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头发保养得真好》苗阿

11、所以口罩到底是干什么的？ 贺

　　贺之尧刚把话说出口就觉得不妥，毕竟他现在是顶着沈医生的壳子在说自己的想法，但作为心理医生来说，他不应该说这些话来试图灌输自己作为贺之尧的主观想法。

　　但是话已经说出口了，他现在也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处理，场面似乎陷入僵局，贺之尧只能趁王晋在低头思索的时候，悄悄在桌下给沈医生发了一个“1”。

　　虽然不知道沈医生会怎么做，但希望他能打破这个僵局，也希望自己刚刚的失误没有为沈医生带来麻烦。

　　“咚咚咚”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贺之尧有些懵，敲门的人是谁，为什么会在这时候出现。

　　“让我进来。”手机里突然传来一条消息，是沈沐阳发来的。

　　“请进。”贺之尧惊讶地看着这个戴着口罩，鼻梁上还架着银框眼镜，穿着笔挺西装的男人，沈医生明明还在休息室，什么时候出去的，而且这身衣服又从哪里来的。

　　沈沐阳进来后径直走到贺之尧身前，神情严肃，说道：“沈医生，不好了，刘先生的家人打电话说他要跳楼，不肯活了。”

　　“刘先生？”贺之尧僵硬地站起身看着沈医生，瞪大眼睛盯着对面沈医生的眼睛，希望对方给点儿提示。

　　“对啊，就是那个一直不肯和他妻子离婚，最后还闹上法庭的刘先生。”沈沐阳悠悠地叹了口气，转头看向旁边，做出一副惊讶的表情：“哎呀，沈医生你这是有客人呀，早知道我就不挑这个点过来了。”

　　“……你刚刚说离婚，他们是为什么离婚？”王晋本来还在纠结挣扎，一听这男人又提到了离婚，心里吓了一跳，他现在最怕听到离婚这个词了。

　　“哎呀，这个说了可话长了，先生，您贵姓啊？”沈沐阳立马摆出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从旁边搬来一个椅子，坐在王晋身边。

　　“我姓王。”王晋的注意力也被这个男人吸引，将目光放在了沈沐阳身上。

　　“王先生啊，这个刘先生是个从偏远地方考出来的大学生，不得了的，在资源那么匮乏的地方，还考上了名牌大学，他家里的人都以他为荣的哦。这个刘先生啊，在大学认识了他现在的妻子—赵女士，大学嘛，自由恋爱，感情好得不行，后来毕业工作了，两人结了婚，不过在体检的时候嘞，赵女士被查出来不能生育，刘先生倒觉得没什么，两个人在一起最重要嘛，但他爸妈不干啊，从老家一路赶过来，老远了，就待在刘先生和赵女士的家里，整天吵着要换儿媳，换儿媳，唉。”沈沐阳叹了一口长长的气，在贺之尧眼中怪夸张的，一看就像演出来的，不过王晋可没这么觉得，他只觉得这个刘先生和他遇到的情况太像了。

　　“后来呢，后来呢，那个刘先生怎么就闹到跳楼这个地步啦？”王晋紧张地追问。

　　“这个啊，刘先生这个人吧，太重情了，既想成全了做孩子的孝道，给父母一个体面，又想着顾全自己的小家，尽好做丈夫的责任，护好妻子，但是矛盾是实实在在存在的啊，就算刘先生和他爸妈谈了很多次，可他们用了大半辈子的观念能说几次话就被改变？更何况在我看来，在他爸妈眼里，延续家族血脉要比他儿子幸福重要，妥协不了的啊。”沈沐阳摇了摇头，看起来颇为感同身受。

　　“那个刘先生也是来沈医生这里咨询过的，不过刘先生最后做的决定是和稀泥呀，所以赵女士受不了就说要离婚，可刘先生接受不了，他最大的幸福就是和他老婆在一起，他不敢相信远离了刘女士，自己还怎么幸福。”沈沐阳装模作样地看了一下时间，一惊一乍地说道：“哎呀，都11：00啦，我该走了，沈医生，王先生，再见啊。”说完冲贺之尧使了一个眼色然后就走了。

　　贺之尧茫然地坐在椅子上，沈医生刚刚都说得什么地方的方言，刘先生又是从哪里来的，不过在听到沈医生提到的11：00这个点后，他反应过来，这是到点了，他该下班了。

　　王晋还愣在那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王先生，已经11：00了，要不你留下来和我们吃个饭？”贺之尧回过神来，拿出生意场上那套说辞，实际上是在提醒对方该离开了。

