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Chapter. 1 审判之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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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黑发的天使站在窗边。
纯白的羽翼在身后微微舒展，遮住了她的大半个身体。
天使将额头抵在玻璃上，向楼下望去。
窗玻璃上映出一对深蓝色的眼睛，不时有几个颜色浅淡的影子从这双眼睛里走过。
这是大审判庭的二楼，位于第七层天。透过落地窗，可以看到下方的广场。
天使们正三两结伴，跨过一道道纹路，陆陆续续往审判厅正楼走来。
黑发天使透过自己眼睛的倒影，定定凝望着楼下。
那对深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什么情绪，就只是看着而已。
今天有一场公开审理，下面那些天使都是来凑热闹的。
萨麦尔没怎么见过这种场面——说到底，她基本没来过高高在上的第七天。
但此时此刻俯视着下面那些天使，她觉得所谓的第七天堂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正在安静的时候，背后突然响起一个声音：“你在看什么？”
萨麦尔侧身回头，两只眼睛从羽翼上方露出来，看向屋内。
“在看楼下的广场。来了好多天使啊。”
房间里的沙发上端坐着一个戴眼镜的天使，膝上平放着一叠文书，正翻开到某一页。
天使的视线离开文书，温柔的粉色发丝垂落在她颈后，镜片后一双漆黑的眼睛正盯着萨麦尔。
萨麦尔对上这道视线，将翅膀又抬高了几分：“别用这么热情的眼神看着我，我吃不消。”
这个粉毛的家伙名叫沙利尔，在天国还算有名。
……不过或许不是什么好名声。
沙利尔之所以出名，很大原因是因为她有一双“邪眼”。
据说只要被她看到，就会中诅咒。
虽然沙利尔特地戴了一副眼镜，但所有人仍然能清楚看到那双漆黑得甚至有些诡异的眼睛。
这眼镜有多大作用，谁也说不好。
萨麦尔当然也不想被诅咒。
不过抛开那双眼睛不谈，沙利尔本人是个品行端正、或者说刚正过头的家伙，当然没给萨麦尔下什么诅咒。
她可能认为没必要将那句反复重申过许多次的“不会随便诅咒人”再说给萨麦尔听；也可能是觉得萨麦尔这句抱怨很轻浮，总之，沙利尔无视了视线的话题，只回应了萨麦尔最开始的那句：“今天有公审，大家当然都会来。”
萨麦尔点点头：“就算是第七天的天使也免不了凑热闹之心啊。”
沙利尔竖起眉毛：“不是凑热闹。大家是在履行义务！”
天国只有这一座审判庭，陪审团的席位对所有第七天的天使开放。
不必说，那些天使都是来参加审理的。
但萨麦尔不是很赞同：“平时的公审也会来这多人？我不信。”
这倒是。
沙利尔无法反驳事实，于是她闭上嘴。
“哼哼，我知道，毕竟今天的被告身份很特殊……不对，很厉害。这种级别的审判千年一遇，所以大家才都来了。”
沙利尔嘴角抬起一边：“确实罕见。明明是原初的大天使之一，居然能把自己折腾到被告席上。”
萨麦尔赞同地点点头：“从这一点来说也很厉害。”
沙利尔蹙起眉头：“你为什么像在说别人的事一样？不要自吹自擂了，有这工夫不如想想一会儿上庭该怎么狡辩。”
萨麦尔叹气。
她终于转过身来，手上一对银色的手铐在室内的光线下反着亮光。
没错，一会儿那场公开审理的被告就是她，而现在这间房间外面挂的牌子上，写着“候审室”三个字。
“有什么好狡辩的，反正天使又没办法说谎。一会儿的审判也无非是商量对我的处罚，这又不是我本人能插嘴的事。”
萨麦尔一边嘟囔，一边走过来，闷头躺倒在沙发上。
她想把旁边的抱枕拿起来盖到脸上，手臂一动，没能如愿伸出去，才想起自己的双手被铐住了。
不由得又叹了口气。
房间中沉默了片刻，萨麦尔又道：“这样一看，就算是第七天的精英天使，也不过是一群笨蛋呢。”
“都说了不是凑热闹。”
