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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你在心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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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娜停在了门口,生气地盯着那个门缝。
这个人一定就在后面,能够听到自己突然离开,也能听到自己折返回来……
于是,她蹲下来,把那张血淋淋的报纸塞了回去,表达抗议。
里面沉默了。
过了许久,听到轻微地呼吸声,少年放低声音,甚至带着几分柔和,像柔软的羽毛一样穿过门缝,落到金娜的耳朵里。
“抱歉。”少年轻轻道,带着几分蛊惑的味道,“我方才控制不住咳嗽,血染在了报纸上,不是有意吓你。”
“这个时候不会有人,哈里斯夫人已经睡着了,梅森先生也早已喝了杜松子酒,醉得不省人事,煤矿的工人要到晚上九点才下班……”
他暗示自己可以说话。
……
金娜当然也想说话,可声音是一个太过明显的特质。
只要张口说话,他一定能认出来是谁。
到时候,无论她再送什么进去 ,他都会撕烂喂给老鼠。
贴着铁门,少年喘了一口气,疲惫到难以忍受,他轻靠在了门上,整个人更贴近了一些门。
门缝露出了已经破烂的布鞋,还有一小段脚踝。
冷淡的月光下蔓延在脚踝上,一道红色疤痕从后跟一直延续到脚跟,早已经脱落,像一条浅色蜈蚣扒在那里,可罕见地没有让这只脚变得难看……
他太白了。
皮肤都在反光……
只要打开这扇门,金娜就可以看到里面的少年脸色苍白,唇角带着血,狼狈地站着。
煤窖里没有窗户,这里面一切都是黑漆漆的,他如同一朵从黑暗里长出来的枯萎的花朵……
藤杖打出的伤好了又开始痒,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他,误食毒药后,肚子翻江倒滚的痛苦让他双眼通红……偏偏他还活着。
在对生的希望中反复被折磨……
“咚——”
身体不小心擦过门,碰撞出轻微的响声。
金娜吓了一跳。
她皱起眉头,忍不住伸手碰了下锁,低头研究是否能从外面把锁撬开……这个念头刚起来,马上压下去。
不行!
不能让他看到自己。
有人把她害得这么惨,又给一颗甜枣,她才不会相信呢,只会觉得虚伪。
里面渐渐没有了动静,少年似乎没有任何力气说话了。
很快,他平静下来:“钥匙在梅森先生那里,他会两天进来拿一次煤,钥匙随身带着,挂在工作服的裤兜上,到下午五点,他吃完晚饭,会换一身衣服去酒吧喝酒,一直喝到晚上七点回来,他屋子的锁坏了,任何人都可以进去……”
我进去的时候被人发现了怎么办?
你为什么不在他拿煤的时候,偷偷顺走钥匙?
金娜捂住耳朵,退了一步,头发被锈迹斑斑的门把手刮了下。
恼怒他让自己做这么危险的事情。
*
夜晚安静地可以听到两人的呼吸声。
少年听着往后退了几步……
“抱歉……”
金娜被他第二声道歉止住了步伐,她想起了白天见到的少年,瘦骨嶙峋,有一双蓝色眼睛,脸颊上发红破皮,看起来古怪又阴郁,但只有十三四岁左右。
她咬牙,视线徘徊在门缝那。
算了!
她弯下腰,手掌穿过门缝,抓住少年按在地上的手,翻过来,手指在他掌心里用英文写到:“还有其他风险吗?”
“有。”达蒙短暂地怔愣后,低头看着那手指,虽然不明白对方为什么不能说话,但还是乖乖地配合,将掌心往外面伸了伸。
昏暗的光线下,所有的感官都聚集到了自己手上,女孩的指尖又轻又软,像是蛋糕胚,带来酥麻的痒意。
“哈里斯夫人可能会出现在客厅……除了她之外,其他人都要避开。”
金娜:“……”
在说什么废话?
她又在对方的掌心上按了几个字。
对方困惑地动了动手指头,猜不出来。
金娜放弃了,抽回自己的手。
如果她低头就能发现,门缝下,少年的手迟迟未动。
过了会儿,他摩擦着自己的手指,感受着上面的余温。
*
金娜开始盘算着如何拿到梅森先生的钥匙,按照达蒙提供的信息,最好是趁着他喝酒的时候把钥匙偷走……
梅森先生的工作服是什么样子的,会信任谁,平时有没有可能把这钥匙交出去?
纷乱的思绪让她没有注意到脚下,一个铁盆绊住了她,“咣当”地发出一声巨响。
天啊!
