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曾怜我入尘泥》》星月知眠

2、第二章魔恩深，前尘影 与墨烬谈话

　　浓郁的魔气渐渐收敛，却依旧将整个青云宗笼罩得密不透风，遮天蔽日的漆黑云层未曾散去，空气中的压迫感虽稍有缓和，却依旧让全宗上下噤若寒蝉，连呼吸都不敢太过用力。
　　方才还嚣张跋扈、肆意欺凌云清寒的王管事，早已被魔焰焚得魂飞魄散，连半点残渣都未曾留下，杂役院的地面上，只残留着一丝淡淡的焦痕，无声昭示着这位魔尊的雷霆怒火。
　　墨烬抱着怀中沉沉睡去的云清寒，周身的戾气尽数褪去，猩红的眼眸中只剩化不开的温柔与心疼，动作轻柔得仿佛抱着这世间最易碎的珍宝。他垂眸看着怀中女子苍白瘦弱的脸庞，发丝凌乱地贴在颊边，眉头微蹙，即便在睡梦中，似乎还残留着往日被欺凌的惶恐，看得他心口阵阵抽痛。
　　万年时光，漫长如万古长夜，他在魔域封印之中，日日思念，夜夜执念，脑海里全是她身着白裙、立于九天云海的清冷模样，是她俯身炼狱、轻声安慰他的温柔模样，从未想过，再见时，她会落得如此境地。
　　仙骨尽碎，灵根尽毁，前尘尽忘，沦为最卑贱的杂役，在尘泥之中苟延残喘，受尽屈辱磋磨。
　　一想到这些年她所受的苦，墨烬眼底便再次翻涌戾气，指节微微收紧，却又生怕力道过重伤到怀中之人，瞬间又放松下来，指腹轻轻拂过她手心的擦伤，一丝温润的魔元缓缓注入，那渗血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只留下一道淡淡的浅痕。
　　他的魔元本是暴戾噬主，可落在云清寒身上，却变得无比温顺，如同春日暖阳，小心翼翼地滋养着她破败的身躯，修复着她多年来被磋磨出的暗伤，驱散着她体内的寒气与疲惫。
　　墨烬抱着云清寒，脚步平稳，没有丝毫停顿，径直朝着青云宗最核心的主殿走去。周身魔气随行，所过之处，青云宗的弟子、长老纷纷跪地避让，头都不敢抬，平日里高高在上的修真宗门，在这位三界至尊魔尊面前，如同蝼蚁草芥，毫无反抗之力。
　　青云宗宗主是位化神期修士，在修真界也算颇有地位，此刻却面色惨白，浑身颤抖地站在主殿门前，看着缓步走来的墨烬，双腿发软，几乎要跪倒在地。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身上毁天灭地的修为，别说是他，就算是整个修真界联手，也绝非其一合之敌。
　　“魔……魔尊大人驾临，小宗有失远迎，还望魔尊恕罪。”宗主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到极致，连大气都不敢喘，心中满是惶恐与不解。
　　万年前魔尊被清寒神女封印，三界太平，如今他破封而出，为何会突然降临青云宗这等中等宗门，还对一个杂役院的废人如此呵护备至，甚至为了她，直接灭杀宗门管事，威慑全宗。
　　墨烬脚步未停，连眼神都未曾分给宗主半分，目光始终落在怀中云清寒身上，语气冰冷刺骨，没有一丝波澜：“滚。”
　　一字落下，如同惊雷炸响，宗主浑身一颤，不敢有丝毫反驳，连忙带着一众长老退到一旁，躬身垂首，噤若寒蝉。
　　在这位魔尊面前，所谓的宗门颜面、修真规矩，都形同虚设，实力为尊的世界，他拥有碾压三界的力量，便有资格主宰一切。
　　墨烬抱着云清寒，径直踏入青云宗主殿，将殿内供奉的仙门雕像、灵脉宝玉视若无睹，走到主殿最中央的玉座旁，抬手一挥，一股柔和的魔元将玉座包裹，瞬间化作一张柔软温暖的云床，玉色温润，灵气萦绕，远比宗门内最好的寝殿还要舒适万分。
　　他小心翼翼地将云清寒放在云床上，为她盖好一层由魔气凝聚而成的玄色软毯，隔绝所有寒凉，随后便坐在床边，一动不动地守着她，猩红的眼眸温柔缱绻，满是耐心，仿佛要将这万年未见的时光，尽数弥补回来。
　　他不着急唤醒她，这些年她太累了，受尽了苦楚，难得能睡个安稳觉，他愿意等，等她自然醒来，等她睁开眼，再好好看看他，哪怕她早已不记得他，他也会一点点让她重新认识自己，护她一世安稳。
　　时间一点点流逝，外界的青云宗早已乱作一团，却又不敢有丝毫动静。
　　弟子们私下议论纷纷，都在猜测云清寒的身份，不明白为何一个无灵根的废人，会让威震三界的魔尊如此呵护；长老们则忧心忡忡，魔尊降临，绝非好事，若是他心生杀意，整个青云宗都将化为乌有，只能寄希望于云清寒，盼着她能稳住魔尊。
