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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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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南边陲。
半个时辰前瀑雨方歇。
一旁的灰石上,立有个秃头大个,正揣手斜睨着脚下一群破瓜烂怂。
他本便因着久等美事而心烦气躁,眼瞅这磨蹭蠢样,心头愈发不快。
白眼一翻,挥手便将缠腕长鞭“啪!”地甩了出去。
“都给老子张大烂嘴快些吞咯!磨磨叽叽,小娘们绣花呢!”
雨后山谷愈显空幽,不耐戾喝伴着闷声鞭响,声声折荡,直飘去老远。
却掩不住旁侧石窟内传出的断续女声。
“啊......啊......”
只那声响似痛似欢,好生怪异!
众人泥草为席,就地跪坐。
分发来的黑馍,也不知何物所制,出奇得干硬难嚼。
咬紧牙关,费尽气力撕咬小块,含上半晌,攒得口津泡软些,才好凑合下咽。
一道流程下来,早累酸了牙腮。
秃头身着差役皂服,手中却持一根布满倒刺的黑粗长鞭。
被他蛮力摔得深陷软地,拍的泥倒草烂,收鞭挑起时又勾的飞星四溅。
近处,一褴褛破衫的男人略微侧身躲避飞泥,没成想,下一记裹着疾风的厉鞭便朝他后背狠狠抽去!
只听“噼!”的一声,那倒霉的男人身子猛然向前一扑,险些一头栽进泥地。
“啧!”
还是这劈肉声儿痛快!
秃头悠悠收鞭,咧嘴嗤笑,露出两道黑渍黄牙。
正使着一根细杆草茎抠刮牙缝里的肉丝儿,口齿含糊道:
“臭小纸,死到临头,还挺爱净!怎不拉泡尿照照自己?”
等几日行至浣南,可不得苦役到死。尤其这般凉了半截的,更快些见阎王!
还瞎干净个屁!
原来倒霉男人背部早已布满将脓未脓的斑驳旧痕。
现下泥衫做盆,烂骨做壤,再次血炸肉绽,开出条艳红红的花枝。
火辣烧痛刺窜于背,令他大汗浸湿满头蓬发,饶是满口腥甜也只紧咬牙槽,生生吞下。
他周身围坐众人不见唏嘘,对那狰狞红痕亦不见挺身相助,只垂首嚼馍,眼不见为净!
不过微微一动,招谁惹谁?
实乃天降横祸!
可怜他人虽未身倒,却有一物从手中“骨碌碌”地滚落颇远。
那是他唯一可充饥的馍馍!
颤颤伸直手臂向前抓去,却仍差馍三分,只好抖着肩头,再将指尖向前送去。
脏污的指尖,递去一递,曲了一曲,使劲地一勾,那馍馍便往回滚了滚,重归它主人手中。
只可惜滚这好多圈,那黑馍早成泥馍,难以入口。
秃头本是咧嘴看趣儿,却见那傻子竟擦也未擦,抓起馍就拼命往嘴里塞去!
疯了!?
他冷不防喉间一痒,好似那碎泥正刮蹭自个儿喉管。
赶忙一口“呸”了出去,骂道:“他奶奶的!个脑子有病的玩意!”
众人生怕将他惹怒,豁出去了,嘴巴里嚼得叭叭响。
秃头睥睨一扫,冷哼一声。
什么狗屁“贵人”,不过是群拱食的泥猪!
“瞧瞧,这饿狼崽子托生的,又不是没吃过饱饭!也不怕噎死自个!待几日行至浣南,有侬们好日子......”
说着,他一手叉腰,一手点兵点将,把粗脖仰成大公鸡,索性也来做一回“贵人”!
一旁另几个身着皂服的壮汉也跟着嗤笑。
身锁铁链的众人,枯憔散髻泥中坐,烂衫破履露天餐。
再不敢多余动作,深怕似方才那倒霉蛋儿被解差盯上。
却是连叫花子也不敢与之共席。
只因那灰袍身前,无一不印着个黝黑大字——“囚”。
“妈的,还没好!”
另一高大差役挠着肿胀不堪之处,低低咒骂。说罢猛地站起,急急走向旁侧石洞。
他生的猛壮,不似常人,只看身形便足以唬人,更不必提那张黑煞凶脸。
说来这伙子差役真真有一个算一个,个个痞脸匪眼,身形不凡,不似正当官差。
倒与那臭名昭著的戒山莽匪很是相像!
石墙般高壮的男人已疾步跨至洞口,从里头正懒懒踱出个鼠眼尖腮的矮瘦男人。
石壁上火影跃动,似头美妖蛇狂扭细腰,石洞间交织的靡靡之音叠续绕出,惹地人燥热不妙。
“大黑!”
瘦小男人指指自己侧脸上那道细长破皮,道:“可仔细,紧里头那个唤柳娘的,是个刺头!”
唤作大黑的高个男人全然不以为意,松扯革带的动作未停半瞬,低“哼”一声,粗眉挑起,“比小嘤嘤还难伺候?”
