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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穿越这种事,能不能提前通知一声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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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辞睁开眼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天花板上的花纹不对。
他家的天花板是白色的,平平无奇,刷了大白。但现在头顶上的天花板是木质的,雕着看不懂的花纹,还散发着淡淡的檀香味。
“……我在哪?”
他坐起来,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木板床上,床单是青色的,被子是灰色的,枕头硬得像砖头。房间不大,四张床,两张上下铺,典型的大学宿舍配置。但问题是——他什么时候住过宿舍?他明明是个社畜,租了个单间,昨晚加班到凌晨两点,然后……
然后就不记得了。
苏辞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皮肤变白了,手指变细了,指甲盖圆润得像涂了层釉。这不是他的手。他下意识摸了摸脸,脸型也不对,下巴尖了,颧骨高了。
“不是吧……”
他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穿越?重生?还是什么整蛊节目?他环顾四周,想找点线索。床头放着一本书,封面写着几个大字:《丹修入门三百问》。书旁边是一块玉牌,上面刻着“中际大学丹修学院苏辞”。
苏辞。
这个名字有点耳熟。
他翻开书,第一页写着:“炼丹之道,火候为先。炉温不稳,丹不成矣。”他盯着这行字看了三秒,脑子里突然涌出一堆记忆——原主的记忆。
原主叫苏辞,是个孤儿,从小在修仙界的福利院长大。因为灵根资质尚可(三灵根,金木火),被中际大学丹修学院录取,靠助学贷款交的学费。昨天刚报到,今天正式开学。
中际大学。丹修学院。
苏辞放下书,深吸一口气。他穿越了,穿越到了一个修仙世界。而且不是那种打打杀杀的修仙世界,是修仙与科技并存的世界——他在原主的记忆里看到了手机、电脑、还有……流水线炼丹?
“有意思。”他自言自语。
“有意思什么?”
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苏辞抬头,看到上铺探出一颗脑袋。那人头发乱糟糟的,戴着一副护目镜,脸上还有几道黑灰,看起来像是刚从哪里爆炸现场逃出来。
“我叫赵大锤,器修学院的,你室友。”那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你刚才在说‘有意思’,什么有意思?”
苏辞想了想:“修仙。”
赵大锤:“……修仙有什么意思?炼丹、画符、打坐,无聊死了。有意思的是器修,天天搞发明,每天都有新花样。”
苏辞看了一眼他脸上的黑灰:“你脸上的灰,是搞发明搞的?”
赵大锤嘿嘿一笑:“昨晚研究了一下炼丹炉的温控系统,想看看能不能改成微波炉。结果炸了。”
“……炼丹炉改微波炉?”
“理论上可行。”赵大锤翻下床,从桌上拿起一个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画满了图纸,“你看,炼丹炉的核心是控温,微波炉的核心也是控温,本质是一样的。只要把灵能转化模块换成电磁波发生器,就能实现快速加热。而且我还加了定时功能,比炼丹炉先进多了。”
苏辞看着图纸上那些弯弯曲曲的线条和密密麻麻的标注,陷入沉思。他前世是个文科生,虽然会吐槽,但对工科一窍不通。不过这个世界的器修显然不是普通工科,是修仙版的工科。
“所以,”苏辞慢慢说,“你想用炼丹炉热饭?”
赵大锤眼睛一亮:“不只是热饭!可以热牛奶、热汤、热……”他突然顿住,“等等,你不是丹修吗?你听到我要改炼丹炉,不生气?”
苏辞想了想原主的性格——原主是个老实人,爱惜炼丹炉如命,听到有人要改他的炉子估计会炸毛。但他是穿越来的,对那个还没见过的炼丹炉没什么感情。
“生气有什么用?”苏辞说,“你炸都炸了。”
赵大锤愣了一秒,然后大笑:“你这个丹修有意思!我上一个室友也是丹修,听到我说要改炉子,追着我骂了三条街。”
“上一个室友?”
“对,上学期转专业了,去了符修学院。”赵大锤耸耸肩,“他说受不了每天提心吊胆,怕我把他的炉子炸了。”
苏辞看了看自己床头那块玉牌,又看了看赵大锤手里的图纸,突然觉得这个穿越好像也没那么糟。至少室友是个话痨,不会无聊。
“走吧,”赵大锤把图纸塞进口袋,“今天开学典礼,听说校长要讲话,咱们得去操场集合。”
“校长讲什么?”
