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1、第五十一章:血符传警潼关险・玄坛携宝救同门 民国二十一 ...
-
民国二十一年腊月,终南山黑水峪的雪总算歇了,晨曦透过稀疏的林叶,洒在玄坛商社后院的积雪上,映出细碎的金光。后院里却热闹非凡——王怀安带着五六个伙计,围着两口大铁锅忙碌,锅里熬着柏叶葛根粥,香气混着热气袅袅升空,引得院外的饥民频频探头。赵公明蹲在丹炉旧址旁,指尖拂过新砌的青砖,这些砖是他前几日指导伙计从终南山阳坡采的红胶泥,按丹经记载的比例加入草木灰烧制的,虽不如古时丹炉那般雕梁画栋,却也透着几分质朴的生气。
“赵爷,这锅粥熬好了,俺们这就给赵代村送去?”伙计李二狗端着木勺,舀起一勺粥,蒸汽熏得他眯起眼睛。赵公明刚点头,黑虎忽然猛地从地上站起,焦躁地围着他转圈低吼,铜铃般的眼睛死死盯着东南方向,尾巴急促地扫着地面,连背上的鬃毛都竖了起来。赵公明心中一沉,刚要开口询问,一道黄符竟顺着风飘进院来,符纸边缘沾着雪粒与泥点,像片枯叶般落在他脚边。
他弯腰拾起符纸,指尖触到未干的墨迹,只见上面用朱砂混着暗红血迹写着几行潦草的字,开头画着截教特有的“太极图”标识——正是多宝道人后裔玄真子的笔迹:“潼关被扣,多宝典将焚,玄坛兄速携三霄宝来救,勿伤官兵。—— 玄真子泣血”血迹在符纸上晕开,像一朵朵破碎的花,显然是玄真子在仓促间写就,处境定然危急。
赵公明攥紧符纸,指节因用力泛白,黑虎的低吼声更甚,连院外的饥民都被吓得往后退了退。这时,周老栓裹着件打补丁的棉袄,匆匆从外面跑进来,棉帽檐上积着一层黄土,气喘吁吁道:“赵爷!可了不得了!刚从潼关来的货郎说,国民党刘团长的部队抓了一群穿道袍的人,说他们私通红军,明天晌午就要在城门口烧他们带的书,还要当众斩人立威呢!”
王怀安手里的木勺“哐当”掉在锅里,粥溅了他一裤腿,他却顾不上擦:“俺们商社运到潼关的五十匹布还在兴盛栈栈房,那是俺们凑了三个月的本钱进的货!要是部队封了关,这批货卖不出去,不仅还不上同乡的银元,连商社的伙计都要断粮了!”院子里的气氛瞬间凝固,熬粥的热气似乎都驱散不了这突如其来的寒意,饥民们也忘了要粥,纷纷议论起来,满是担忧。
赵公明刚要转身吩咐张老栓准备马匹,三道柔和的霞光突然从院外飘来,在空中凝成三位女子的虚影——云霄身着素白宫装,琼霄穿绯红长裙,碧霄披翠绿斗篷,正是三霄姐妹的魂识显化。云霄手中托着一个古朴的金斗,斗身上刻着“混元”二字,符文在霞光中流转:“兄长,此乃混元金斗,遇火器攻击可自动形成光罩,子弹、炮弹皆能挡下;琼霄的金蛟剪是千年蛟龙炼化而成,能剪断世间万物,关卡的铁链、门锁都不在话下。”
琼霄将一对形似蛟龙的金剪递来,金剪入手微凉,隐隐有龙鸣之声:“刘团长贪财得很,去年刚从商贩手里抢了个玉如意,你可让秦商送些字画、瓷器过去,先稳住他,再找机会探同门关押地点。”碧霄则取出一条青色绳索,绳索上缀着细小的铃铛:“这缚龙索能捆住敌人却不伤其性命,还能随心意变化长短,你救同门时用得上。对了,潼关城里闹瘟疫,百姓上吐下泻,你带上丹经里的防疫丹方,既能救人,也能化解‘瘟神’的旧误会。”
赵公明接过法宝,一一收入怀中,对着三霄拱手:“有妹妹们相助,某定不负所托。”他转身对王怀安叮嘱:“商社的事就交给你,救荒粥要按时熬,赵代村的孩童还等着棉衣,我带张老栓和李二狗同去——张老栓懂人情世故,能应付关卡士兵;李二狗跑过五年潼关商路,知道哪条小路能绕开岗哨。若十日未归,你就让周掌柜带着丹方去潼关,先济民再寻我,莫要因我误了百姓。”张老栓和李二狗当即点头,李二狗还从墙角扛起一个布包:“赵爷放心,俺带了干粮和水,路上饿不着!”黑虎也主动走到赵公明身边,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臂,显然是在等候出发。
次日天还未亮,赵公明一行就沿秦商旧路东行。寒风卷着黄土,像刀子般刮在脸上,路上的商队寥寥无几,偶尔遇到几辆马车,也都是载着货物却不敢前行的商贩。行至华阴县界时,前方突然出现一处关卡——黄土路边搭着简陋的木棚,棚子用几根歪歪扭扭的木头支撑,上面挂着“潼关边防团”的白底黑字木牌,字迹模糊,像是用烧黑的木棍写上去的。两名士兵裹着破旧的棉大衣,缩在棚里烤火,火盆里的柴火快灭了,冒出的浓烟呛得他们直咳嗽。脚边堆着不少没收的布匹、茶叶,还有几袋核桃,远处停着三辆被扣押的商队马车,马车上的油布破了几个洞,货物都露了出来,显然已经滞留了好几天。
张老栓赶紧从怀里掏出玄坛商社的牒文——那是用青色棉布制成的卷轴,正面印着赵公明手绘的“玄坛符文”与“诚信经营”四字,符文用朱砂勾勒,格外醒目;背面标注着商社成员姓名、货物种类和目的地,盖着木质的“玄坛商社”印鉴,边缘还缝着耐磨的麻布,是王怀安特意让人做的。他快步上前,陪着笑递过去:“官爷辛苦!俺们是终南山玄坛商社的,去潼关给商号送布匹,这是俺们的牒文,您通融通融?”
