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记得你》苦荞片不苦

3、我和她做朋友了

　　接下来的一年里，由我替代陈磊充当姜野作弊的“帮手”。一切似乎也都还过得去，姜野对我来说，仍像之前一样陌生而遥远，以及我隐藏住的厌恶。这厌恶不光对姜野，也是对自己，但没关系，忍忍就过去了，我的人生一直是这样。
　　随着盛夏的到来，高二的生活也即将进入尾声，期末考试如约而至。但不知道是不是吃坏了肚子，最后一场英语考试，从放听力开始，我的肚子开始绞痛。我的额头沁出细细密密的汗珠，手里的笔也不听使唤，笔尖在试卷上留下凌乱的笔画，广播里对话变得模糊而难懂。但比起身体的疼痛，我的心里一直有个声音告诉我，林沐星，你给我挺住，考砸就完了，姜野不会放过你的。于是我强忍着愈发汹涌的疼痛，一遍遍地默读试卷上跃动不止的题目，但考试结果出来后，英语只有102分。因为英语成绩的不理想，姜野的排名第一次掉出年级一百。
　　此刻姜野的脚正抵在我的脸上，她今天穿的是锃亮的小皮鞋，鞋跟踩在我的脸上，在肌肤上留下尖锐的印记和钝痛。她的脸上虽然挂着晦暗的笑意，但眼里却透着凶恨和鄙夷，那眼神似乎是在看一只阴沟的老鼠。
　　有人掏出手机对着我录像，我想躲开，但她们扯住我的身子，动弹不得。我想叫喊，但嘴里被塞了布条，发不出声音。我想，今天过后，我便不想再继续了，今天过后，一切就都解脱了。于是我不再抵抗，任由她们随意摆弄踢踩。好神奇，我已经不再感受到疼痛了，也感受不到耻辱无助了，我看到一个赤裸的女孩跪在地上，头无力地垂下，凌乱的长发盖住了她的脸，我看不清她的脸。
　　“住手，你们在干什么？”倏然，铿锵有力的声音响起，但眼皮因为肿胀无法睁开，我看不清声音的主人是谁，我什么也看不清，但我突然觉得世界在此刻豁然明亮起来。我感到她用外套盖住我的身体，之后紧握住了我的手。
　　后来发生了什么，我已经不知道了，再次醒来时是在医院的病床上，她正背对着我，站在窗户前打电话。虽然只有背影，但我一眼就认出了，是她。
　　她叫苏娆，人如其名，妖娆而美丽。
　　苏娆性格张扬但并不跋扈，班里的同学都很喜欢她，就连姜野也喜欢和她做朋友。在我的印象里，我跟她进过几句话。
　　那是去年九月，开学上的第一节体育课。天气闷热，体育老师让我们做完准备活动就自由活动。班里的同学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在树荫下乘凉聊天，有几个男生抱着篮球去球场打球。我捏着单词速记手册，走到湖边，准备背会单词。学校操场边缘有个人工河道，但因为河道堵塞，没人处理，里面流的都是死水，上面还飘着各色的垃圾袋和塑料瓶，散发着阵阵幽幽的酸臭气息。所以这里没人会来，正合我意。
　　“同学，你等一下。”
　　我刚要找个地方坐下，苏娆有些着急地朝我这边小跑过来。
　　“这个给你。”
　　我猛地低头朝身后看去，裤子上沾了红色的血迹。我的脸一下红一下白，身体顿时僵住，脑子里不住地回想，刚才做准备活动的时候，后面的同学一定都看到了，难怪我总感觉背后总有议论的声音，难怪我总觉得大家的眼神怪怪的，难怪……
　　“喂，你想什么呢？”苏娆的手在我眼前晃了晃，那双手真好看啊，细长润白。
　　苏娆随手脱下她蓝色衬衫，向我靠近，我闻到她身上有一股淡淡的薄荷的味道。
　　“这样就好了，你还别说，这样搭配起来还挺好看的。”
　　“你是不是在想，有人看到了。”
　　苏娆把卫生巾放在我的手里，指尖碰触到我的手心，有点凉。
　　“其实，没那么明显。我刚就站在你后面做操，我都没注意到。”
　　“那，你怎么……”
　　“我是刚刚，我也想来这里清净一会，正巧看见你一个人站在这，我才注意到。”
　　“所以啊，你别想那么多。天气那么热，大家都心不在焉的，没人会仔细看的。”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为什么大家都喜欢苏娆。我，要是我也能和她做朋友就好了。
　　之后，我和苏娆就再没说过话，或许她连我的名字都不知道。
　　“醒了。”
　　苏娆打完电话，转过身来，目光相撞。我看见她周身映照在夕阳余晖里，像是披了一身金光，从天上下来的女神。
　　在这之后，我和苏娆就成朋友。
　　2016年的那个暑假，苏娆几乎每隔几天就来找我玩，有时候是在家里，我们俩一起看书，做暑假作业，看电视，聊天，什么都聊，天南地北，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有时候是在便利店里，苏娆和我一起理货，一起吃过期的饭团和泡面。但苏娆从来没有让我去她家里，对于家里的人，她也一概不提，当然，她也没问过为什么家里一直只有我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