萨麦尔对沙利尔能迅速反应她在说什么这一点感到很惊讶。
“那——”
“候审时禁止随意与人交谈。”
萨麦尔闭上嘴。
她对着天花板盯了十秒钟，又道：“沙利尔大人沙利尔大人，我知道许多只在第五天流传的小知识，你要不要听一听？”
知识？
沙利尔原本不想跟这个不着调的犯罪嫌疑天使深入交谈，却忍不住竖起耳朵：“比如？”
“噢，果然想听吗？比如……嗯，如果能知道一个天使的年龄，将那个天数作为参数，就可以对那个天使下各种各样的诅咒……”
沙利尔黑下脸：“我不需要这种邪恶的知识！”
萨麦尔再次叹气：“不感兴趣吗？真遗憾。”
也是，这个粉毛想诅咒别人，只要睁大眼睛就行了，当然用不上那种烦琐的方法。
好像知道萨麦尔在想什么失礼的东西，沙利尔重又翻开膝上的文件，找到一段文字，念道：“已擬定罪名，滥用职权、徇私枉法……”
她提起笔，“再加一条胡言乱语……不对，行为不端，你的四等罪可以提到三等罪了。”
萨麦尔猛地坐起：“停停停，你在写什么！我哪有行为不端？”
“我在补充阁下的罪行推定文书。”
“补这个干吗！”
“当然是因为一会儿上庭我要根据这个发言。”
“发什么言？？”
“阁下应该罪加一等的证言。”
萨麦尔瞪大眼：“我没记错的话，你是被派来给我辩护的吧！”
“……”
沙利尔推了推眼镜：“差点忘了。”
“不要忘啊！”
沙利尔很不高兴：“不要对我大呼小叫，你这个粗鲁的下层天的下等天使！”
萨麦尔伸长脖子，盯着沙利尔划掉那几行，才满意地“哼”了一声，躺了回去。
候审室里重又安静下来。
天国一共有十层天堂，最高的三层天堂乃是神的领域，不可踏足。天使们只居住在下方的七层天堂中。
从最低的第一天，到离神最近的第七天，每一层天堂之间距离遥远，等级严明，下层的天使被禁止随意前往上层天。
萨麦尔是第五天的天使，位阶毫无疑问低于第七天的沙利尔。
但就像刚刚她自夸的那样，她是特殊的大天使之一，甚至是第五天的天使长，这让沙利尔略有些拿不准她的位置。
沙利尔犹豫片刻，还是问道：“萨麦尔阁下，你究竟为什么要犯下那种莫名其妙的罪行？”
萨麦尔正对着天花板发呆，闻言视线下移，再次与沙利尔的眼睛对上。
沙利尔盯着那双眼睛，心情有些复杂。
这家伙虽然来自第五天那种乱七八糟的地方，举止之间也透着混乱的争战的气息，头顶的光环更是明显暗淡一些，跟她见惯的第七天的天使们比起来，简直是一身尘土。
但这双蓝色的眼睛却显得很干净。
沙利尔想起自己见过的另外几位天使长，无疑都有着天国最纯洁美丽、最满溢着神性的眼睛，单论这一点，萨麦尔并不比她们差，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短暂的晃神之间，那抹蓝色已经从眼前消失，沙利尔定睛一看，发现那双眼睛闭了起来——萨麦尔居然睡着了。
擅自冒出来的一点多余的尊敬立刻飞走，沙利尔咬牙喊道：“萨麦尔阁下——！”
正在这时，看守天使在外敲门：“沙利尔阁下？开庭时间马上要到了，请带受审者上庭。”
沙利尔深呼吸，平复了怒气，扬声道：“好的，我们马上过去。”
沙发上的天使很自觉地坐了起来，那对蓝色的眼睛重又看了过来。
沙利尔从她眼睛里读出一句话：“亲爱的沙利尔大人，我的命运就交给你了。”
……哼，如果萨麦尔能一直保持安静，她也不是不能帮——
“好吵啊外面那个家伙！我才刚睡了几秒钟，敲门敲得我脑袋轰隆轰隆响……你为什么又那样瞪着我？”
沙利尔站起身来：“别废话了，走吧。”
“一定要去吗？”
“不然阁下现在为什么在这里？”
萨麦尔不情不愿地爬起来。
出了门，萨麦尔仿佛想起来什么，转过头，笑眯眯对门边的看守天使问道：“美丽的小姐，能请问一下您的年龄吗？”
看守天使盯着她的双眼愣住，随后挠挠泛红的脸颊：“咦？多少来着，好像是两、两万零……”
“萨麦尔阁下！！！”
……
萨麦尔跟随气急败坏的沙利尔穿过二楼的走廊，在尽头看到一扇门。
看守天使为她们打开门的一瞬间，嘈杂的声浪就像旋风一样倒灌过来，让萨麦尔下意识眯了眯眼。
门后就是大审判庭的正厅。
萨麦尔下了台阶，来到大厅中央。
阶梯形的大理石座席环绕整座审判厅，放眼望去，一片人山人海，座无虚席。
