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提灯定损 “李侠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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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望相助心相连，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北区嘉宜龙恒的LED屏循环播放这句标语。
“又掉漆了。”二手自行车咔哒咔哒的链条在二号楼门口戛然而止，乔珠浦单脚撑地，仰头扫了一眼斑驳的外墙，眉头不自觉皱了皱，盘算着修好要花多少钱。
“这群租户，不把楼拆了不罢休，房租哪有这样赚的。”
乔珠浦哐当哐当踩着脚踏板发泄，等他锁好车，绕着楼栋检查了一圈，墙根多了几处符纸，着急忙慌都没把底下的东西遮掩住，他拨了拨符纸，压着的是用血写的求救。
「192.168.1.108」
“哇哦。”这算是意外的收获，乔珠浦蹲下身撕了那些符纸，盯着这一行IP地址看了有一会儿，掏出腰间工具包的铲子把那块铲平销毁。
再就是垃圾桶旁的分类标识被撕得乱七八糟，里面堆放的残肢工具和番茄酱黏成一坨，他深呼吸一口气，仰头看见三楼那扇总合拢的窗户今天倒是难得大开，咦了一声反应过来：“算了，都不容易。”
乔珠浦一边走一边在心里列清单：防水要补、楼道灯要换、还有天台的门锁也要修……
一直走到公告栏那里，他的脚步顿住了。
那面贴满租房信息、寻人启事和社区服务的公告栏前，站着一个人。
看起来二十五六岁，没有外露的伤口，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浅灰色卫衣，正仰头逐行阅读上面的信息，他戴着口罩，看得很专注，连乔珠浦走近的声响都没察觉。后颈露出一小截皮肤，在楼道昏黄的声控灯下银色的链条有些晃眼。
乔珠浦的视线从他微乱的额发扫到缝了好几道补丁的裤脚，快速掠过全身不由感叹这人的强壮，估计也是一个有着八块腹肌的猛汉，来这也太年轻了。那人手腕从袖口中漏出来，骨节分明，左手捏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抄了几个电话号码，刚好有他的联系方式。
“找房子？”乔珠浦凑过去问了一声，明明声音不大，却在空旷的楼道口撞出轻微的回响，把人吓了一跳。
“抱歉。”乔珠浦见他被自己吓到，往后退了几步，微微歪头，眼睛轻弯一下，重说了一遍，“你要找房子吗？”
那人猛地回头，撞进一双冷淡平静的眼睛，乔珠浦和他身量差不多高，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截冷白的手腕，目光好奇又直白地看着自己，又笑了下，鼻尖的那颗小痣平添几分迤逦。
“嗯？嗯。”那人攥紧了手里的纸条，不自觉揉了揉后颈的链条，声音有些发紧，“请问，这上面都是真实房源吗？”
“啊，怎么不是，你是先去其他区再来我这的吧，其他地方的我也分不清，但我这保真。”乔珠浦朝公告栏抬了抬下巴，自然熟道，“喏，上面全是我的，合租还是整租啊？我这儿有单间也有整套的。”
“整租。”
“和爱人住吗？”乔珠浦随口一问，已经掏出手机划开相册里的房源照片。
“家人。”
“嗷嗷，几口人啊？”乔珠浦顺嘴接道，指尖停在一张三居室的客厅图上。
“一百七十二人。”
乔珠浦的手指顿住了，手机屏幕的冷光在两人之间亮着，他以为自己听错了，或者说他以为这哥们是在开玩笑。这种夸张的玩笑他听过不少，北漂青年用来测试房东反应的玩笑，短视频里的烂梗，酒桌上的吹牛。
“嚯。”乔珠浦扯了扯嘴角，打趣道，“还是百口之家，哥你家人丁兴旺啊。”
他没当真。
那人却只是看着他，眼里没有任何笑意，平静道：“就剩这些了。”
