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短暂的温情 因为虚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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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大早，昏昏欲睡的乔珠浦是被李正秋的尖叫声惊醒的。
真像有人把一把生锈的剪刀捅进了他的气管又猛地拔出来，乔珠浦的眼皮在那一瞬间弹开，瞳孔尚未适应晨光，便被李侠川的手掌盖住一点点接触亮光，看不见人，他放松躺下先去听到门外走廊里那阵由远及近的跌跌撞撞的脚步声。
李正秋扑进来，埋头在床尾狠狠埋了好几次，额头撞击被子的扑腾与他焦急害怕的嗓音重叠在一起，怪可怜的，还是孩子。
“不好了不好了。”李正秋抬起头，眼眶红通通的已经哭过头了，他的手指死死抠住床单，磕磕绊绊害怕道，“林文献消失了！”
乔珠浦支起上半身，松散的头发从肩头滑落，惫懒的眼神在那一瞬间清醒得可怕，他垂眸看了看给他掖被子的李侠川，兴致上了头，耐心听李正秋诉苦。
李正秋瘫坐在地上，已经开始自言自语：“怎么办，我昨天什么动静都没听到啊？！”
李正秋要抓坏这床的被子了，他紧张恐慌得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好。
李侠川早就醒了，屈膝靠坐在床头，目光落在李正秋脸上，平静，令人心安。
“冷静点。”李侠川收回手，掌心轻轻蹭过乔珠浦的发尾，缓和语气问道，“想想昨晚有什么不对劲的。”
“昨天，昨天……”
李正秋突然僵住了，他的瞳孔在那一瞬间收缩，他的耳朵，那双他自己吹嘘比狗都灵的耳朵动了动，心虚的目光开始游移，从李侠川到乔珠浦，最后连镜子里的自己都避开，就是不肯与任何人对视。
心虚，实在明显。
“昨天好像听到他在床上弹了一下。”李正秋小声道，说着说着已经无比笃定问题就出在这，“我迷迷糊糊问了嘴，没听到其他声音……就又睡了下去。”
房间里陷入一阵诡异的沉默。
乔珠浦在这时开口了，手肘撑在枕头上支额看着李正秋，直白地问：“房间有什么不一样吗？”
“房间，房间……”
李正秋的粗神经在这一刻暴露无遗，他挠了挠后脑勺，目光在房间里茫然地扫视，回想着与五号房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从掉漆的墙皮到焊死的窗户，从发霉的床垫到角落里那面完整的全身镜，隐隐有什么苗头要被他发现，又逃走了。
“正秋弟弟。”乔珠浦笑了，鼻尖那颗小痣轻颤迷人。
乔珠浦支起身，突然从后面环住李侠川的脖颈，下巴抵在他的肩窝，乐此不疲道：“你这样，要庆幸出事的不是你哦。”
李侠川的脊背僵了一瞬，又很快的收敛住不让任何人发现他的波动，但离他最近的乔珠浦敏锐地捕捉，他在李侠川的颈动脉上轻轻摩挲，感受着那下面蓬勃的跳动，泛起一股新奇好玩的念头。
李侠川不会拒绝人。
乔珠浦做出如上判断。
“一起去看看吧。”乔珠浦继续说，目光越过李侠川的肩膀，与李正秋对视，“看看是不是哪里不对劲，是林文献身上有什么吸引BOSS的存在，还是他违规做了什么，又或者，是房间里有什么东西？”
“恩利。”李侠川握住乔珠浦环在他颈间的手腕，不容置疑又霸道至极的语气，“先吃早饭吧。”
“知道了。”乔珠浦低低地笑了一声，歪了歪头，手指无意识地把玩着李侠川长长的头发，有意无意跟在场的人说道，“BOSS下手有时候是根据玩家是否违规，有时候也会任性的情绪化。”
乔珠浦就像考场的老师，一个一个问题考察李正秋：“你肯定看了攻略，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每个副本抵抗BOSS的道具都不一样？”