萨麦尔耸耸肩，收回视线转向正前方，想看看今日将要主宰自己命运的主审席上都有谁。
掠过斜前方时，她的视线忽然定在一个独立出来的席位上。
在众多或匆匆走动、或交头接耳的嘈杂的天使之间，有一个身影格格不入，周身自成一片安静的氛围。
那是一个穿着柔绿色针织衫的天使，白色的长裙裙摆下露出系着丝带的脚踝。
天使右手执着一支银笔，手臂架在台座下沿，以一种略显随意的姿势半倚在高脚凳上。
一头灰金色的长发披散在她身后，在审判厅明亮的光线下泛着低调的辉光。额前的发丝尽数拢到脑后束起，露出一张莹白的侧脸。
似乎察觉到视线，那名天使转过脸来。
萨麦尔猝不及防，对上一双冷淡的海绿色的眼睛。
四周忽然变得寂静又沁凉，萨麦尔一瞬之间感到自己只剩下一个外壳，其中填充的东西变得通透一片，仿佛所有秘密尽数被远处那个天使收入眼中。
只是她的心跳还没来得及变快，那双眼睛的主人就收回视线，脸也转了回去，仿佛对她不怎么感兴趣。
萨麦尔这才恢复自由，回过神来。
仿佛极漫长的对视，其实只是蜻蜓点水的一瞥而已。
前头的沙利尔不知何时也停住了脚步，直到那个天使转过脸去，她才呼出一口气：“梅塔特隆大人……莫非刚刚是在看我？”
萨麦尔问：“那是谁？”
沙利尔不能置信：“你居然连梅塔特隆大人都不认识？你这个乡下天使！”
“不要给我发明奇奇怪怪的前缀……”萨麦尔耸耸肩，“不过确实我是第五天的低等天使，从没来过第七天嘛。”
至少在她有记忆的时间范围内没有。
“那今天你该认识了！”
经过沙利尔一番激情澎湃且义愤填膺的讲解，萨麦尔知道了：这位“梅塔特隆大人”正担任天国的书记官一职，是不久前——大约一千多年前——新晋升的，神近来最倚重的一位大天使。
当然，也正是负责记录眼下这场审判的记录员。
嗯……或许是因为被告毕竟是个天使长，所以这里也由书记官亲自上阵了吧。
萨麦尔又看向那位书记官的方向，发现她拿起了银笔，正垂首写着什么。
沙利尔：“别看了，梅塔特隆大人是绝对公正的，才不会帮你说话。”
萨麦尔转过头：“那你总会帮我吧？”
沙利尔扶了扶眼镜：“不一定。”
“不一定？”
萨麦尔很想针对这个可疑又危险的说法追问几句，不巧被打断。
“咚咚”两声，审判厅正前方的高处响起法槌的声音。
不过这声音很微弱，几乎淹没在天使们的交谈声中，幸亏萨麦尔的耳力超群，否则不一定能察觉。
“肃、肃静……”
萨麦尔抬起眼，终于看向自己本来该看的地方。
主审席上有七个席位，坐着每一层天堂的天使长——本来应该是这样。
但首先其中一个天使长站在被告席上，其次好像有两位天使长缺席，所以现在那里只坐着四个天使。
萨麦尔仰望着空出来的座席。
她坐过那把椅子吗？没有印象。
神最初只创造了七名大天使，让她们管理各层空荡荡的天堂。
据说这七名天使长自创世以来从未变更，在所有的大天使中，她们七个也是特殊的。
萨麦尔就是其中的第五个，但她的特殊之处在于，另外六位天使长都住在第七天，只有她不是。
天使是一种健忘的生物，萨麦尔更是其中的佼佼者，所以她也不记得自己为何如此与众不同。
不过她向来无所谓，毕竟第五天也没什么不好。
刚才敲法槌的是第七天使长卡西尔，明明从几千万年前起就一直在当主审官，事到如今却依然一副不习惯的表情，好像是被赶鸭子上架来的。
见下方并不肃静，卡西尔脸上多了两滴冷汗，又敲敲法槌。
“肃静、肃静……”
……依然没什么变化。
旁边一个紫发的天使长一把抢过卡西尔手中的法槌，用力一敲。
“梆”！
梆……
梆……
梆……
回音响彻在审判厅中，传遍了穹顶下每一个角落。蜂鸣一般的嗡嗡声终于逐渐消失不见。
加百列将法槌扔回给卡西尔，嘻嘻笑道：“你力气太小啦。”
卡西尔又是一滴冷汗：“谢、谢谢……”
她捡起法槌，清了清嗓子。
“受审者已就位，现在开庭，公开审理第五天使长萨麦尔私自杀害罪犯天使一案。”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Chapter.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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