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温柔的蜘蛛网 只有乔珠浦 ...
-
“恩利，起床了。”
乔珠浦睁开眼，看清楚李侠川那张脸，眉骨很高，眼窝微深，头发有些长了，碎发搭在额前，衬得整个人有种不修边幅的疏懒。他下意识理了理李侠川的头发，云淡风轻的脸好死不死吐槽：“李侠川，头发要剪了。”
李侠川正坐在床边系鞋带，侧脸忽然被什么温热的东西贴了一下。他低头，看见乔珠浦半张脸还埋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没睡醒的眼睛，睫毛半垂着，似乎还没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循着热源又往他手背上蹭了蹭，像只小猫。
“……恩利。”
“李侠川？”乔珠浦这才彻底醒了，他翻身坐起来，惊愣看向坐在床边的人，此刻那双眼睛正看着乔珠浦，眼里有一层薄薄的笑意。
“八点。”李侠川指了指客厅方向，补充道，“他们在煮馄饨，江雁姐做的，再不起来就没了。”
乔珠浦这才注意到客厅传来的动静，锅铲声、碗筷碰撞声还有小孩的笑声，他揉了揉嘴唇上的豁口站起来，发现自己和这人差不多高，视线平齐，正好能看清对方卫衣领口露出的银链。
“你看什么？”李侠川忽然低头，正好对上乔珠浦的视线。
乔珠浦面不改色：“看你好看。”
李侠川愣了一秒，然后笑了，他想要触碰乔珠浦的脸，察觉到对方不动声色地避开，僵在半空中。
李侠川收回手，转而问：“恩利大佬，你打算怎么做？”
乔珠浦垂眸想了想，决定不接这个话茬，转身往客厅走。身后传来脚步声，不紧不慢地跟着，像影子一样甩不掉。
……
桌上其他人没注意到他们的暗流汹涌，还在热热闹闹地聊天。周建国怀里的小孩笑咯咯，转动的眼睛，上下起伏的眉毛，活动的微笑唇上还塞着碎成渣的馄饨馅；叶芳香的小宝终于夹起一个馄饨，兴奋得差点把碗打翻，清亮的眼睛看了一圈，忽然哇哇大哭。
徐秀芬默默地把保温袋收好，站起来说要去上班，叶芳香说“嫂子路上慢点”。
一切都像真的。
乔珠浦吃完馄饨，借口要去洗个脸，走进卫生间关上门，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张明让发了一条消息：【八号房那个，你什么感觉？】
乔珠浦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指尖悬在键盘上方，还没想好怎么回，第二条消息又顶了进来。
张明让：【他就是你要找的李侠川，和你想象中的有什么不同吗？】
有什么不同…人能有什么不同，两只耳朵一个鼻子，一双眼睛一张嘴。
卫生间的水龙头没拧紧，水滴砸在水池里的声音闷闷的，门外传来李侠川踢踏的脚步声，磨砂的玻璃透出他高大健壮的身躯，那小子跟条守门的小黄似的贴在卫生间门口。
乔珠浦拇指划过屏幕，锁屏界面映出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他想起昨晚自己睡得特别沉，对于一个副本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的人来说，这种深度睡眠不正常。
【李侠川，他就没有说什么做什么？譬如……】
【你很在意？】乔珠浦对张明让一连串的询问感到无语，他面无表情地把手机揣回兜里，打开水龙头洗了把脸，冷水打在脸上，让脑子清醒了一些。
幻境会深化，每个玩家打开自己的房门，看到的场景完全不同。周建国看到的是乡下院子、林文献看到的是江景房，东珠临江而江雁有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的厨房。
明明住的是同一套房子，每一间都映射了他们的欲望。
只有乔珠浦没有欲望。
他打开房门，看到的是真实的隔断房，石膏板隔断，60厘米过道，私拉电线像枯藤一样爬满墙角，阳台改厨房，油烟味渗进墙缝。所有玩家各自坐在自己的隔断间里，对着空无一物的房间微笑、说话和流泪。