　　而修真界各大宗门，也早已感受到青云宗上空的恐怖魔威，纷纷派人探查消息，得知是魔尊墨烬破封而出，全都震动不已，一边紧闭山门，严防死守，一边派人密切关注青云宗动向，生怕这位魔尊一怒之下，掀起新一轮仙魔大战。
　　万年前的仙魔大战，早已让修真界元气大伤，若是再来一次，恐怕整个修真界都将覆灭。
　　一时间，整个修真界暗流涌动，人心惶惶，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青云宗，聚焦在那位被魔尊捧在手心的女子云清寒身上。
　　而这一切，云清寒一概不知。
　　她这一觉，睡得无比安稳绵长，是她记事以来，从未有过的踏实。没有冰冷的井水，没有繁重的杂役，没有打骂欺凌，只有温暖的怀抱，柔和的气息，让她紧绷了十几年的身心，彻底放松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云清寒缓缓睁开双眼，睫毛轻轻颤动，先是一片茫然，随后视线渐渐清晰，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玉色床顶，周身温暖柔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墨香，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魔气，并不刺鼻，反而让她觉得格外安心。
　　她微微动了动身子，才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柔软的云床上，身上盖着一层温热的软毯，之前摔在泥地上的疼痛、手心的擦伤、浑身的疲惫，全都消失不见，只剩下浑身轻松，连面色都红润了几分，不再是往日那般苍白如纸。
　　脑海中瞬间闪过昏迷前的画面——冰冷的泥地，王管事的打骂，遮天蔽日的魔气，俊美冷冽的玄衣男子，还有他将自己抱起时，温柔而有力的怀抱，低沉沙哑的话语。
　　云清寒猛地坐起身，眼神瞬间清醒，转头看向床边，便对上了一双深邃猩红的眼眸。
　　墨烬就坐在床边，一直守着她，见她醒来，眼底瞬间泛起笑意，那是历经万年等待，终于得见佳人苏醒的欣喜与温柔，冰冷的魔焰，仿佛都在此刻融化成春水。
　　“你醒了。”他开口，声音依旧低沉沙哑，却比之前多了几分柔和，没有丝毫戾气，只有满满的关切，“感觉如何？身上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云清寒看着他，心头莫名一紧，脑海中再次闪过那些模糊的碎片画面。
　　诛仙台底的炼狱，满身血污的男子，冰冷的锁链，还有她俯身而下，轻轻触碰他脸颊的触感，那句“非你之过，何错之有”，仿佛就在耳边回响，清晰无比。
　　她定定地看着眼前的男子，他身着玄色墨袍，长发垂落，面容俊美无俦，眉眼间带着睥睨天下的霸气，可看向她时，却满是温柔与疼惜，那双猩红的眼眸里，藏着她看不懂的深情与执念，还有跨越时光的沧桑。
　　她知道，他就是那个救了自己的人，是那个令整个青云宗、乃至整个修真界都惶恐不已的魔尊，可她却丝毫不觉得害怕，反而有一种刻入灵魂的熟悉感，仿佛他们早已认识了千万年。
　　“是你救了我？”云清寒开口，声音依旧轻柔，却比往日多了几分底气，不再是往日的隐忍怯懦，她看着他，眼神清澈，带着一丝茫然与疑惑，“你是谁？为什么要救我？”
　　她还是想不起前尘往事，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不知道他的身份，更不知道他们之间的过往，只能开口询问。
　　墨烬看着她清澈的眼眸，心中微微一疼，她终究是忘了，忘了万年前的一切，忘了那个曾被她怜惜的魔胎，忘了他们之间的宿命牵绊。
　　但他不着急，慢慢来，他有足够的时间，陪她找回记忆，陪她重塑仙骨，陪她重回九天。
　　“我叫墨烬。”他轻声回答，目光温柔地看着她，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我来救你，是因为你曾救过我，于我而言，你是这世间最重要的人，无人能及。”
　　“我曾救过你？”云清寒微微蹙眉，眼中满是疑惑，她在青云宗杂役院十几年，连自身都难保，受尽欺凌，怎么可能救过这位威震三界的魔尊，“我不记得了，我只是个无灵根的废人，一直在青云宗做杂役，从未离开过，怎么会救过你？”