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
但这次，不再是恐惧的慌乱的像无头苍蝇般的沉默，李正秋停止了颤抖，他抬起头目光在乔珠浦和李侠川之间来回游移，他对乔恩利的了解甚至不如对李侠川的了解多，但这一番话下来，他隐约听出其中再明显不过的玄机。
乔珠浦下床走到全身镜前整理头发，镜子里的他笑了下，故意问道：“正秋弟弟，为什么霞美小区的BOSS唯独抗拒火呢？”
眼睛缓慢挪移，转而坐在床尾的李侠川面无表情，似乎对他问的所有问题都不感兴趣。
没意思，是个麻烦。
李正秋想了想，迟疑不定举手作答：“恩利哥哥的意思是BOSS都有弱点，而且每个副本的弱点都不一样吗？”
乔珠浦胡噜了一把李正秋的头，笑道：“要好好利用这一点哦。”
乔珠浦的嘴角弯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那笑容像冬日午后突然破云而出的阳光，眼底深处却凝聚着一层薄薄的永不融化的冰。
“走吧先吃早饭……”乔珠浦想了想，去牵李侠川孤零零落下的手离开八号房，“然后再去看看五号房，到底少了什么，又多了什么？”
李正秋愣在原地，直到两人的背影即将消失在走廊的拐角，才猛地回过神来，跌跌撞撞地追上去。
“等等我！”李正秋已经被一种盲目的信任所填充，着急忙慌紧跟在他们两人身后，“恩利哥哥，川哥，你们等等我！”
还有四个人没有苏醒，走廊的声控灯还会随着脚步声次第亮起，又次第熄灭，三人的影子拉长、缩短再拉长。八号房的门缓缓合上，门缝里漏出一纵的阴影，在那一半阴影里，镜中的人慢了半拍才转身，直勾勾盯着门外。
李侠川被乔珠浦牵着走到客厅，然后在厨房门口顿足。
“哇哦，江女士很厉害。”乔珠浦皮笑肉不笑道。
门是敞开的，里头的景象既不是收纳充足的开放式厨房，也不是油腻乱糟糟的阳台改造厨房。
一丝不苟的整洁，瓷砖墙面被擦洗得干干净净，灶台边缘不见半点油渍，锅具倒扣在沥水架上，按照大小排列摆放。
厨房确实小，转身都会撞到肘子，但每一个缝隙都被利用到极致。江雁在这方寸之间大展身手，游刃有余颠着平底锅，锅里的煎蛋在热油中翻涌，背影瘦削却挺拔，并不会因为突如其来的变故而自乱阵脚。
江雁拿着锅铲，转身朝他们笑道：“你们好，先坐下来吃口热乎的早饭吧，现在应该还算安全。”
李侠川不好白吃人家的饭，昨天的馄饨已经很不好意思了，他走过去站到水槽边，拧开水龙头，开始冲洗江雁用过的碗碟。
江雁愣了下，选择直白问：“我知道你是论坛上有名的李侠川，霞美小区的等级是A，我带了火柴，已经试过了点不了火。”
李侠川平静道：“因为我们还在欲望里的霞美小区，因为虚假，所以做什么都没有用。”
江雁将鸡蛋卷翻面，思索了片刻，不得不承认：“那很麻烦了，霞美小区之所以是A级，不仅是因为是对领域的精准把控，还有能将玩家控制成为BOSS的帮手，这就代表我们不能直接去唤醒他们。”
“轻易不要动用你的火柴，除非他已经来到你面前，可以保命。”李侠川偷瞄着已经褪下温和面具的乔珠浦，冷淡孤寂，倚在门框上活生生就像一个局外人，目光一会儿看向厨房的两人，一会儿看向客厅簇拥的热闹。
徐秀芬站在人群中央，身上裹着一件崭新的红色大衣，来来回回地走，大衣的下摆在她膝弯处翻飞。
“好看吗？好看吗？”徐秀芬转了个圈，面向每一个人询问，眼角的皱纹显得和蔼可亲，再不见初见面的忧愁，“我女儿买的，说是今年最流行的款式。”
徐秀芬的开心是真实的，她的女儿寄来了不少礼物，从大衣到围巾，还有保健品和零食，每一件都被她小心翼翼地捧在手里。而在她眼里，所有人都是好人，都是她失散多年需要被投喂和关爱的孩子。
她分享着女儿带来的礼物，满屋子人其乐融融。
叶芳香坐在椅子上，怀里抱着她的小宝。那孩子认生得很，被母亲引着去摸桌上那只棕色的小熊玩偶时，突然“哇”地大哭起来，小手在空中胡乱抓挠，极度排斥桌上摆着的礼物。