“不知道,反正每年都一样——‘修仙之道,贵在坚持’‘四族共合,共创未来’之类的废话。”赵大锤一边穿鞋一边说,“不过今年据说有新内容,好像跟什么流水线有关。”
流水线。
苏辞在原主的记忆里搜索了一下,发现这个世界确实有流水线炼丹。不是那种小作坊式的炼丹,而是大型工厂,机器轰鸣,一分钟产出几千颗丹药,成本低得吓人。
而丹修学院的炼丹方式,还是传统的——用炼丹炉,一炉一炉地炼,三天出一炉,成本高、产量低、品质还不稳定。
这就有意思了。一个被流水线时代抛弃的传统手艺人——这就是苏辞现在的身份。
他穿好衣服,跟着赵大锤走出宿舍。
走廊里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像是药草和铁锈的混合物。各个宿舍的门开着,里面传来各种声音——
“我的符又画歪了!完了完了,今天要交作业!”
“师兄,这个阵法节点的灵力分配不对,你能不能帮我看看?”
“你们谁看见我的灵兽了?它又跑了!”
苏辞一边走一边观察,脑子里原主的记忆越来越清晰。这个世界有四种种族——人族、妖族、鬼族、魔族,三百年前结束了万年纷争,签订了《四族共合协议》,现在在同一所学校读书、吃饭、生活。
而中际大学,就是四族共合的代表学校。
“到了到了。”赵大锤推开宿舍楼的大门,阳光刺眼。
苏辞眯着眼走出去,眼前是一片巨大的操场。操场四周立着几栋高楼,风格各异——有的古色古香,飞檐翘角;有的现代简约,玻璃幕墙;还有一栋楼是半透明的,隐隐约约能看到里面有人在飘。
操场上已经站满了人,穿着各色院服,举着不同的旗帜。
苏辞一眼就看到了剑修方阵——他们站在最前面,每个人都背着剑,姿态挺拔,眼神冷峻,一看就是学校顶流。但苏辞注意到,他们的院服虽然整洁,但有些人的袖子已经磨破了,鞋也是旧的。
“剑修很穷的,”赵大锤凑过来小声说,“钱全用来养剑了。一把本命飞剑能吃掉他们八辈子生活费。别看他们现在帅,食堂里最寒酸的那桌就是剑修,就着馒头喝免费汤。”
苏辞点头,默默记下。
接着是体修方阵。他们站在剑修旁边,但画风完全不同——个个五大三粗,肌肉结实,有几个明显不是人族,长着熊耳朵或者虎尾巴。他们手里举的不是旗,是杠铃和铁链。
“体修,”赵大锤的语气带着一丝同情,“学校食物链最底层。每天就是炼体、搬砖、炼体、搬砖。因为力气大,学校所有基建工程都有他们的身影。走在路上经常被认成施工队。”
果然,苏辞看到一个熊族体修正扛着钢筋路过,旁边一个新生小声问同学:“那是……学校养的熊吗?”
熊族体修的耳朵抖了一下,加快了脚步。
然后是兽修方阵。他们的队伍最壮观——每人带着一只灵兽,有灵狼、灵狐、灵鹰,还有一只幼年麒麟,正趴在主人脚边打哈欠。
“兽修都是有钱人,”赵大锤说,“一人得道,灵兽升天。但缺点你也看到了——屎尿屁问题。打扫不完的灵兽粪便,还要给挑食的灵兽做营养餐。学校有个梗:兽修找对象,先问对方愿不愿意帮忙铲屎。”
苏辞看了看那只打哈欠的麒麟,麒麟正好睁开眼,看了他一眼,又闭上,继续打哈欠。
然后是符修方阵。他们每人手里拿着符笔和符纸,有几个人的脸上还沾着朱砂,看起来像是刚从画室跑出来的美术生。
“符修,每天就是画符、画符、画符。画错一笔,灵气暴走,轻则烧作业,重则炸教室。”赵大锤说,“期末考试是‘一分钟内画出十张有效攻击符’,据说一半人死于手抖。”
苏辞看到一个符修正盯着自己刚画好的符,表情紧张,手微微发抖。符纸上隐隐有灵气波动,像是一不小心就会炸。
阵修方阵站在符修旁边。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色长袍,每人手里拿着一把尺子和一个罗盘,眼神专注,像是在丈量什么。
“阵修,数学天才聚集地。一个阵法需要几千个灵气节点精准排布,差一个小数点就全盘崩溃。”赵大锤说,“他们看世界的眼神总是带着审视,比如‘这个楼梯的台阶数不对,会破坏风水’。”
