情,旁边还附着“玄坛商社济贫”木牌的照片,木牌上的字迹清晰可见;还有小林的日文密信和中文翻译稿,用两块青石压着,生怕被春风吹走。
王怀安站在台上,手里握着《玄坛丹经》,声音透过风传到每个人耳中:“去年春天,潼关闹瘟疫,城西街的王大婶高烧三天不退,是赵爷用这丹经里的药方,带着商社伙计熬了十口大锅的防疫汤,一碗碗送到百姓家门口;北巷的李老汉没钱抓药,是护商队员背着他去看诊,还送了半个月的药。今年冬天,华阴连降暴雪,黄河渡口结冰封航,粮船冻在河上,是商社调了八百石粮食,二十名护商队员冒着风雪闯过风陵渡的土匪窝,才让华阴百姓吃上热粥,没饿死一个人!”他举起密信,声音陡然提高,“大家看看!这是日本特务的阴谋!他们怕咱们团结,怕赵爷护着咱们,就花钱让刘半仙散布谣言,想让咱们自乱阵脚,好偷咱们的典籍抄本!他们想断咱们的文脉,毁咱们的生计,咱们能让他们得逞吗?”
“不能!”台下百姓齐声高喊,声音震得老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连停在枝头的麻雀都被惊飞。小林被两名士兵押在台侧,在百姓的怒视下,头埋得越来越低,肩膀微微颤抖,不得不当众承认:“是…是上级让我这么做的…我不该破坏你们的生活…不该造谣…对不起…”刘半仙也跪在台上,连连磕头道歉,额头磕在坚硬的木台上,很快就红了一片:“俺以后再也不造谣了,俺要跟大家说清楚,赵爷是护民的财神,不是瘟神!俺还要去华阴,帮着商社给百姓送药,赎俺的罪!”
百姓们这才彻底醒悟,有个去年得过瘟疫的老汉拄着拐杖,在孙子的搀扶下走上台,指着刘半仙说:“你这老东西!去年要不是赵爷的药,俺早就埋在黄土里了!你为了五块银元就瞎编瞎造,良心被狗吃了?”还有人提议:“把这小鬼子交给刘团长,让他受国法处置,不能轻饶!”王怀安见状,赶紧安抚:“小林交给官府依法查办,刘半仙认错态度好,让他以后跟着商社伙计去各村镇,给百姓讲清楚真相,也算赎罪。咱们要让小鬼子知道,潼关百姓的心齐,不是他们几句谣言就能搅乱的!”
这场辟谣大会后,百姓对赵公明的信任更胜从前,玄坛商社的生意也比往常更红火,不少百姓特意绕路来买东西,说“买商社的货,心里踏实”。几日后,李二柱带着十几个百姓代表,捧着一张写满签名的红纸,红纸边缘还缝着红绸,走进商社。“王掌柜、张掌柜,俺们跟城里乡亲商量好了,想给赵爷立个生祠!”李二柱激动得声音发颤,“就建在城隍庙旁边,雕一尊赵爷的木像,让大家记着他的好,也让小鬼子看看,咱们潼关百姓信的是护民的财神,不是他们瞎编的瘟神!”
王怀安和张万发又惊又喜,当即拍板支持。百姓们热情高涨,有钱的捐木料,有手艺的出力气,城里最有名的老木匠李师傅,听说要给赵公明雕像,主动请缨:“俺要选最好的香樟木,给赵爷雕一尊最好的像,让后人都知道赵爷的功德!”李师傅特意带着徒弟去终南山深处,选了一棵生长三十年的香樟木,用马车拉回城里,日夜赶工,雕了整整十天,连吃饭都在工棚里。
玄坛祠建成那天,潼关城里像过节一样热闹。祠堂不大,却是青砖黛瓦,透着庄重,门楣上挂着“玄坛祠”的木牌,是请县里最有名的教书先生写的,字体苍劲有力,透着文雅。门联是李二柱琢磨了好几晚想出来的:“护商护道护百姓,济贫济世济中华”,红底黑字,在阳光下格外醒目,不少百姓路过都要念一遍。
祠堂里的赵公明木像更是精致:高约一米,香樟木透着淡淡的香气,能驱散蚊虫;黑面铁冠涂着银漆,在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不显狰狞;身穿玄色道袍,袍角绣着细小的玄坛符文,是李师傅按《玄坛丹经》里的图样绣的,一针一线都很仔细;左手托着一个小小的元宝,元宝用金漆涂过,象征“财神”职能;右手握着一本微型的《玄坛丹经》,书页上的字迹虽小却清晰,代表“济世”初心;脚下踩着威风凛凛的黑虎,虎眼用墨漆点绘,透着威严却不吓人,连虎毛都雕得根根分明。雕像底座刻着“护商护道,济贫济世”八个字,是所有参与建祠的百姓一起选的,每个字都用红漆涂过,醒目又庄重。
立祠当天,百姓们从四面八方赶来,手里捧着自家的心意:有刚蒸好的白面馒头,还冒着热气;有自家种的苹果、梨,装在竹篮里;还有孩子画的赵公明与黑虎的画,虽然笔触稚嫩,却满是欢喜,画纸上的赵公明笑容温和,黑虎温顺地卧在旁边。李二柱带着六岁的儿子,恭恭敬敬地给雕像磕了三个头,对儿子说:“娃,你要记住这位赵爷爷,他救过咱们潼关,护过咱们百姓,以后你长大了,也要像他一样,多帮衬别人,做个有良心的人,不能忘了恩。”
张万发看着满院的百姓,眼眶有些发热,他拍了拍王怀安的肩膀:“以前俺总想着怎么把裕丰号的生意做大,赚更多银元,现在才明白,百姓的信任比啥都金贵。赵爷回来看到这祠堂,肯定会高兴,他要的从来不是这些虚的,是百姓能安安稳稳过日子,能不受土匪、鬼子欺负。”
王怀安点点头,目光落在雕像前的香火上,烟雾缓缓升起,缭绕在木像周围,仿佛赵公明真的站在那里,温和地看着眼前的百姓。“以后不管赵爷在四川能不能找到青萍剑,商社都得守住这份初心,”王怀安的声音带着坚定,“像赵爷说的‘义利双收’,护好商路,护好百姓,才对得起这祠堂,对得起百姓的这份心意,不辜负赵爷的嘱托。”
春风吹过“玄坛祠”的木牌,发出轻轻的声响,像是在回应百姓的祈愿。祠堂外,百姓们的笑声、说话声交织在一起,连风都带着暖意——赵公明再也不是那个被误解的“瘟神”,而是潼关百姓心中实实在在的“护民财神”,是乱世里最温暖、最可靠的信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