楼道里的声控灯忽然灭了。
黑暗中，乔珠浦的呼吸滞了一瞬，他思索着哪个地方会发生这样的事，再怎么想他蜷了蜷手，试探性拍了拍对方的肩聊表安慰。
声控灯重新亮起时，乔珠浦已经恢复了那副游刃有余的表情，指尖触到对方冰凉的体温，他收回手指了指纸条上第一个号码，提醒道：“这个是我的联系方式，聊天软件同号，三居室我留着，不挂出去了。”
他转身往楼梯间走，老旧的声控灯又亮又灭，没回头说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楼道里撞出轻微的回音：“对了，这栋楼还算结实，房租也比其他区便宜一半，只要你按时交租，什么问题我都能解决。”
“乔珠浦。”那人念了乔珠浦的名字，刚抬脚跟上去，手机的消息一连串冒泡出声。
「哥，霞美小区，明天下午两点半，感恩。」
「收到。」那人回了消息，再往上走，乔珠浦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楼道。
“乔珠浦？”
与此同时，三楼的房间被打开，乔珠浦从工具包里拿出高瓦数探照灯仔细检查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墙皮剥落，霉斑蔓延，墙角堆着假人残肢，褐红色的喷溅在天花板若隐若现，零零碎碎的痕迹被他用黄色标签标出来，最后将窗户推了更开，外面刺眼的眼光照进屋里，啪一下和探照灯照清坐在沙发上挠头的租客。
租客眨了眨眼睛，搓搓脸笑道：“乔，大乔，你看还可以不，是不是很干净？”
“老冯你这也不整齐呀，好歹也是你住的地方，怎么都不种些花花草草？”乔珠浦看了一圈，确实比之前干净不少，厨房用上了，客厅的茶几上还闲情雅致摆了假花，床上的被子也铺的跟豆腐块一样，多了点人味，他想是这么想，又照向天花板那摊血迹，又贴一张黄标签。
乔珠浦贴完，就开始列清单：“这里掉漆，这里霉斑扩散，还有这个，假人胳膊都掉了，算得上正常损耗，不过还是得算一点在你的房租上。”
噼里啪啦一阵动静，老冯急得不坐沙发了，扑腾跟在乔珠浦后头，动作太大，差点唬到乔珠浦身上，前所未有的危机感立刻占领身体，他扑腾手臂赶忙收腹撞得茶几上摆好的塑料花瓶掉地，假花零散掉地上。
幸好，幸好，没碰到小乔。
“哎，乔，后半段的流程我都知道，前半段我可不依。”乔珠浦贴一个，老冯撕一个，他恼道，“我们这是凶宅，凶宅，怎么可能那么整齐，还搞花花草草。”
“哦，我这不是担心你住这房子不舒服嘛，这么破肯定住着不好。”乔珠浦收起乱扫射的探照灯，坐在老冯对面问他，“你都住了这么久了，怎么突然要退租，有落脚的地方了？在哪，是我的区域吗？”
“我打算西天取经。”老冯去厨房的柜子里取了干净的矿泉水递给乔珠浦，斟酌了许久，凑近乎道，“乔啊，你也知道现在生意不好做，来我这的人是一茬一茬，但照你这么做，我入不敷出。”
“西天取经，你能过了女儿国吗，我不信。”乔珠浦拧开瓶盖喝了一口，视线在那个豆腐块定格一两秒，忍俊不禁，“我的房租已经是全国最低价了，没有比我这个还低的，你不住我这儿，去那么远干嘛。”
“而且。”乔珠浦侧过身，指了指老冯完好的双腿双脚，“有胳膊有腿的，你跟陈预立多学着点，人小家伙年纪轻轻的，履历没你们长，交房租倒是和张明让并肩。”
不提陈预立还好，一提到这家伙，老冯就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崩溃道：“哎呦，别拿我和他俩比了，拜托，我跟那些家伙不是一个赛道的，人家可是原生家庭剧本，阴冷的潮湿，密不透风的空间，素材多的是，人一进去san值就疯狂掉啊掉啊掉，当然交得起房租。”
乔珠浦气短，忙转移话题：“你说的也是，你真决定好了，不改啦？”
老冯搓了搓膝盖骨，唉声叹气：“就这样吧，我本事不大，大别野我是不敢想，一居室我是住习惯了，出去走走也好，更何况宝宝也走丢了，我正好帮纸扎铺老头找找。”
