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复学,只为见他     初 ...

  •   初三那年,谢景庭第一次注意到叶时。

      她不怎么说话,总坐在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安安静静的。可他发现,她会在他的错题本边角画很小的图案。有时是一朵花,有时是一辆单车。

      他从来没问过,她也从来不提。有一天下课,他翻开文具盒,里面多了一颗柠檬糖。糖纸下面压着张纸条,只写了两个字:“加油。”

      他握着那颗糖,心里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他以为他们会一直这样,不远不近地,隔着几排课桌,互相关注着,心照不宣。他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等毕业那天,把话说清楚。

      他没能等到。

      初中毕业之后,叶时突然病发,住进了医院。他想去看她,被她家人拦下,说她情况不好,不愿见人。他在医院门口站了一整个下午,最后只托人带进去一块梅花怀表。

      那是他挑了很久的礼物,背面刻了一行小字:“要好好的。”他怕她再也不回来了。后来他们就断了联系。

      他一直在等,等她好起来,等她回学校,等一个能光明正大说喜欢她的机会。可他没等到重逢。

      等到的是彭佳红着眼,把一块梅花怀表递到他手里。那是他送给叶时的礼物,怀表冰凉,背面那行字还在,只是旁边多了一行更小的字,是她的笔迹:“谢谢你。”

      彭佳的声音沙哑,眼泪不停往下掉:“叶时走了。她喜欢你很久了,从初中就开始了。她一直不敢说,怕自己一身病配不上你。这块怀表,她让我还给你,算是把心意告诉你。”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他藏了好几年的暗恋,她藏了好几年的心意,到头来两个人谁都没说出口。她到死都不知道,他也喜欢她。悔恨、痛苦、无力,几乎把他压垮。

      后来那块怀表成了困住他的枷锁。无数个深夜,他摩挲着表盘,一遍一遍回想她苍白安静的样子。

      而现在,指尖传来熟悉的冰凉触感。怀表跟着他一起重生了。

      谢景庭低头看着掌心的梅花怀表,心脏狂跳不止。他猛地起身,冲到班主任办公室,假装问开学事宜,目光飞快扫过老师桌上的复学名单。一行熟悉的名字猝不及防撞进眼里。叶时。她要回来了。

      谢景庭呼吸一滞,整个人都在发抖。不是幻觉,不是做梦。上一世永远消失在他生命里的人,这一世会重新出现在市一中,出现在高三的校园里。

      他攥紧了手里的怀表,指节用力到发白。老天给了他重来一次的机会。这一次他不要再默默暗恋,不要再等,不要再眼睁睁看着她独自承受病痛、被人嫌弃,最后一个人离开。他要等她来,在她复学的第一天就找到她。

      九月,桂花开的时候,他会在这里,等她归来。

      9月4日,市一中的桂香飘满校门。叶时攥着皱巴巴的休学复查单,站在人群外,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枯叶。她死死攥着书包带,口罩遮去大半苍白的脸,只剩一双泛着红的眼,死死盯着教学楼。

      侧袋里的复查单被掌心的汗浸得发软,那是她瞒着所有人,硬闯高三的罪证。三百七十天。消毒水味、输液管、数不清的药片,填满了她的整个世界。

      而撑着她瞒过医生、哭着求父母同意、执意复学的唯一念想,是笔袋里谢景庭送她的那块梅花怀表。那个笑起来梨涡浅浅的少年,是她在病痛里撑下去的全部光。

      她不要安稳养病,不要顺遂人生,非要拼着重回高三,为了高考,为了再见到谢景庭。这场藏了两年的暗恋,她要亲手给它一个结局。

      跟着班主任走进高三(8)班,全班目光瞬间钉在她身上。她瘦得脱了形,脚步轻得没力气,全程紧捂口罩。不是高冷,是怕脸上病态的苍白被人看见,更怕身上散不去的药味惹得旁人嫌弃。

      “这位是新转来的同学,叶时。”她垂着眼,指尖掐着书包带,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却咬着牙一字一顿:“大家好,我叫叶时。”后排立刻响起细碎的嗤笑,夹杂着低声议论。