没想到那士兵一把扯过牒文,看都没看就撕成了碎片,纸屑被风吹得漫天飞舞,像一群白蝴蝶。“什么破商社!老子没听过!”士兵啐了一口,端起手里的步枪,枪口对准张老栓:“过这关就得交两块银元,要么留下半车货,少跟老子磨叽!不然把你们都当乱匪抓了!”另一个士兵也站了起来,手按在腰间的刺刀上,眼神凶狠。
赵公明上前一步,挡在张老栓身前。士兵见他黑面铁冠,身着玄色道袍,身后还跟着一头威风凛凛的黑虎,吓得手一抖,枪差点掉在地上,声音都发颤:“你… 你是哪来的妖人?带着老虎想造反?再不走… 再不走老子就开枪了!”黑虎低吼着往前逼近,前爪在地上刨出浅浅的土坑,喉咙里发出威胁的呼噜声,眼看就要扑上去。
赵公明急忙喝止黑虎,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三枚棕褐色的丹丸——正是按防疫丹方制成的“防疫丹”,散发着柏叶与甘草的清香。他递到士兵面前:“此丹可防潼关城内的瘟疫,你们守关辛苦,拿去吧。俺们只是普通商贩,并非妖人,还望官爷通融。”士兵半信半疑地接过丹丸,放在鼻尖闻了闻,清香扑鼻,不似假药。他对视了同伴一眼,又看了看黑虎,最终挠了挠头:“算你识相!赶紧走,别在这儿耽误事!潼关城里正抓道人呢,你们可别乱说话!”
傍晚时分,赵公明一行终于抵达潼关城外。城墙用青砖砌成,上面布满弹孔,显然经历过战火。他们没有直接进城,而是绕到城南,去了秦商老字号“兴盛栈”——这是道光年间就开的栈房,木质门楼刻着“兴盛”二字,字体苍劲有力,虽历经百年风雨,却仍透着几分古朴庄重。门旁挂着“代客报关”“存货代运”的木牌,只是木牌上积了不少灰尘,油漆也剥落了,显然生意冷清了许多。
刚走进院子,就见五六个伙计围着一个小火炉发愁,火炉里的柴火快灭了,只剩下几点火星。院内堆着不少滞留的货物,有叠得整整齐齐的布匹、装满茶叶的麻袋,还有些陕西特产的核桃、红枣,空气中混着茶叶的清香与尘土的味道。栈房掌柜李茂才是王怀安的同乡,五十多岁,留着山羊胡,见他们进来,赶紧迎上前,拉着赵公明进了里屋,还把门栓插紧了。
“赵爷,你们可算来了!”李茂才压低声音,语气满是焦急:“扣人的是刘团长的部队,那些道人其实是护送道教典籍的,刘团长说他们‘私藏反书’,其实就是想抢那些典籍卖钱!明天晌午就要在城门口烧书斩人,城里的百姓都不敢去看!”他顿了顿,又叹了口气:“还有更糟的,城里传得沸沸扬扬,说有‘黑面神’要带着灾祸来,指的就是您这样的道人——前几天瘟疫闹得厉害,死了好几个百姓,有些老顽固就把灾祸归到道人身上,说你们是瘟神转世,见了就扔石头呢!”
赵公明闻言皱起眉头,让张老栓和李二狗去打探同门关押的地点,叮嘱他们“别暴露身份,多跟商贩打听”。自己则从怀中取出《玄坛丹经》,翻到“防疫丹方”那一页,用毛笔在旁边批注:“潼关瘟疫乃风寒入体、湿气郁结所致,可加当地柴胡三钱、甘草二钱,与柏叶、葛根同熬,每日一剂,温服三次,三日后可愈。”他还特意注明“药汤需熬足一个时辰,药效方显”。
李茂才凑过来看了,忍不住叹道:“赵爷要是能治好这瘟疫,百姓们肯定不会再传您是瘟神了!俺这就去把城里药铺的柴胡、甘草都买下来,明早就让伙计熬药汤,免费给百姓喝!”赵公明点点头:“多谢李掌柜。明日救人时,还要借你栈房暂避,事后定有重谢。”夜色渐深,兴盛栈的油灯映在窗纸上,赵公明望着丹经上的批注,心中暗下决心:明日不仅要救出同门、保住典籍,更要治好瘟疫、护住秦商的商路,让“玄坛护商、济世为民”的名声,在这乱世潼关真正立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