叶芳香哭笑不得，她抱起小宝贴在肩头，手掌有节奏地拍打着小孩的后背，轻声哄道：“乖乖，妈妈在，妈妈在呢。”
江雁和李侠川端着丰盛的早餐出来，大家吃得开心。李正秋坐在桌角浑然不见第一天的内向，小嘴像上了发条似的不停开合。
“江雁姐。”李正秋腮帮子鼓得像只囤粮的仓鼠，筷子尖上还挂着半根没吸溜完的面条，“你这手艺，绝了，这煎蛋的溏心程度，米其林三星都得来拜师。”
他转向徐秀芬，眼睛圆溜溜的，格外真诚：“徐阿姨，您这大衣一穿，哪像五十啊？二十五，走在街上我都不敢叫阿姨，得叫姐姐。”
徐秀芬笑得前仰后合，直夸李正秋嘴甜，江雁的嘴角也克制地笑了笑，往他碗里多打了好些吃的。
李侠川坐在桌边闷声吃饭，偶尔抬头和乔珠浦对视一眼，微微出神。
乔珠浦的笑容不达眼底，举起牛奶杯，向李侠川的方向微微倾斜，敬这短暂、虚假…像泡沫一样随时可能破裂的温情。
早饭过后，江雁选择留在相对安全的客厅和被控制的徐秀芬她们交涉，三人前往五号房探查究竟。
走廊尽头的五号房门虚掩着，门缝里漏出一股焦糊味，乔珠浦推开门，房间简直是被火燎过一遍，正中央摆着一张床，床架扭曲变形，床垫被烧出一个巨大的黑洞，弹簧从焦黑的棉絮里支棱出来。
书桌上的情况更糟，靠墙的台式电脑主机外壳熔化了一半，大半本编程课本烧成了灰，纸页边缘卷曲发黑，勉强能从书脊上辨认《C++程序设计》和《数据结构》，课本旁白，还有一个被烧毁的相册半敞着。
李侠川率先走过去直奔书桌，他轻轻拈起相册边缘，主动询问：“你有看到这照片是什么样吗？”
李正秋紧跟其后，蹲在电脑主机前，试图从熔化的机箱里找出什么有用的线索。听到问话，他愣了一下：“没仔细看诶，我最爱打游戏，刚进来的时候这里就是电竞房，我打到通宵听到哭声就清醒了。”
他说着说着，头一次机灵起来，他见李侠川的目光钉在那张残缺的照片上，误以为是什么重要的线索，仔细想了想，不确定道：“好像是张合照，有三四个人。”
“不过这种照片看着很像在宿舍。”塑料封皮已经熔化成不规则的疙瘩，照片的边缘卷曲焦黑，但还能辨认出轮廓，三四个人站成一排，背景看上去像是上床下桌，确实很像大学宿舍。
李正秋说着说着，又突然直起身，双手合十，对着空气拜了拜：“哎古，希望我顺利出去，我还指望着大学新生活呢。”
乔珠浦一直站在门口没动，他的视线在照片上停顿了几秒，见他们沉迷在一张照片上，沉默走过去加入他们。
李侠川顺势将照片递到他手中，沉默盯着他的脸不说话。
乔珠浦低头看了看，照片里那四个人的脸已经被高温扭曲成模糊的肉色色块，但站位和姿态依然清晰可辨。他将照片翻面，背面有一行字，被烧得只剩几道浅淡的划痕，指尖微蜷了一下，指节泛白，最终什么也没问，只是将照片放回了原位。
抬头时，意外与李侠川的视线撞在一起，乔珠浦觉得奇怪，问他：“怎么了？”
李侠川“嗯”了一声，如实回答：“突然想起我高中毕业那会……和好朋友在校训碑前拍照。这种照片，或许也是好朋友的合照。”
“是吗？”乔珠浦翻阅着书页上的笔记，指尖划过那些清秀泛黄的字迹，他想了想，觉得李侠川只是好奇，便补充道，“大学生活也就那样，一个人走，两个人走，没什么区别。”
他将书放下，拷问李正秋：“正秋弟弟，有发现什么不对劲吗？”
李正秋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他的目光在房间里游移，最终试探性地抬手指了指书桌边上靠墙的全身镜，整个房间，只有这面镜子是完好无损的。
“镜子吗？好像每一个房间都有镜子，他是不是能通过镜子进入每一个房间？”
“嗯，猜对了一半哦。”乔珠浦开玩笑道。
李正秋大惊失色，当即看向李侠川，想听听大佬的想法。
李侠川沉吟片刻，补充道：“一切能反射的东西都可以。”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短暂的温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