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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流水线与叹息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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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第三天,苏辞终于迎来了他的第一堂炼丹课。
陈教授站在讲台上,手里捧着一个炼丹炉,表情庄重得像在参加葬礼。
“同学们,今天我们不炼丹。”
全班松了一口气。
“今天我们学的是——炼丹炉的保养。”
全班又提起了气。
陈教授举起手里的炼丹炉,在灯光下转了转,让每个角度都反射出光芒。
“看,这是什么?”
“炼丹炉!”全班齐声回答。
“错!”陈教授声音一沉,“这是你们的命。”
全班安静了。
“丹修的脸面是什么?是炼丹炉。丹修的尊严是什么?是炼丹炉。丹修存在的意义是什么?还是炼丹炉。”陈教授一字一顿,“没有炼丹炉,你们什么都不是。”
苏辞看了看自己从床底下翻出来的炼丹炉——青铜色,巴掌大小,表面有一些划痕,看起来像是用了很久。原主的记忆告诉他,这个炼丹炉是福利院的院长送的,说是“祖传的”,但具体传了多少代,没人知道。
“现在,拿出你们的炼丹炉,检查一下有没有磕碰、划痕、变色。”陈教授走下讲台,在学生中间穿梭,“有问题的,今天之内去器材室报修。没有问题的,每天擦一次,每周保养一次,每月送检一次。记住,炼丹炉就是你们的命,命不能丢。”
苏辞拿起炼丹炉,仔细检查了一遍。炉身有一些细微的划痕,但不影响使用。炉底刻着几个小字——“苏记造”。他不知道“苏记”是谁,但看起来,这个炉子确实是祖传的。
“好了,现在跟我念。”陈教授回到讲台上,举起炼丹炉,“这是我的炼丹炉。”
全班举起炼丹炉:“这是我的炼丹炉。”
“它是我最好的伙伴。”
“它是我最好的伙伴。”
“我不会用它做任何不该做的事。”
“我不会用它做任何不该做的事。”
苏辞跟着念的时候,突然觉得这个场景很眼熟。前世小学的时候,他也跟着老师念过类似的誓词——“我是小学生,我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赵大锤要是看到这个场面,估计会笑死。
念完誓词,陈教授的表情终于放松了一些。
“好了,现在我要带你们去一个地方。”
全班跟着陈教授走出教室,穿过走廊,下到一楼,来到那栋灰色的大楼前。
炼丹流水线。
苏辞昨天已经来过了,但今天再来,感受又不一样。昨天他是旁观者,今天他是丹修——一个即将被流水线淘汰的手艺人。
“进去吧。”陈教授推开大门,轰鸣声扑面而来。
厂房里,几十条生产线同时运转。传送带上的丹药像流水一样滚动,包装机咔嚓咔嚓地响,工人穿梭其中,偶尔检查一下机器。
陈教授带着他们走到一条生产线旁边,指着传送带上的丹药:“这是聚气丹,一分钟三百颗。成本三毛,售价三块。你们手工炼一颗聚气丹要多久?”
一个学生小声说:“三个小时。”
“成本呢?”
“大概五十灵石。”
“售价呢?”
“……看运气。”
陈教授点点头:“所以,你们凭什么和流水线竞争?”
全班沉默。
“凭用心。”陈教授的声音不大,但在轰鸣的机器声中,每个字都听得很清楚,“流水线炼出来的丹药,每一颗都一样。没有差别,没有个性,没有人情味。而手工丹,每一炉都不一样。因为每一次炼丹的人,心情不一样,状态不一样,对火候的把握也不一样。”
他走到一个工人面前,那个工人正在检查机器。陈教授问:“你炼过手工丹吗?”
工人抬头,是个中年男子,手上的老茧很厚:“炼过,年轻时在丹修学院学的。”
“那你为什么来这里?”
