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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不 ...

  •   不知怎又惹他火气窜顶,这一掌,比之方才更是凶狠。
      可怜柳娘一副好脸细脖,扇得猛然侧偏,险些将脖颈筋歪断。
      他声线阴森低郁,冷冷道,“竟浪费这般好物,美人可是不喜黑爷?”
      说着便飞快动作起来。
      柳娘眯着眼,气若游丝。
      那边脸蛋才好些,这边脸蛋疼得正发烫,像是千万根细细密密的针刺弄着。
      方才魂断三分,此又被扇去半条残命,只余二分神识,已是块丢魂弃魄棉花肉,哪里答得出话,只得任其摆布。
      她觉出自己双腿动了动,随即便有泰山压顶般的重物,铺天盖地覆盖下来,压弯了腰。
      身前一凉,眯成隙缝的视线里,有抹绯色残影飞了出去。
      理不清是怎么回事,就见她双目猛然暴睁,如被惊雷灌入,火辣皲裂的痛瞬时渗入脉缝,盘根错节,沿纤骨向四面八方开枝散叶。
      两手胡乱在地面抓着,摸着把干草忙紧紧握住,指甲深陷手心,掐出月牙般的红迹。
      她双眸怔怔瞪视上方石顶,眼角热泪不断,渗血的唇微微张开。
      隔半晌,才从她喉咙里溢出断气般“啊”“啊”的声响......
      这般神情,大黑早便见多不怪。
      他生就体格强悍,在战场上从无败绩,枪刃向来只管捅向敌人深涩要害,每一次小幅度抽刃,紧跟着便是更狠戾的推入。
      见白刀子进红刀子出,更为快哉!
      他先是大喜,再又不解,半路接手,怎会有完整的货物,更何况是这等臻品。
      转念便呸道,“瘦猴不若早死早托生,病秧子一个,真真废物!身为地煞,竟连个手无寸铁的小娘们也制服不得!不怪乎山上曾传他乃是个“无根之人”,今又特地将这女子引进山洞僻处,莫非真是为自个掩盖一二?”
      大黑讥笑不已,直道管他娘的许多,既如此,他大方收下便是。
      柳娘眸色渐渐涣散,似一座无意识摇晃的玉雕。
      余光里,似乎有团绯红色的碎片,就洒落在她身侧。
      是那件从尚书府中带出的肚兜,雀云锦锻织成,太子赏赐的布料......如今早便雨打飞花落......
      她的眼前慢慢幻出盏走马灯,一格格黄皮灯面上,正闪过她短暂的一生。
      想她幼时无依,遭歹人如物件般养大,好不容易被尚书府小姐买入府中,幸得小姐疼爱,随她锦衣玉食长成,阖府上下从无人敢轻视于她,再到后来......
      本来那大好前程梦碎,已是愤恨,却不料又遭这般横祸......
      她已是条濒死的鱼,身子里有什么正在消散,连摆尾的力气也无。
      渔夫却是不知疲倦。
      他似是有所察觉,猛然低头向她看去,眼中精光大盛!
      这小娘们虽已面目肿胀不堪,神色乏弱至极,只需他动动手指,在其脖颈稍作用力,便可令她一命归西。
      然他万万不料,这女娘身骨竟暗藏玄妙,与以往遇见大为不同!
      前日种种花楼巧娘,官宦贵女,肥的瘦的,红的绿的,死的活的......
      竟统统无法相比今日之一分一毫!
      那滋味怎说?直领他飞升洞天福地,拜见一众仙神。
      便是老君赐下销魂丹,观音柳条点灵泉......也难以描述他今日所获!
      尚才开荒便如此了得,若再经他调教一番,日后那还了得?
      真真个百年难遇!
      大黑狂喜间惊觉,莫不是碰见王母藏在人间的瑶池仙?
      再未多久,他终是忍不住粗吼。
      饶是他身经百战,千杯不倒,也将一壶浊酒浇尽。
      既已知她神通,便愈发爱不释手。
      盯着她的眼神渐渐变了。
      难得在他肃煞黑脸显出缓柔神色,平素一张鬼见愁,此时身心泰畅,唇角勾起,眼漏暧光,俯身如情人般磨耳呢喃,“美人儿生的妙,黑爷很欢喜......”
      说话时,砂刀不忘玲珑耳,又去缠她。
      他怪癖不少,此番如获至宝,话多便爱给女人起名,诸如“嘤嘤”,“蛇妹”,“蕊娘”......
      如今得仙人点化,灵光乍现,忽想起那月宫逃至人间的玉兔,便道:“黑爷唤你兔娘可好,日后自有黑爷疼你,再不必回那冷僻之地去......”
      柳娘气息奄奄,肉骨散架,耳窝里似塞了几团棉花,根本听不清男人说道什么话。
      身子仿佛正被什么扯着,将她向深水底拉去,越陷越沉......
