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天忘》烏魯木齊

9、藏在字里的终生秘密 天快亮

　　天快亮时，陆知言终于止住了哽咽，指尖布满泪痕，颤抖着翻开两本日记的最后几页，那些苏晚至死都没说出口的秘密，毫无保留地摊在他眼前，字字诛心。
　　原来这个诅咒，从她出生起就如影随形。
　　她从小就不敢对任何人动心，亲眼看着幼时喜欢的玩伴、少年时倾心的知己，全都在百天之后，彻底将她遗忘，形同陌路。
　　她试过无数次挣脱，试过把自己封闭起来，可强行压抑爱意的代价，是日夜不停的心悸、日渐衰败的身体，是随时都会枯竭的生命。
　　她早就知道，自己活不长。
　　遇见他之前，她本已打算就这样孤独地走到生命尽头，绝不拖累任何人。
　　可偏偏，她遇见了他。
　　第一本日记里，她写着：
　　【我控制不住地想靠近他，明明知道这是死路一条，可他太温柔了，温柔到我愿意赌上仅有的生命，换这一百天的时光。】
　　【我不敢告诉他真相，我怕他害怕，怕他远离我，哪怕只有一百天，我也想堂堂正正做他的女朋友。】
　　【倒计时越来越近了，我好怕，怕他看我的眼神变成陌生，怕我再也不能站在他身边。】
　　而第二本日记，字里行间全是决绝：
　　【又遇见他了，我还是心动了，我知道这是最后一次机会，再爱一次，我就再也撑不下去了。】
　　【他又爱上我了，他比第一次更温柔，可我越开心，就越绝望，我不能让他知道这个诅咒，不能让他活在痛苦里。】
　　【如果我的离开，能让他彻底解脱，能让他不用再经历遗忘，那我愿意，我愿意就此停住，再也不出现。】
　　【我爱他，所以我不能再让他记住我，不能让他被这个诅咒困住，就让我一个人带着所有回忆离开就好。】
　　他一直以为，是自己的健忘、自己的后知后觉辜负了她。
　　却从不知道，她从一开始，就是抱着用生命换一场短暂相爱的决心，奔赴他而来。
　　她瞒着他所有的痛苦、所有的挣扎、所有的生死抉择，把所有甜蜜都留给了他，把所有绝望都独自吞进肚里。
　　她两次奔向他，两次倾尽所有，两次在他彻底遗忘后，独自承受心碎，直到生命被彻底耗尽。
　　她不是没有选择，她可以选择不爱，苟延残喘地活下去，可她为了他，两次都选择了飞蛾扑火。
　　而他，两次都在她最爱他的时候，亲手将她推开，两次都用一句“你是谁”，碾碎了她所有的深情。
　　陆知言捧着日记，指腹一遍遍抚过那些被泪水晕开的字迹，终于明白，她每一次的隐忍、每一次的落泪、每一次的欲言又止，从来都不是没有安全感，而是早已知晓生死离别，早已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他终于懂了她第九十九夜的崩溃，懂了她那句“别记得我”的深意，懂了她每次看着他时，眼底藏不住的不舍与诀别。
　　她用尽全力，护他周全，不想让他被诅咒缠身，不想让他活在遗忘的痛苦里。
　　可她不知道，比起被强制遗忘，记住一切却永远失去她，才是最残忍的惩罚。
　　窗外的天光彻底亮起，照亮了满屋的狼藉，也照亮了男人眼底死寂的绝望。
　　他把两本日记紧紧抱在怀里，像是抱着苏晚仅剩的温度，缓缓站起身，走到阳台，看着她最爱的白雏菊，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晚晚，你好傻，你怎么这么傻……”
　　“我不怕诅咒，不怕被遗忘，不怕每天醒来都忘记你，我只怕没有你，我只要你活着……”
　　可惜，这句话，他再也没有机会说给她听了。
　　她藏了一辈子的秘密，是倾尽生命的爱意；他迟了一辈子的回应，是永无归期的悔恨。
　　从此，世间再无苏晚，只留陆知言一人，守着她所有的爱意与秘密，在无尽的思念里，耗尽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