　　她的话语里，带着一丝自卑，十几年的磋磨，让她早已习惯了自己卑贱的身份，即便被他救下，也依旧觉得自己配不上他如此对待。
　　墨烬见状，心中更是心疼，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他的手掌宽大温暖，力道轻柔，生怕吓到她：“你不是废人，你只是暂时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忘记了过往，你的过去，无比耀眼，是三界敬仰的存在，无灵根只是暂时的，我会为你重塑灵根，修复仙骨，让你重回巅峰。”
　　“我会帮你找回所有记忆，你会想起一切，想起你曾怜我于尘泥，想起我们之间的过往。”
　　他的话语坚定，充满力量，一字一句，都落在云清寒的心坎上。
　　十几年了，从记事起，所有人都骂她废物，欺她辱她，从未有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从未有人相信她不是废人，从未有人愿意护着她，给她希望。
　　眼前的男子，是威震三界的魔尊，却对她如此温柔，如此呵护，如此信任，让她冰封十几年的心，渐渐泛起一丝涟漪，暖意一点点蔓延开来。
　　云清寒看着他握着自己的手，看着他眼中的温柔与坚定，没有抽回，心中的茫然与不安，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依赖与信任。
　　“可是，我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她轻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失落，“我甚至不知道自己叫什么，来自哪里，为什么会在青云宗。”
　　“你叫云清寒。”墨烬立刻开口，眼神无比认真，“这是你的名字，万年前，你便叫云清寒，是九天之上的清寒神女，执掌霜雪，庇佑三界，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云清寒……”她轻声念着自己的名字，心头猛地一颤，这个名字，仿佛刻在她的灵魂深处，念出口时，心口泛起阵阵温热，脑海中的碎片画面，再次清晰了几分。
　　九天云海，洁白仙裙，星河殿，万千仙臣，还有那个被锁链束缚的男子，一幕幕，飞速闪过，却依旧无法拼凑成完整的记忆。
　　“神女？”云清寒微微错愕，看着自己粗糙的双手，看着身上粗布的衣裙，怎么也无法将自己与高高在上的神女联系在一起，“我怎么可能是神女？我连灵根都没有，无法修炼……”
　　“只是仙骨碎了，灵根毁了，并非永远不能修复。”墨烬打断她的话，语气坚定，“我手中有魔域至宝混沌莲，可重塑仙骨，再生灵根，哪怕是逆天改命，我也会为你做到，从今往后，你不必再做杂役，不必再受欺凌，有我在，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谁也不能再欺负你。”
　　他说着，抬手一挥，主殿中央凭空出现一个玉盘，玉盘之中，盛放着一朵漆黑中透着金光的莲花，莲香四溢，灵气与魔气交织，磅礴的能量席卷整个主殿，正是魔域至宝混沌莲，可生死人肉白骨，重塑仙躯，逆天改命。
　　“这是混沌莲，待你身体养好，我便用它为你重塑灵根，修复仙骨，届时，你便可重新修炼，重回九天。”
　　云清寒看着那朵散发着磅礴能量的莲花，心中震撼不已，她虽修为低微，却也知道至宝的珍贵，更何况是这等逆天至宝，他竟毫不犹豫地拿出来，只为给她修复仙躯。
　　这份恩情，太重，重到她无法承受。
　　“太贵重了，我不能要。”云清寒连忙摇头，想要抽回手，“我与你非亲非故，你救我一命，我已感激不尽，怎能再收你如此贵重的至宝。”
　　“非亲非故？”墨烬轻笑一声，眼中满是温柔与执念，握着她的手更紧了几分，“清寒，万年前，你怜我于尘泥，救我于绝境，赠我一线生机，这份恩情，我记了万年，如今你落难，我护你，助你，都是应该的，何来非亲非故之说。”
　　“在我这里，你永远不必说谢，永远不必觉得亏欠，你只需安心待在我身边，其他的一切，都交给我。”
　　他的话语，深情而笃定，跨越了万年时光，跨越了仙魔殊途，是他万年执念的回应，是他对她的承诺。
　　云清寒看着他，心中百感交集，眼眶微微泛红，十几年的委屈、苦楚、孤独，在这一刻，尽数涌上心头，却又被他的温柔与呵护，一点点抚平。