周建国弓着背，手臂环抱着血呲哗啦嚼着碎肉的鬼娃娃，林文献倾躺在腐烂的肉床，端着不存在的红酒杯，对着白墙举杯，还有江雁的锅铲炒着过期变质的道具，算得上最正常的一个。
然后乔珠浦对上了李侠川的目光，坐在自己边上吃馄饨吃得津津有味，背脊挺直，偶尔注视着他穿过这群对着空气表演的傀儡，目光里没有惊讶，只有一种让人后颈发紧的了然。
乔珠浦一开始也以为李侠川没有欲望，也不对，自恋的说，李侠川看他的眼神可可怜怜的，也许他是恩利的迷弟，不然他又不认识什么李侠川，哪来的这么快认出他。
水龙头还在流，乔珠浦关掉它，抬头看向镜子，镜面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他抬手去擦，看到镜子里反射的磨砂玻璃。
掌心贴着磨砂玻璃，五指张开，李侠川的声音贴着门板传进来，闷闷的，带着笑，却不像李侠川平时那种没心没肺的憨笑：“乔，你还在里面吗？”
“在。”乔珠浦缓缓收回手，好笑看着镜子，镜子里李侠川的身影歪了歪头，动作幅度大得不似活人，倒像提线木偶被猛地扯了一下颈部的线。
“恩利……”
磨砂玻璃上，李侠川的手掌印正在往下淌，五指拖出长长的黏液痕迹。而门缝底下，滑进来了一溜游离混着碎肉的黏液，蛄蛹着朝乔珠浦靠近。
“李侠川。”
乔珠浦背靠着水池边缘，静静地看着磨砂玻璃上挣扎的影子，沉默的时间太久，刺啦的电线冒出火花，他烦躁地叹了口气，冲动打开了门。
门开的刹那，李侠川站在门口，偏头看到冷漠看他的乔珠浦，喉结剧烈地上下滑动，颈侧的青筋微微凸起，恍惚了一瞬，刚开口全被无法解释的吻堵了回去。
乔珠浦没给他开口的机会，他一步跨上去，掌心贴上对方后颈，指腹陷入发根的湿汗里，将人猛地拉近，舌尖抵开齿关，勾缠深入。
乔珠浦垂端详面前的李侠川，对方攥住自己腰侧的衣料，指节发白，急促滑动的喉结在吻里呼吸乱得不成样子。他捏了捏李侠川后颈那块绷紧的皮肉，感觉到掌心里细微的颤抖。他退开半寸，鼻尖蹭着对方的耳垂，问他：“离开一会都不行？”
李侠川盯着乔珠浦的眼睛，冥顽不灵摇了摇头，忽然又凑上来咬住乔珠浦的下唇，舌尖探进去，比乔珠浦还要凶。乔珠浦闷哼一声，后背抵上冰冷的瓷砖，却觉得怀里这人烫得像要烧起来。
“对不起，咬疼你了恩利。”
水汽在两人之间蒸腾，分不清是谁的呼吸更急促。
乔珠浦的手从李侠川后颈滑下去，扣住他的腰，隔着湿透的衣料，能感觉到对方皮肤下肌肉的绷紧，他被李侠川说的话逗得直不起身，脸埋进他颈窝里乐了好久：“李侠川，别逗我了。”
咚咚咚！
卫生间门被敲得震天响，李正秋的声音从门外挤进来，焦急道：“两位，卫生间用好了吗，我真的忍不住了，我要上厕所。”
李侠川一个激灵直起身，手忙脚乱地帮乔珠浦理衣服，结果越理越乱。乔珠浦低头看看自己，又看看李侠川，真诚发问：“李侠川，你这是在帮我整理仪容仪表，还是在给我穿寿衣？”
“不要这么说。”李侠川一把捂住他的嘴，冷静了一下准备重新理乔珠浦的衣服。
“好啦，听话。”乔珠浦捏捏李侠川的耳朵，草草理了理李侠川凌乱的衣服，牵着人的手打开门离开卫生间，“抱歉抱歉，我们出来了。”
门咔哒一声打开。
李正秋以一个百米冲刺的姿态僵在门口，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一圈，乔珠浦的衬衫湿了大半，李侠川的头发翘成了鸡窝，衣服像是被龙卷风袭击过。
当头一棒，李正秋的表情从“膀胱即将爆炸”逐渐转变为“我好像明白了什么但又不敢确定”，最后定格在“我宁可什么都不明白”。
“又是你们。”李正秋艰难地开口，“在卫生间里……”
乔珠浦开诚布公：“你不想活着出去了？”
“……”李正秋沉默了三秒，突然侧身让开通道，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语气恭敬得像在送两位瘟神：“两位慢走，今天的事，我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我的膀胱可以作证。”
乔珠浦拽着李侠川落荒而逃，身后传来李正秋冲进卫生间时那声解脱的长叹，以及一句若有若无的嘀咕：“年轻人真会玩，回去之后我要上论坛发帖，乔恩利，李侠川……李侠川？”
回公共区域的路上，李侠川压低声音问道：“有玩家提前清醒了，会有影响吗？”