      嗤笑声扎得她耳膜发疼,指尖掐得掌心发红。她没敢抬头,只攥紧手里的梅花怀表,一步步往空位走。

      慌乱间碰掉桌角的书,她蹲下身快速捡起放回原位:“对不起……”前排女生猛地挪开桌椅,发出刺耳声响,对着她嫌恶撇嘴:“离我远点,一身药味。”哄笑声瞬间炸开。

      叶时站在原地,手脚冰凉。如果彭佳在,一定会帮她把那人骂回去。可彭佳在隔壁班——是她自己选的,不是不想和闺蜜同班,是怕自己一身药味连累她被人指指点点。

      她没再道歉,只是快步走到座位坐下,把梅花怀表轻轻摆在桌角。指尖一碰,初三毕业那天的画面撞进脑海,盛夏阳光透过树梢,落在少年黑白校服上,黑发镀着金光。

      他耳尖泛红,别扭地把怀表塞进她手里,梨涡浅浅:“叶时,这个给你,要好好的。”

      那点温柔她攥了两年,撑过了无数个病痛的夜晚。

      下课铃一响,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飘向窗外。桂花树下,那辆银灰色山地车赫然在目。车把上的帆布包,是她记了两年的样子。是谢景庭,他就在楼下。叶时心跳漏了一拍,整个人钉在原地。

      下一秒,那道熟悉的身影走出教学楼。黑白校服衬得身形挺拔,侧脸利落干净。有人喊他名字,他回头一笑,梨涡陷在阳光里,目光却没有丝毫犹豫,直接、精准地扫过二楼窗口,牢牢锁在她的方向。

      叶时浑身一僵,连呼吸都差点忘了。是他。他是我熬了三百七十天唯一想见的人。

      那节课她笔尖悬在草稿纸上,画满凌乱的圈,目光却始终锁着窗外,连黑板上的字都没看进去。

      大课间全班去了操场,叶时因身体原因被留在教室。空了的教室里,单车铃声忽然由远及近。谢景庭骑车经过,像是早就知道她独自留在教室,抬头便精准望向二楼窗口。

      四目相撞的瞬间他弯起眼,对着她轻轻笑了一下。

      眼底的温柔毫无遮掩,不是少年人偶然的礼貌,更像一场等待了很久的重逢。叶时像被烫到般猛地缩回头,死死埋在臂弯里,心跳快得快要炸开。

      再抬头时,楼下只剩空荡荡的桂花影,失落漫上心头。她不敢奢求更多,可指尖摸着桌角的梅花怀表,心里悄悄生出一丝念想:或许她不止能远远看着他。

      放学的走廊喧闹无比,女生们的议论飘进耳里:“谢景庭月考又是年级前三,长得还帅。”

      “简直就是我男神!”

      叶时脚步顿住。原来他早已耀眼成这样,站在人群里闪闪发光。而自己满身病痛,狼狈不堪。就这样放弃吗?可我不甘心。

      她悄悄走到三班门口,踮脚往里望。谢景庭坐在靠窗位置写作业,夕阳落在他侧脸,睫毛投下细碎阴影。同桌拍他,他抬头笑,目光扫过门口时顿了一下,刚好对上她的视线。

      叶时慌忙躲开,心跳莫名加快。那一刻她忽然觉得,哪怕满身病痛,能这样看他一眼,所有的苦都值得。

      她转身离开后,谢景庭缓缓转头,望向走廊的方向。指尖的笔顿了顿。风掀起窗帘,桂香飘进来。是她。真的是她。她终于来了。

      复学后的第一周,初秋凉意钻进教室。叶时蹲下身捡笔,不过几秒,胸口便泛起熟悉的闷痛,呼吸发颤,眼前微微发黑。她扶着桌角才勉强站稳,衣领里散出的淡淡药味,依旧刺鼻。

      这几周,流言从没停过。

      “就是个药罐子,不知道怎么混进高三的。”