“老头子一直想宝宝跟儿子儿媳妇一块住，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宝宝还小听不懂，我已经托其他区的人帮忙找了。”乔珠浦说着，给老冯转了三百点，又推了一个人的联系方式，“你收着，这个人在西区有点人脉，你过去了就找他。”
“这怎么能行，我已经欠了那么多月的房租，这钱我不收。”老冯登一下弹起来，穿过凌乱的纸箱子，推开刚摆整齐的取出薄薄的存折展示给乔珠浦看，“我还是有点钱的，等多了我再还你的房租哈，小乔。”
“哎，别叫我小乔。”乔珠浦看不顺眼，走过去将乱掉的书柜重新整理好，“你就收着吧，我这些年也在外面走动，哪天我去西区，会叫你请客的。”
“那…那行，乔，大乔。”老冯摩挲着薄薄的存折，吞吞吐吐，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乔珠浦成功将乱糟糟的书架摆得跟屋里的豆腐块一样整齐，他拍了拍手，看见老冯欲言又止的模样，气的给他一下：“你要说什么，说吧，能是什么我不能知道的事。”
“乔，真不是我想赖账。”老冯指了指大开的卧室，指了指那个豆腐块，“实在是玩家里出了个奇葩，他不仅帮其他玩家代玩代打，还霸占房源不让别人进，我吓不到他们，收不了san值，交不起房租，他最近常居北区，要是可以的话，你得让那家伙离北区远点，我们实在是被整怕了。”
“还有这种事？”乔珠浦刚还开心的脸立马沉了下去，掏出手机一边询问区域里住的其他人，一边问他，“我们不是有区论坛吗，怎么没人提？”
老冯语出惊人道：“啊，估计都被灭口了。”
“哈？”乔珠浦没搜出个所以然，又换了频道继续搜。
“他来我这的时候，非常熟练地拿走了我的手机。”老冯说不清楚，只能指手画脚地演示，“一下子破解了我的密码，给我的论坛账号设了违禁词，我想诉苦都诉不出，他在我这住的时候我天天都得做家务，又是叠被子，又是洗衣服，还得做饭洗碗。”
“这挺好的。”乔珠浦皮笑肉不笑，坐在豆腐块边上翻阅信息，“同居这么多天，一点信息都不知道？”
“李，李侠川……我听他这么叫自己。”
“李侠川？”
乔珠浦盯着屏幕，指尖在“李侠川”三个字上悬停片刻，敲下搜索键。
论坛瞬间炸开一片猩红的“热”字标签。
#【深扒】李侠川代打通关记录直逼ONLY，这哥们是挂吧？# 热
#【避雷】霞美小区3A307，有人知道这副本什么来头吗？ONLY的通关攻略没有这个副本，求助SOS# 热
#【代打接单】李侠川单刷原生家庭副本，san值全程不掉，疑似开精神免疫# 热
屏幕的白光照亮乔珠浦鼻尖那颗小痣，这些信息对他来说聊胜于无，他滑动屏幕，最新一条帖子刚发布两小时，标题刺目：
#【预告/预测】李侠川下一单目的地确认：霞美小区3A307#
配图是一张模糊的副本入口截图，门牌号被红圈标出。
“霞美小区3A307……”乔珠浦低声念了一遍，指尖忽然顿住，“这个小区有点耳熟啊，张明让是不是住那？”
老冯的眼珠在眼眶里左顾右盼，听乔珠浦这么一说，有点印象：“是哇，这小子更牛逼，一间屋子隔出八间房间，一间一个收八份房租，他交租不快谁快？”
“行了，我去会会那个李侠川。”乔珠浦收起老冯偷看的手机，他揣进兜里不准备久留，“老冯你照顾好自己，知道了吗？”
“小乔，其实吧…那家伙”
“哎！”乔珠浦当即往他脑门上贴了一张黄标签，冷笑道，“知道了没？”
“知道了知道了。”老冯笑呵呵把便签扒拉下来，等乔珠浦一走，看了一圈屋里叉腰叹了口气，“行吧，乔说的对。”
老冯刚整理了一会儿，就有一条陌生短信发给他，ID未知，就一个字：「谢。」
虽然就一个字，但赫然让他毛骨悚然，一眼认出就是那混蛋，慌得老冯跑下楼去喊乔珠浦，乔珠浦早已没影。
老冯站在小区门口，看着手机上的短信喃喃：“不对啊，这家伙怎么给我发的消息，他不是人吗？”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提灯定损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