话音刚落,苏辞就看到一个阵修正蹲在地上,用尺子量地砖的缝隙。量完摇摇头,从口袋里掏出粉笔,在地砖上画了几条线,然后满意地站起来走了。
然后是丹修方阵——苏辞的阵营。丹修们穿着青色的院服,每人手里捧着一个炼丹炉,表情各异。有的自信满满,有的愁眉苦脸,有的看起来像是三天没睡觉。
“丹修,”赵大锤的语气变得微妙,“你们丹修啊,不上不下。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唯一的骄傲就是炼丹炉——那是丹修的脸面。每天擦得锃亮,磕掉一块漆能心痛三天。但最痛苦的是,你小心翼翼伺候的炉子,炼出来的丹,还没隔壁流水线生产的便宜。”
苏辞看了看丹修方阵里那些锃亮的炼丹炉,又看了看自己空空的手。原主的炼丹炉应该还在宿舍,还没来得及拿出来。
“对了,”赵大锤突然想起什么,“你们丹修有个禁忌——不能提炸炉,不能拿炼丹炉做任何东西,要很爱惜炼丹炉。之前有个丹修把炼丹炉当锅用,被全学院骂了三天。”
苏辞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最后是文科生方阵。他们穿着最普通的校服,没有剑、没有炉、没有符、没有灵兽,看起来就像是普通的大学生。
“文科生,凡人,”赵大锤说,“没有灵根,不能修炼,只能学修仙历史、修仙伦理、修仙社会学。在这个人人都会飞的学校里,他们是最普通的存在。”
苏辞看了看文科生方阵,突然有种亲切感——前世他就是个普通人,没灵根没天赋,全靠努力活着。
操场上的人越来越多,各流派方阵逐渐整齐。苏辞和赵大锤站在丹修方阵的末尾,等待着开学典礼的开始。
“你说,”苏辞突然问,“流水线炼丹,真的比手工炼丹好吗?”
赵大锤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从效率上来说,是的。一分钟三千颗,成本三毛,售价三块。”赵大锤说,“但有些事情,不能只看效率。”
苏辞转头看他。
赵大锤笑了笑:“比如器修,机器也能锻造法器,但为什么还有人手工锻造?因为手工的东西,有人的心意在里面。机器造出来的东西,没有灵魂。”
苏辞沉默了一会儿。
“你这番话,不像是一个每天炸炉的人说的。”
赵大锤嘿嘿一笑:“炸归炸,道理归道理。我炸炉是因为我想创新,不是因为我不尊重手艺。”
苏辞看着这个满脸黑灰的器修,突然觉得,这个室友还不错。
操场上响起一阵钟声,开学典礼开始了。
校长走上台,是个头发花白的人族老者,穿着深蓝色的长袍,手里拿着一根法杖。他清了清嗓子,声音通过扩音阵法传遍整个操场。
“各位同学,各位老师,各位四族同胞,早上好。”
台下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今天,我们迎来了中际大学新一届的学生。你们来自不同的种族,不同的流派,不同的背景,但从今天起,你们有一个共同的身份——中际大学的学生。”
掌声比刚才大了一些。
“三百年前,四族共合,结束了万年纷争。今天,我们在同一所学校读书、吃饭、生活。这是先辈们用鲜血和智慧换来的和平,希望你们珍惜。”
校长的声音变得严肃:“但是,和平不是理所当然的。它需要每个人去维护,去珍惜,去传承。你们在这里学到的,不只是修仙的技术,更是共存的智慧。”
台下安静下来。
“另外,”校长的语气突然轻松了一些,“今年学校有一个新变化——炼丹流水线正式投产了。以后丹药的成本会更低,产量会更高。但手工炼丹也不会被取消,因为总有人需要用心炼出来的丹药。”
苏辞注意到,丹修方阵里传来几声叹息。
校长继续讲话,但苏辞已经听不进去了。他在想那个丹修教授的叹息——那是原主记忆里最深的印象。
教授站在流水线旁边,看着机器轰鸣,眼神复杂。旁边有人问:“教授,您为什么叹气?”