小嘤嘤是先前被他们掳回山上的小吏家姑娘,生的楚楚粉怜。
初进山时闹着寻死,日日哭夜夜哭,榻上哭榻下哭,可后来还不是被他大黑治的妥妥的,让她喵叫不敢狗叫,只得没日没夜“嘤嘤”叫。
说着那桎梏系带一把被他扯下,衣襟失了阻挡向两侧松散开来。
瘦小男人不禁低目瞥去,见之果真杀气十足,同他面上黑煞神情一般不屑。
他似是羡慕的紧,来回搓捏两指,待歪头一忆,“小嘤嘤?”
唤作大黑的男人嘴角邪邪勾起,不待应声,错过身没几步便没入昏暗洞口。
瘦猴渐渐忆起,似有这么个姑娘,只可惜身陷狼窝,终究躲不过香殒红榻。
他摇摇头步出洞口,为洞里头的姑娘默哀一息,便歪靠树根,点起支长烟,吞吐薄雾。
一双狭窄豆粒眼微眯,更看不清他神色,不知正同树影下另一白面差役低声在道何话......
雨后阴云渐渐消散,竟露出半张明白月脸。
洞内不断传出的樊音靡经,却绕枝灌耳久久不消。
石洞外苦苦等候的差役们,正急得抓枪挠剑。
那垂首跪坐的流犯众人,也无人不听个清楚。
内里头所生何事,亦是可想而知。
明明已将双眼紧闭,却不知哪儿冒出邪风阵阵,潮湿阴冷夹着汗浊腥臭,更霍乱众人耳鼻之觉。
不由得在心里暗暗唏嘘——
哎!流放啊,哪有女娘能躲过这糟的!
人群角落里,藏着个不打眼的孱弱身形,瘦削得似浅薄叶片。
阵阵鬼风吹得她破烂衣袖不住颤抖,幸得此时已是月挂高枝,自有阴影替她遮掩。
她低垂着满头缭发的脑袋,滑落一滴又一滴泪砸进泥地,却连个响也听不见。
方才,她正要不管不顾起身冲去洞中,若不是那倒霉男人抢先忽发动作,引去灾祸,受鞭的便是她了。
那之后,她总算清醒过来,明白自己真真什么也做不得,更做不成。
大黑走进洞内,见石地上几个女子东倒西歪,或趴或伏,一旁各围着几只似牛似狼般的男人。
说来也巧,此行囚犯多是出自高门府上。
朱门绣户的女娘鲜少丑颜色,主子也好,婢子也罢,如花似朵般娇。即便苦行月余,洗净尘灰壳,翘出珍珠肉,仍旧腻香味美,令人三尺垂涎。
这群解差自良郎城接手以来便连雨赶路,早已饥肠辘辘。
今日总算时机已到,天高皇帝远,仙神懒得管,怎能不现出饿死老鬼身?
朵朵孱涩花枝碎,被换样儿使唤着,摆弄成各种难堪形姿。石地仅铺着几丝稀疏干草,细皮嫩肉早便磨破搓烂。
只听得喉嗓嘶哑,泣呻怜怜......
大黑冷眼横扫,在众女娘身上、脸上流连审视数息。
一旁火光大盛,将皙白肉皮也染层红光,惹的他腹中热火蹭蹭上窜,直顶天盖!
再不泄放出去,怕是要自爆而亡!
他喉间溢出一阵气哼。
都怪姓宋那臭小子!
若不是他定下半个时辰换人进洞此等损规,他堂堂黑煞,何至于苦等这许久!
等人都耍遍了,才终于轮至他!
可恶至极!
当下再不愿耽搁,迈步径直走向石洞深处,终在一处阴暗角落里,寻到“瘦猴”提及的那个“刺头”。
女娘是抱膝蜷缩的身形。
额首深埋曲膝,乌发凌乱披洒,一双玉茭足连着葱白腿,鞋袜早不知去向。
纤弱薄肩正随她低低抽泣微微颤抖。
活似只惹人怜惜的迷途玉兔!
大黑尚未瞧见那女子真容,也不碍得眼中精光大盛。
瞧那青紫红痕间白得发亮的胳膊腿儿,便知那定是好货!
几步跨上前去,一把将她长发攥在手中,向上一提。
柳娘被大力扯着猛地仰起头,还未从方才惊愕中缓神,就见眼前一具硕大身躯骤然压下。
黑脸红眼,就贴在面前,近在咫尺的灼热气息尽数喷在她脸上!
她不由打了个哆嗦!
虽是躲在深洞角落,却也心知肚明,那些差役!那些狼狗!并不会轻易将她放过!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只不过,这人......
那男人虎狼盯猎物般审视她几息,竟咧嘴哈哈大笑。
“这批货里竟还有这等颜色!”
柳娘被迫仰着细脖,本便受惊绝望,不想又被人作货物相称!
这人气势强悍得令她连叫喊也不敢!
只见她一对红浥杏眸,泪光朦胧,眼角噙珠,流波盈盈,似妄图乞怜一二。
可那眸光中,却是藏也藏不住的惊恐。
她不知自己此刻是何面容,只暗暗心惊胆寒,世间怎会有人生的这般凶煞?
火目怒瞪,须发倒竖,活似那地府中的阎罗王爬了出来!
那双红眼睛,仅仅只是将她盯着,面露玩味笑意,自己便如被死死钉在砧板之上,吓得半点不敢动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