金娜冷汗直冒,幸好食堂里有一个水缸,足以挡住自己这矮小的身体。
她跑到水缸后面,蜷缩着躲在背后,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背后瞬间被汗水浸湿,整个手臂变得僵硬。
这道声音果然惊动了梅森先生,他点着煤油灯,带着一身的酒味,从昏暗的角落里踉踉跄跄地走出来。
“是谁!”
除了盆的震颤声,没有人回应。
梅森先生在昏暗的烛光下,开始逐一排查门窗……都关得好好的,那到底是谁在乱跑!
醉醺醺的梅森先生有些生气,他好不容易进入甜美的梦乡,就这样被破坏了。
一定要抓出这个小鬼!
他走得越来越快,把所有窗户看完之后,开始盘点东西,看下是不是少了什么。
难道是小偷进来了?
当然,外面的小偷不会这么蠢,想要从济贫院这一贫如洗的地方偷东西。
他担心的是住在二楼的那群孩子们,他们可是把什么东西都当做稀奇货。
他走到厨房里面,飞快地数着锅碗瓢盆。
金娜心脏快要跳出来,要使劲按着胸腔,才勉强地把心脏安在身体里。
汗水滑到了她的唇中,又咸又苦。
……快走吧!
锅碗瓢盆有什么可盘点的,难道还会有人偷这几个脏兮兮的破盆吗?
上天没有听到她的祈求。
梅森先生距离自己越来越近,他手上的煤油灯快要照到自己的裙角了!
“咚——”
这时煤窖的铁门发出一声巨响。
梅森先生迟钝地停住,看过去,思索了片刻,才想起来里面关着什么人,大声骂道:“原来是你,你这个不安分的小东西!”
“先生,我真的饿极了,可以给我一点吃的吗……”达蒙在里面虚弱地求道。
“哼,人都要为自己犯过的错付出代价。”梅森先生的同情心早在日复一日的济贫院生活里磨没了,“明天你自己跟哈里斯夫人说去,如果再敢打搅我睡觉,我一定把门打开,把你的头扭下来!让你这辈子再闹不出什么动静。”
说完,他怒气冲冲地回到卧室,“啪”地一声关上了门。
金娜擦掉汗,扶着水缸站起来,回头看了一眼,一刻也不敢耽误地跑回了二楼卧室。
等躺在床上,她紧紧地抓住被子,大口地呼吸,心跳从急速的状态平复下来,紧绷的大脑才有空想钥匙的事情。
钥匙不在梅森先生的身上,至少他刚刚出来,没有听到任何响声。
难道在外套里?他睡觉的时候会脱下来,所以刚刚出来的时候,他穿着睡衣,没有带在身上。
肾上腺素退下,金娜突然发现自己的脚有些疼,坐起来,翻开裙摆,仔细看了看,发现脚踝上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刮出一道口子,在流血。
刚才太紧张了,完全没有察觉。
金娜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她用手按着伤口,想要阻止血流出来,伤口捂不住,还是染了小片袜子。
手捏住了毛毯,抱在了怀里,假装紧紧地抱住自己的毛绒玩具的一样,受伤的脚就暴漏在空气中。
她抽了一口气 ,把毛毯盖在自己的肚子上,疼着疼着就睡着了。
*
“海伦娜,你的脚受伤了!”吉本昨天上了夜班,一整夜没有回来,只有早上才有时间休息一会儿。
他注意到一瘸一拐的少女。
吉本立马上前,眉毛蹙起,他抓了下乱糟糟的头发,深色瞳孔中流露出心疼,想要蹲下来查看。
金娜撤回自己的腿,用裙摆盖住,她可怜巴巴地低下头:“是的,吉本,我不小心摔了一跤。”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又把自己受伤的脚伸出去,神态低落:“吉本,可以帮我买点药回来吗?”
济贫院如果没有到死的程度,是不会给你叫医生的,如果真到了死的程度,就算叫医生,也不过是过来下判决书,顺便找个棺材铺的老板过来收尸体。
她只能求助吉本。
哈里斯夫人绝对不会允许她单独出去,即使把伤口展现给她看,对方也只会觉得小题大做。
吉本蹲下来,他伸出手,想要仔细看看伤口,但大庭广众之下,有人咳嗽了一声,遏制住了他缺乏绅士风度的行为。
“海伦娜,我会为你带回来最好的药。”
海伦娜忧伤地抬头,她坐在椅子上,仰着自己的下巴,呈现出45度角。
突然想要尝试一个想法……
“吉本,你说是不是因为我做了坏事,才会受伤……我们把达蒙放出来好不好。”
吉本脸色瞬间变化,他俯身,高出她半头的身体形成了压迫感,黑发盖住额头,棕色眼眸阴沉地盯着她:“你在心疼他?”
金娜:“……”
算了,还是先保自己的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