工人沉默了一会儿:“因为流水线给的钱多。”
全班又沉默了。
陈教授带着他们继续往前走,走到厂房的最深处,那里有一条生产线没有开动。一个老人坐在旁边,手里拿着一个炼丹炉,正在擦拭。
“这是王师傅,”陈教授介绍,“流水线的设计师之一,也是手工丹的老匠人。”
王师傅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又来新学生了?”
陈教授点头:“带他们来看看。”
王师傅放下手里的炼丹炉,站起来。他年纪很大了,背有点驼,但眼神很亮。
“你们知道,我为什么设计流水线吗?”他问。
全班摇头。
“因为手工丹太贵了,普通人吃不起。”王师傅说,“我年轻时,一颗聚气丹要卖一百灵石,普通人家一个月的收入也就两百灵石。吃不起丹药,就修不了仙。修不了仙,就永远是人下人。”
“所以我想,能不能有一种便宜的方法,让所有人都能吃上丹药?”
“然后你就设计了流水线?”一个学生问。
王师傅点头:“我花了三十年,终于设计出了第一条流水线。现在,聚气丹只要三块钱,人人都吃得起。”
“那你为什么还拿着炼丹炉?”另一个学生问。
王师傅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炉子,笑了:“因为流水线能做出便宜的丹,但做不出好的丹。便宜的丹,只能满足基本需求。好的丹,可以救命、可以突破、可以改变一个人的命运。”
他举起手里的炼丹炉:“这个炉子跟了我六十年,我用它炼过救命的丹、突破的丹、改变命运的丹。流水线做不到这些,只有手工丹能做到。”
苏辞看着王师傅手里的炼丹炉,炉身已经磨得发亮,符文都快看不清了。但他握着炉子的手,很稳。
“所以,”王师傅看着他们,“你们不要觉得流水线是敌人。它是朋友,帮我们解决了‘有没有’的问题。而你们要解决的,是‘好不好’的问题。”
全班安静了很久。
陈教授拍了拍手:“好了,参观结束。回去上课。”
走出厂房的时候,苏辞回头看了一眼王师傅。老人又坐下了,继续擦他的炼丹炉,动作很慢,但很仔细。
回到教室,陈教授在黑板上写了一行字:“炼丹之道,贵在用心。”
“今天我不教你们具体的炼丹方法,先教你们一个道理——用心。”
“怎么用心?”他拿起一个学生的炼丹炉,“第一步,擦炉子。”
全班:“……啊?”
“擦炉子,”陈教授重复,“把你们的炉子擦干净,里里外外,每个角落。擦到能当镜子用。”
苏辞拿起自己的炉子,看了看上面的划痕,又看了看陈教授手里那个锃亮的炉子,突然觉得自己可能擦不到那个程度。
“擦炉子的时候,你们要想一个问题——这个炉子,为什么跟着你?”陈教授说,“它不是工具,是伙伴。你对它好,它就对你好。你对它敷衍,它就对你敷衍。”
全班开始擦炉子。
苏辞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布,沾了点水,开始擦。炉身的划痕擦不掉,但灰尘擦干净后,青铜色的光泽露了出来。炉底的“苏记造”三个字,在光线下显得很清晰。
“苏记造,”苏辞轻声念了一遍,“苏记是谁?”
旁边的白小狸(妖族狐族,昨天自我介绍那个)凑过来:“你不知道?苏记是古代一个著名的铸炉师,他造的炉子都是精品。你这个如果是真的,那可值钱了。”
苏辞看了看炉子上的划痕,又看了看白小狸亮晶晶的眼睛:“值多少钱?”
白小狸想了想:“大概……一万灵石?”
苏辞的手一抖,差点把炉子摔了。
一万灵石!他一个月生活费才一百五,一万灵石够他吃五年!