      “一身药味,离远点。”

      那些话语像刀子。可叶时攥着梅花怀表,咬着唇没吭声。她不能走,她要留在这里,留在有他的地方。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一声清脆车铃。是谢景庭的单车铃声,像一道光,瞬间熨平她心里的委屈。叶时几乎本能地抬头,扶着墙慢慢走到门口。

      单车棚下,谢景庭就站在那里,额前碎发被风拂动,低头整理书包时抬头瞥见她,梨涡浅浅一笑,和初三那年一模一样。

      初中时,她被骂药罐子,是他站在她身前;她住院缺课,抽屉里总有他抄的笔记,角落画着小单车。那段暗无天日的日子,他是唯一的光。而现在,这束光又出现在她眼前。

      “看什么呢,魂都快飞了。”彭佳不知什么时候凑过来,撞了撞她的肩,促狭地笑着:“又在看三班的谢景庭吧?你的小心思我还不知道?”

      叶时耳尖瞬间爆红,慌忙低下头:“别乱说!”车铃远去,可她的心跳,却乱得再也平不下来。

      放学铃声一响,叶时贴着墙根快走,路过三班时还是忍不住放慢脚步。

      谢景庭正收拾书本,夕阳落在他身上,温柔得让她挪不开眼。下一秒拥挤的人流猛地涌来,她被人从身后一撞,重心不稳,重重跌在地上。

      周围瞬间响起不怀好意的哄笑,看热闹的目光密密麻麻扎在她身上。叶时又窘又慌,指尖攥得发白。

      一道清浅又熟悉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你没事吧?”

      叶时浑身僵住,缓缓回头,谢景庭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蹲在她身后,眼底的担忧毫无遮掩,像是怕她受伤。

      “谢……谢景庭?”她声音发颤。

      “我扶你。”他弯腰伸出手,指尖微微发烫。

      叶时却下意识往后缩,慌忙摇头:“不用,我自己可以。”

      她不敢碰他,怕满身药味熏到他,更怕这副狼狈样子毁了他记忆里的模样。

      谢景庭伸在半空的手顿了顿,眼底的光暗了一瞬,却没再勉强。他只是放轻声音:“你身体还好吗?有没有按时吃药?”

      叶时猛地怔住,眼眶瞬间发热。原来他还记得,记得她的病,记得她总忘记吃药。

      “嗯,按时吃了。”她低下头,声音发颤。

      “那就好。”他松了口气,语气里藏着两年来的牵挂,“初中你总丢三落四,忘了吃药就犯晕,我妈说这药不能停。”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包柠檬味水果糖,包装擦得十分干净,递到她面前:“你以前说,吃药后含一颗就不苦了。”

      柠檬的清酸裹着软甜,是她记了一辈子的味道。也是他记了两年的味道。她指尖微颤,刚接过——

      “叶时!”一道带着急切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

      是游怜她的竹马。

      他快步走来,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力道带着不容拒绝的占有,眉头紧锁:“怎么站在这?不是说好等我一起走?”

      他目光扫过谢景庭,眼底闪过一丝明显的敌意。叶时慌忙捏紧糖,匆匆道谢,被游怜拉着快步离开。

      游怜冷眼看了看谢景庭,语气沉下来:“他是谁?”

      “就是初中同学。”她垂着眼眸,语气轻轻的。

      “我怎么不知道你有这样的初中同学?初中同学会记着你爱吃的糖?”游怜攥紧她的手腕,语气里压着怒气,“叶时,你答应过我,离无关的人远点。”

      她的身后,谢景庭站在原地,指尖死死攥紧,指节泛白。他望着那个被拉走的背影,喉结轻轻滚了一下。风卷着桂花香掠过,少年眼底的温柔沉了下去,多了几分近乎固执的坚定。

      叶时把糖放进嘴里,甜意压下药的苦涩。可她心里却乱成一团。谢景庭今天的眼神、语气、记得的那些小事……都让她有一种奇怪的错觉。好像……他等了她很久。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