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迟沐》錦瑟菥

3、其实都没放下 消毒水

　　消毒水的味道，呛得人鼻尖发酸。
　　叶沐辞是在一阵轻微的晃动中醒过来的。
　　眼皮重得像是灌了铅，睁开时，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惨白的天花板，以及耳边规律又单调的滴液声。
　　她愣了几秒，混乱的记忆才一点点回笼。
　　酒吧。
　　重逢。
　　江晚媛。
　　还有那阵几乎要将她吞噬的胃痛。
　　后来……后来发生了什么？
　　叶沐辞微微侧头，视线缓缓下移。
　　下一秒，呼吸猛地一滞。
　　病床边的椅子上，江晚媛就坐在那里。
　　她微微低着头，长发垂落遮住侧脸，灯光在她纤长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看上去安静又疲惫。
　　像是察觉到她醒了，江晚媛猛地抬起头。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安静得可怕。
　　叶沐辞下意识地攥紧了被子，指尖泛白。
　　梦里的画面还残留在脑海里——
　　昏黄的出租屋，温暖的怀抱，温柔的安抚，还有最后那分手的话语。
　　心口一抽一抽地疼。
　　“感觉怎么样？”
　　江晚媛率先开的口，声音有些沙哑，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
　　她一夜没合眼，就这么守在床边。
　　叶沐辞别开眼，声音干涩又冷淡：
　　“没事，麻烦江小姐了，我会自己联系朋友。”
　　她在刻意拉开距离。
　　像是只要足够冷漠，就能掩盖住梦里那声失控的“别离开”。
　　江晚媛看着她苍白却硬撑的侧脸，指尖微微蜷缩，沉默了几秒，还是轻声开口：
　　“你刚刚……做梦了。”
　　叶沐辞的身体瞬间僵住。
　　“你喊了我的名字。”
　　江晚媛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却精准地落在叶沐辞最脆弱的地方，
　　“你说……别离开。”
　　最后四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千斤重的力道，砸得叶沐辞心口发颤。
　　她猛地转头看向江晚媛，眼底是藏不住的慌乱与无措：
　　“我没有——”
　　话没说完，就被江晚媛打断。
　　她没有逼问，没有指责，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底翻涌着叶沐辞不敢深究的情绪，有心疼，有遗憾，还有压抑了三年的——思念。
　　“我知道。”
　　江晚媛低声说，“我也没放下。”
　　叶沐辞猛地怔住。
　　她以为，只有自己在无数个深夜里辗转反侧。
　　以为只有自己，在假装坚强，假装痊愈。
　　以为那场因负能量而结束的感情，早已被对方彻底尘封。
　　可现在，江晚媛告诉她——我也没放下。
　　“当年……”叶沐辞喉咙发紧，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
　　“当年不是你想分开的吗？”
　　江晚媛看着她，眼眶微微泛红，
　　“我以为，累了，分开才是最好的选择。”
　　两个同样敏感、同样深陷负能量的人，
　　谁都不敢再往前一步，谁都不敢说一句“我舍不得”。
　　最后，只能用分开，来成全对方“好过一点”。
　　叶沐辞看着眼前这个明明也在难过，却还在强装镇定的人，
　　所有筑起的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她别过头，不让江晚媛看见自己泛红的眼眶，江晚媛猛地站起身，走到床边。
　　她看着叶沐辞颤抖的肩膀，心脏像是被狠狠撕裂，疼得无法呼吸。
　　她伸出手，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轻轻落在叶沐辞的发顶，动作温柔得小心翼翼，像是在触碰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叶沐辞，”
　　她的声音哽咽，却无比坚定，
　　“这一次，不要再推开我了。”
　　叶沐辞再也忍不住，眼泪无声地滑落。
　　原来兜兜转转，她们都在等对方一句——我还在，我没走，我们重新来。
　　窗外的天，渐渐亮了。
　　而她们在黑暗里走失的那三年，
　　好像终于要，重新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