　　她不知道万年前的过往究竟如何，不知道自己为何会从神女沦为杂役，不知道他为何会对自己有如此深的执念与恩情，可她相信他，相信眼前这个男子，相信他会护着自己，相信他说的每一句话。
　　就在这时，主殿外传来一阵小心翼翼的脚步声，青云宗宗主躬身站在殿门之外，不敢贸然进入，只能轻声开口：“魔尊大人，修真界各大宗门的使者前来求见，想要询问大人驾临的缘由，还有……还有清寒姑娘的身份。”
　　如今整个修真界都在关注青云宗，各大宗门坐不住，纷纷派人前来，一是想探探魔尊的口风，二是想弄清楚云清寒的身份，为何能让魔尊如此重视。
　　墨烬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不耐，他只想安安静静陪着云清寒，不想被这些琐事打扰，更不想让外人惊扰到她。
　　他转头看向云清寒，语气瞬间柔和下来：“你好好休息，不必理会外界琐事，我去处理，很快回来。”
　　云清寒点点头，看着他起身，玄色衣袂翻飞，即便只是一个背影，也透着睥睨天下的霸气，却又在转身看向她时，露出满眼温柔。
　　墨烬迈步走出主殿，殿门关上的瞬间，他脸上的温柔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冰冷戾，猩红的眼眸扫过殿外的宗主与一众使者，周身魔威暴涨，压迫感席卷而来：“本座的事，何时轮到尔等置喙？”
　　“今日告诫尔等，云清寒乃本座逆鳞，今后，修真界任何人，不得招惹，不得议论，不得觊觎，若有违者，本座定踏平其宗门，毁其道基，让其永世不得超生。”
　　“仙魔两界，万年互不侵犯，本座此次出山，只为护她，无意掀起战乱，但若有人不识好歹，胆敢伤她分毫，休怪本座血洗修真界。”
　　话语冰冷，杀意凛然，响彻天地，所有使者吓得浑身颤抖，跪地求饶，连连应诺，不敢有丝毫异议，纷纷仓皇离去，将魔尊的告诫，传回各自宗门。
　　青云宗宗主也吓得魂飞魄散，连忙躬身告退，不敢再出现在墨烬面前。
　　处理完外界琐事，墨烬立刻转身回到主殿，生怕让云清寒久等，脸上的戾气瞬间消散，重新恢复温柔，走到云清寒身边，轻声道：“都处理好了，没人再敢来打扰我们。”
　　云清寒看着他，心中满是动容，他为了她，威慑整个修真界，许下如此重诺，这份深情，她无以为报。
　　她看着他，轻声问道：“万年前，我到底是怎么救你的？你能告诉我吗？我想知道，哪怕只是碎片，我也想知道。”
　　她想知道他们的过往，想知道自己为何会忘记一切，想知道他等了她万年的缘由。
　　墨烬坐在她身边，目光温柔，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诉说着万年前的过往：“万年前，我本是仙门弃徒，灵根残缺，被逐出师门，困于诛仙台底的炼狱，受尽折辱，魂骨皆裂，卧于尘泥，世人皆欲杀我，唯有你，途经炼狱，不顾仙魔殊途，不顾天规戒律，俯身来到我身边，以仙泽护我魂火，对我说，非你之过，何错之有……”
　　他细细诉说着当年的点点滴滴，诉说着那一瞬的怜惜，如何成为他万古黑暗里唯一的光，诉说着他万年等待的执念，诉说着他破封而出，只为寻她的决心。
　　云清寒静静听着，眼眶渐渐湿润，脑海中的碎片画面，随着他的诉说，一点点拼凑，越来越清晰，心口的牵绊越来越深，那种刻入灵魂的熟悉与心疼，愈发浓烈。
　　她看着眼前的男子，心中已然明白，他们之间，有着跨越万年的宿命，有着生死与共的牵绊，前世，她怜他于尘泥；今生，他护她于尘埃。
　　阳光透过主殿的窗棂，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两人身上，魔气与灵气交织，温柔缱绻。
　　外界的修真界依旧惶恐不安，暗流涌动，可这主殿之中，却满是温暖与安宁。
　　墨烬握着云清寒的手，眼神坚定：“等你养好身体，我便为你重塑灵根，带你回魔域，那里有我为你准备的一切，无人敢欺你，无人能扰你，待你恢复记忆，恢复修为，我们再一起，了结万年前的因果。”
　　云清寒看着他，轻轻点头，眼中不再有茫然与自卑，只剩下坚定与依赖。
　　尘泥加身又如何，仙骨尽碎又怎样，有他在，她便有了归处，有了希望。
　　前世她予他一线微光，今生他许她万世荣光，宿命轮转，仙魔相守，这份跨越万年的恩情与深情，终将在这一世，圆满落幕。
　　她曾怜他入尘泥，他今护她上云霄，万年等待，终不负初见，终不负情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