　　“哦哦，都这个点儿了，那我先回去了，谢谢沈医生啊。”王晋呆愣地看了一眼时钟，然后推门离开。

　　等王晋走后，贺之尧立马推开休息室的门，没想到正赶上沈沐阳在换衣服，他下意识说了声不好意思然后关上门。

　　“贺先生，你还是进来吧。”沈沐阳看到贺之尧莫名惊惶的样子有些无奈，这不就是贺先生自己的身体嘛，有什么可避讳的。

　　门外面的贺之尧也才回过神，门里面那个换衣服的人顶着的身体就是自己的，实在没什么可回避的，于是他推开门进去了。

　　“沈医生，你刚刚是从哪里出来的？”贺之尧问出来他最想问的问题。

　　“窗户那里呀，平常都用窗帘挡着，其实在走廊那边的墙上是有窗户的。”沈沐阳指了指贺之尧身后的墙。

　　贺之尧一转头，还真是，不过这窗户的位置很偏，在门后面，很难注意到这个位置。

　　“贺先生，要不然我们还是喊对方名字吧，一直喊贺先生，沈医生什么的，感觉太客气了，我们都这样了，可以喊得亲近一些。”沈沐阳自然地打了个哈欠，他睡不够的时候就很容易这样，没想到换个身体还是一样。

　　“……沐阳？”贺之尧犹豫了一下，感觉很奇怪，其实还是学生的时候，喊名字是很正常的事，但是工作后面对的不是员工，就是甲方，女生就喊××女士，男生就喊××先生，或者直接姓氏加职位，直接喊名字已经是朋友之间那种很熟悉的人之间的做法了。像是他和沈医生，认识的时间也不长，就因为互换身体这件事被迫了解到对方很多事情，某种意义上，也确实关系比较熟了。

　　“尧啊，如果你觉得不适应，可以喊我一声哥也行，反正我比你大三岁。”沈沐阳也察觉到了贺之尧的迟疑和不适应，既然喊名字不适应，那就用年龄算，喊哥应该可以吧。

　　“哥。”贺之尧这次喊得利落了些，毕竟沈医生确实给人靠谱的感觉，刚刚也确实帮他解了围，喊一声哥也理所当然。

　　“嗯哼。”沈沐阳满意地点点头，挺好，关系拉近了就好说，什么事说起来也方便，不用那么客气，他反正是受不了接下来还要再×先生，×医生得喊来喊去了，感觉跟还在上班似的。

　　“哥，你说得带着口罩就是用来装成别人吗？”贺之尧也感觉改了称呼后，两人好像关系拉近了很多，所以也想问一下自己的疑问。

　　“那个口罩啊，就是盖住你的脸，算不得伪装，我刚刚都是编的。”沈沐阳拿起旁边的水杯喝了一口水，这还是他进房间后渴了，不得不从窗户那儿出去倒水喝。

　　“都是编的？”贺之尧有些惊讶，他还以为那个刘先生是沈沐阳以前接待过的真实案例，竟然都是编的吗？

　　“也不全都是假的，像是因为不肯离婚就去天台跳楼威胁啊，老家父母不远千里去城里催孙子啊，都是我之前在普法栏目上看过的真实事件改编剧。”沈沐阳伸了一下腰，笑眯眯地盯着贺之尧，不，也可以说他自己脸上的表情，虽然一开始有些惊悚，但时间久了，用这种时间看自己的脸还蛮新奇的。他之前还记得网上有一个大难题，就是人到底长什么样子，是镜子里的样子，还是相机里的模样，其实人眼看到的更接近，但是别人只能描述，又不能把自己眼睛看到的模样客观准确地描述出来，现在他能亲自看到自己脸上做每种表情的样子，还挺有意思的。

　　“哦，那我刚刚说的那句话会对你有影响吗？”贺之尧不太擅长应对这种灼热的视线，耳朵有些发热，但沈沐阳是在盯着自己的脸，他也不好说什么。

　　“什么，哦，你是说让王先生在父母和妻子里选一边，对吧。”沈沐阳摇了摇头，“不用担心，王先生不会对你，不，是对我的专业能力有什么怀疑的，我刚刚说过沈沐阳之前接待过类似的客人，你给出那样的建议也可以理解。”作为非专业人士，能在短时间内就做到这种淡定轻松的状态也是很不错了。

　　“哦。”贺之尧低下头，也松了口气，没添麻烦就好。

　　“下午，我们来处理你那边的工作，现在该吃饭了。”沈沐阳站起来，“我去楼下拿饭，一会就回来。”

　　“好。”贺之尧点点头，没想到沈沐阳已经订好饭了。

　　没一会儿，沈沐阳提着几个袋子上来，把饭摆在桌子上，是一家评价比较好的面馆，他点了麻辣牛杂面和老坛酸菜牛肉面。

　　“你吃辣的，还是不辣的？”

　　“不辣的。”

　　“行。”沈沐阳把老坛酸菜牛肉面推到贺之尧身前，将一次性筷子和纸巾也递过去，两人就这么面对面吃上了。

　　贺之尧吃得很斯文，因为第一次和别人离这么近吃饭，所以全程就一直埋头吃饭嗦面，没把头抬起来过，也就没看到沈沐阳时不时瞄他一眼，还做出恍然大悟的样子。

　　原来“我”吃面是这个样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