“能有什么影响？”乔珠浦牵着李侠川的手在餐桌边坐下，抽纸的手悬在半空，似笑非笑地睨着他，“而且，那是因为谁哭鼻子。”
“李侠川，你是论坛上那个大名鼎鼎的李侠川吧。”乔珠浦俯身凑近，呼吸扫过他湿漉漉的睫毛，语气里带着意犹未尽的促狭，“通关速度那么快，你告诉我，霞美小区你准备怎么解决？”
“只需要一点点的破绽就够了。”李侠川腼腆笑笑，睫毛垂落时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丝毫看不出是论坛上大杀四方，通关速度直接霸榜的李侠川，他瞥了眼墙上倒走的钟表，间根本错乱的闹钟，去冰箱捡了两颗鸡蛋就进厨房炒蛋炒饭。
锅铲碰撞的声响很快漫出来，带着葱花爆香的烟火气。
“李侠川。”乔珠浦支着额，懒洋洋朝那片暖黄的小厨房喊了一声。
“嗯？”李侠川头也不回，手腕一翻将蛋液淋入热油，熟练地颠锅翻炒，百忙之中还抽空侧了侧脸，声音混在油烟机的轰鸣里，含糊又柔软，“怎么了，恩利。”
乔珠浦沉默看着李侠川的背影，明明又高又壮，混得却不好，套着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锅铲在他手里翻飞，动作熟稔，仿佛他此刻不是在张明让的霞美小区，而是在某个寻常傍晚，在出租屋给…室友做一顿简单的晚饭。
这画面有种荒诞的温柔。
乔珠浦沉默了很久，久到李侠川以为乔珠浦消失又或是准备离开，着急把火关掉，才听见身后传来乔珠浦笃定的声音。
“李侠川，你听话。”乔珠浦看着李侠川的背影思考了许久，做出如实判断，提醒李侠川，也提醒自己，“听话会有奖励。”
“好，我听话。”李侠川没什么反应，盛了两碗热乎乎的蛋炒饭，就跟没事人一样直勾勾盯着乔珠浦重复。
“李侠川，我说的应该是人话，你应该听得懂……”
乔珠浦话还没说完，上完厕所的李正秋神清气爽寻着香味坐到李侠川身边：“好香好香，真香啊，在吃什么？蛋炒饭，哇塞，大佬就是大佬，大佬～我可以尝一口吗？”
大佬说的跟大郎一样，乔珠浦面色不虞，拉开旁边的椅子，有一口没一口吃着碗里鼓鼓囊囊的蛋炒饭。
“可以。”李侠川从锅里匀了一小碗给李正秋，剩下的全满满当当打在乔珠浦的饭碗上，本来就鼓起来了，现在更是谷堆。
李侠川端着自己的碗坐到乔珠浦身边，看他丝毫不减的高度，挖了一勺递到乔珠浦嘴边，哄道：“恩利，要吃饭。”
“你拿我当小宝宝吗？”乔珠浦无语了，撇了一眼李侠川，闷闷吃下。
李侠川一板一眼认真道：“嗯，恩利你是小宝宝。”
见李侠川真有喂宝宝的趋势，乔珠浦当即立下调换了两人的碗，认真道：“比起熟食，我更喜欢吃湿冷的，黑布隆冬的，最好还有点人味的。”
“那是你没吃过好吃的。”李侠川又挖了一勺喂到乔珠浦嘴边，他也认真道，“我会做好多好吃的，恩利你太瘦了，要多吃点。”
“李侠川。”乔珠浦的语气陡然冷了下来。
“嗝。”李正秋被吓得连打了好几个嗝，手里的筷子悬在半空，眼珠子滴溜溜地在两人之间来回打转，大气都不敢出。
“你听话。”乔珠浦垂下眼，终究没拗过他，就着他递来的勺子，将那一大口饭细嚼慢咽吃完。不仅如此，他也舀了一勺，送到李侠川嘴边，这一小碗饭才堪堪用了小半，便搁下了筷子，缓和语气和李侠川解释道，“李侠川，我现在吃不了这么多。”
“对不起。”李侠川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忙不迭地把那半碗扒拉到自己碗里。
“嗝，嗝。”李正秋控制不住自己打嗝，他还没吃饱，眼睛直勾勾看着那堆成山的碗，酝酿了半晌，耷拉着眉眼，声音拖得老长，“哥，我还能再吃一点吗？”
李侠川瞥了他一眼，淡淡道：“没有了。”
“吃吧，我陪着你，不走。”乔珠浦捏了捏李侠川的耳朵，支着下巴，在旁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李侠川确认：“真的？”
“嗯。”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温柔的蜘蛛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