“你别激动,”白小狸赶紧说,“我说的是大概,不一定准。而且你这个炉子有划痕,品相不好,可能只值五千。”
苏辞把炉子抱得更紧了。
五千灵石也够他吃两年半了。
但他转念一想,这是福利院院长送的,是原主最珍贵的东西。卖了换钱,对不起原主,也对不起院长。
“我不卖,”苏辞说,“这是院长送的。”
白小狸看了他一眼,耳朵抖了抖:“你是个好人。”
苏辞没接话,继续擦炉子。
擦着擦着,他突然觉得,这个炉子好像有了温度。不是真的热,是一种感觉——就像它知道有人在用心对待它。
“好了,”陈教授的声音传来,“时间到。把炉子收好,下课。”
苏辞把炉子装回木箱,放回床底下。但他没有像昨天那样随手一塞,而是轻轻放好,盖上盖子,拍了拍箱子。
“明天见。”他小声说。
走出教室,赵大锤在门口等他。
“怎么样?第一堂炼丹课有意思吗?”
“擦了半天的炉子。”
赵大锤愣了一下:“就擦炉子?没炼丹?”
“没。”
“那你们丹修学院也太无聊了。”赵大锤摇头,“我们器修学院第一堂课就开始动手,我造了一个小型的灵力转换器,虽然最后炸了,但过程很有意思。”
苏辞看了他一眼:“你第一堂课就炸了?”
“对,老师说这是‘勇于尝试’。”
苏辞无语。
两人一起去食堂吃晚饭。今天食堂人很多,剑修那桌还是馒头加免费汤,体修那桌每人端着一大盆饭,兽修那桌灵兽在桌子底下抢食。
苏辞端着餐盘找位置,突然看到顾寒江(那个穷剑修)一个人坐在角落,面前还是一碗汤一个馒头。
苏辞犹豫了一下,端着盘子走过去。
“同学,又见面了。”
顾寒江抬头,认出他:“昨天的红烧肉,谢谢。”
“不客气。”苏辞坐下,“你今天又只吃馒头?”
顾寒江看了一眼自己面前的馒头:“今天连馒头都快吃不起了。剑油涨价了,一瓶涨了五十灵石。”
苏辞看了看顾寒江腰间的剑——剑鞘是新的,剑穗是新的,连绑剑的丝带都是新的。而顾寒江的院服,袖口已经磨破了,鞋也开胶了。
“你的剑,比你的衣服贵吧?”
顾寒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剑,眼神温柔:“这是我师父传给我的,比我的命贵。”
苏辞突然有点理解剑修了。对他们来说,剑不只是武器,是传承,是信仰,是比生命还重要的东西。
就像丹修的炼丹炉。
“那你怎么办?每天都吃馒头?”
顾寒江苦笑:“习惯了。等毕业了,找到工作,就好了。”
苏辞想了想:“你剑法那么好,不能去接点私活?”
顾寒江摇头:“剑修有剑修的尊严,不接低端的活。”
“那什么是高端的?”
“保镖、押镖、除妖,这些是剑修该做的。”
“工资高吗?”
“高,但竞争激烈,我还没毕业,没人要。”
苏辞叹了口气。这个世界,连剑修都这么卷。
吃完饭,苏辞回到宿舍,打开论坛。置顶帖还是那十大未解之谜,第五条——“炼丹流水线旁边的丹修教授为什么总是叹气?”
苏辞想了想,在下面回了一条:
“因为他知道,流水线能做出便宜的丹,但做不出好的丹。他叹气,不是因为流水线抢了他的饭碗,而是因为他不知道,手工丹的未来在哪里。”
发完,他关掉论坛,躺到床上。
穿越第三天,他见到了流水线,见到了王师傅,还学到了一个道理——手工的意义,不是比机器快,而是比机器用心。
也许,这就是答案。
他翻了个身,准备睡觉。但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如果用炼丹炉做点别的东西,会不会比炼丹更有意义?
比如……蛋糕?
他赶紧把这个念头压下去。不行不行,丹修不能拿炼丹炉做任何东西,这是禁忌。
但那个念头,像野草一样,在他脑子里生根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