      半个时辰早便过去,大黑身后正立有一人。
      这“排序”的白面衙役,名唤“宋路”,宋是本姓,真名却是不知。
      按说道上规矩,若是匪帮莽贼,必得去名留姓。
      真名自然随同良心一齐死去,偏偏却得留个真姓,好让死后的魂魄认祖归宗。
      他这名讳听着雅静,人也生的玉面细皮,清风秀骨。
      月下静松般立着,不急不催,连神色也是淡的。
      再被墨色公服称着,更似个白净良善大官人,唬人放下戒备。
      倒怪令人误会的,莫不是他来此,是为阻止这荒唐事的?
      大黑不知他看了多久的戏,瞧着已然晕昏的小娘子,暗喜今日大幸,又恼今日尚未尽兴。
      若不是碍于山主之命,他恨不得此刻便将他的小兔娘藏在处无人之地,慢慢享用。
      可惜此刻再不舍也得撒手,虾头鱼尾他自然是不放眼里,只不过后头的男人,略为麻烦。
      那小白脸未比他高壮,更不比他懂武,平日里皆闷在戒山药殿闭门不出。
      可他那双手下弄死的人物,却不比他少半个,戒山四煞里头,他最琢磨不透之人便是这白煞宋路。
      原来这众押送流犯的解差,果真非是凡人。
      说那戒山鬼王土匪,烧杀抢劫,肆意掳掠,无恶不作。
      恰逢世道昏乱,稍作伪装诡计,便使得衙门明道收编。
      上头昏聩庸匹记功升官,下头豺豹套披公服继行匪事,两厢如愿。
      可怜那枉死怨魂下到地府哭闹,转世投胎也不肯离去,真真个鬼见愁。
      好巧不巧,竟被这等流犯遇上!
      大黑退身踱出洞去,一颗黑心暗暗算计,行走稍远才回身。
      见那厮果真个看不透的,竟是俯下身,为那小娘子上起药来?
      真是奇了!
      不近女色的冷面煞,竟也这般怜香惜玉?
      大黑百思不得其解。
      那人平日只管搜罗新人,不知用在药殿中捣鼓何事,再送出时仍是整块。
      只可惜血放得干透,皮子瘪了,不堪大用,只好做些照亮皮灯。
      如今这柳娘已是二手,怕是再难入他法眼。
      他半颗黑心好歹落地,想起那噬魂滋味,邪火又猛然窜起。
      真不愧是他的兔娘,隔岸也将他勾火!
      大黑勾唇狞笑,喉间溢出冷哼,捡起革带随手束缚皂衫,边向洞外走。
      阴鸷视线在前,咧开嘴也不知对谁道,“且等着......”
      来日方长,管叫兔娘跟着他,说不好到时是哪个醉生梦死!
      天高云淡,流水淙淙,车马正行林溪边。
      囚车木笼无所遮挡,耀光刺目,直蛰得人扯不开眼皮。
      女娘闭目平躺车板,身覆灰旧褛袍,细脖呈现暗红勒痕,两边脸颊青的青,肿的肿,唇角破裂结痂。
      可想所经之事,必是狠厉凄惨。
      她身侧有一个孱瘦身形跪坐在旁。
      时而抬袖为她避风遮阳,时而浸湿碎布为她沾润口唇。
      木轱辘碾压沿溪碎石“咯噔咯噔”地响,车身止不住地左摇右晃,灰袍下暗藏的伤破,随之颤动而反复撕扯。
      柳娘皱了皱眉,眼皮微动,吃力地抬了抬指尖,微微地划动。
      待数次来回摩挲,辨出指腹下粗糙的木板纹理,一行泪已涌出眼角。
      不是石地!
      不是那冰冷彻骨的洞中石地!
      噩梦终了!
      终于终了!
      然而浑身无处不在的痛楚,又在不断提醒她,那终究不是梦!
      柳娘不禁哽咽出声,颞边滑泪如线,掠过红沙点点的耳垂,淌入铺散的墨发之间。
      破裂的唇不管不顾地连忙抿起,遏止声音溢出。唇角结痂未久,重又渗出鲜红血珠。
      世人皆道,流放之路甚是凶险,兴许未比死刑一刀切了舒坦!
      一路以来,她只觉道途疏远,老实待着,不惹怒差役,倒也无人来犯。
      致以她曾暗自嘲弄旁人何必面如死灰?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待改换押送差役,又恨他不走官道,飞命赶走山路,颠簸得她心肝也颠倒,却也未招惹她半分。
      如今,短短一夜过去,她已成离岸垂死鱼,回天乏术,到底知了何为凶险!
      原来舟车劳顿,缺衣短食,风吹雨淋.....在此面前,真真什么也算不得!
      自小便听旁人叫她美人胚子,有这等筹码,连人牙子罚她时,也得顾及待价而沽,免她受皮肉之苦。
      比起外头饭食不饱饿死冻死的,莲花巷的日子,倒也勉强过得。
      后来被小姐相中买入尚书府,随年岁长成的曼妙容姿更是令她沾沾自喜,甚是妄想随小姐嫁入世族高门,以这幅容姿被姑爷相中纳入房中,从此也算半个主子!
      初得知小姐被当今太子点中时,见小姐反应淡淡,她却险些喜极而泣!
      嫁入东宫?那是何等殊荣富贵!直道是菩萨显灵,这天赐良缘,竟比她期许的还高上了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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