教授没回答,只是摇了摇头。
苏辞想知道答案。不是因为他是丹修,而是因为他想弄清楚,在这个效率至上的时代,手工的意义在哪里。
开学典礼结束后,各流派带回各自的学院。
丹修学院的教室在教学楼的第三层,窗明几净,墙上挂着历代丹修的画像。教室里坐着三十多个新生,每个人都捧着炼丹炉,表情虔诚。
教授走进来,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穿着青色的长袍,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的炼丹炉。
“我是你们的导师,姓陈,叫我陈教授就行。”
他在黑板上写下几个字:“炼丹之道,贵在用心。”
“我知道你们中有些人,已经在想流水线的事。”陈教授扫了一眼全班,“但我要告诉你们,流水线炼出来的丹药,永远代替不了手工丹。为什么?因为流水线只认效率,不认人。它不知道你炼丹的时候在想什么,不知道你加这味药是因为心情好还是因为心情不好,不知道你调整火候是因为经验还是因为直觉。”
“而手工丹,每一炉都不一样。因为每一次炼丹的人,都不一样。”
苏辞听着,觉得这个陈教授有点像前世那些坚持手工制作的老匠人。他们知道机器比他们快、比他们准,但他们就是放不下手里的工具。
“好了,今天先不讲理论。我带你们去参观一下炼丹流水线,让你们看看,你们的对手长什么样。”
全班跟着陈教授走出教室,穿过走廊,下到一楼,来到一栋灰色的大楼前。楼门口挂着牌子:“中际大学丹药生产中心”。
走进去,苏辞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巨大的厂房里,几十条生产线同时运转。机器轰鸣,传送带飞速转动,一颗颗丹药从机器里吐出来,滚进包装袋。一个工人可以同时看管五条生产线,只需要偶尔检查一下机器是否正常运转。
“一分钟三千颗聚气丹,”陈教授说,“成本三毛,售价三块。而我们手工炼丹,一炉要三天,材料成本五百,成品率60%,卖出去还得看人品。”
有学生小声问:“那我们学手工炼丹有什么用?”
陈教授看了他一眼:“你们觉得呢?”
那个学生低下头,不敢说话。
苏辞站在流水线旁边,看着机器一颗一颗地吐出丹药,突然想起赵大锤说的话——“手工的东西,有人的心意在里面。”
他不知道这个答案对不对,但至少,这是一个可以试试的方向。
参观结束,回到教室,陈教授让大家自我介绍。
轮到苏辞时,他站起来,说了自己的名字、灵根、籍贯,然后坐下。
旁边一个妖族学生小声问:“你是人族?”
苏辞点头。
“那你为什么来丹修学院?”
苏辞想了想:“因为……我想试试,能不能用手工做出比流水线更好的东西。”
那个妖族学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耳朵抖了抖:“我叫白小狸,狐族,兽修学院的。但我是来丹修学院蹭课的,因为我想学炼丹给我的灵兽吃。”
苏辞看了看她的耳朵,又看了看她的眼睛。他突然觉得,这个世界虽然奇怪,但人好像还不错。
第一天的课程结束了。
苏辞回到宿舍,赵大锤已经在床上躺着,手里拿着那个笔记本,还在画图纸。
“你的炼丹炉呢?”赵大锤头也不抬地问。
苏辞从床底下拉出一个木箱,打开,里面是一个青铜色的炼丹炉,巴掌大小,表面光滑,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
“挺漂亮的,”赵大锤看了一眼,“能借我研究一下吗?”
苏辞想起原主对炼丹炉的爱惜,又想起赵大锤今天早上说的“炸了”。他把箱子关上,放到床底下最深处。
“不能。”
赵大锤叹了口气:“你们丹修都一样。”
苏辞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花纹发呆。穿越第一天,他见到了会飞的剑修、扛钢筋的体修、带灵兽的兽修、画符的符修、算节点的阵修,还有被流水线逼到绝境的丹修。
他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但至少,现在很有趣。
他掏出那块玉牌——原主说是“识海投影”,其实就是手机穿越后的变种,可以连接学校论坛。他点开论坛,看到置顶帖写着:
《中际大学十大未解之谜》
1. 食堂阿姨的手为什么从来不对剑修抖?
2. 器修学院每月炸几次才达标?
3. 体修学院到底是不是学校自带的施工队?
4. 为什么每次阵修改完楼梯,第二天就有人摔跤?
5. 炼丹流水线旁边的丹修教授为什么总是叹气?
……
苏辞看着第五条,笑了。
“这个问题,”他自言自语,“我来找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