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故乡啊，故乡 抬头望明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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扬州城，早已不是当年那个烟雨朦胧的扬州城。
自寇仲、徐子陵竖起少帅军大旗，以 “废除门阀、均分田地、众生平等” 为号，短短一年，义军之势便如野火燎原，席卷江淮。
百姓箪食壶浆，扶老携幼来投 —— 不是少帅军兵甲最利，而是他们背后，站着一个神魔般的人物：沈砚之。
净念禅宗外那一战，早已被天下传得神乎其神。当日一掌落下，数百弓箭手顷刻灰飞烟灭，地面硬生生下陷三尺，平整如镜，草木尽碎，大地死寂无声。后来有人专程赶赴战场，亲眼所见：那片土地至今仍比周遭矮上一大截，坚硬如铁，寸草不生。
眼见为实，由不得不信。于是一传十、十传百，沈砚之的名头越传越盛：“那是天神下凡！”“是来拯救乱世百姓的真神！”“有沈先生在，少帅军必赢！”
平民百姓彻底信服，死心塌地追随。贩夫走卒、佃农流民、无家可归的孤儿，全都涌进扬州。他们第一次知晓，人不必生来就低门阀一等，百姓也能活得有尊严。
直到此刻，那些高高在上的世家门阀才猛然惊醒 —— 他们一直视作蝼蚁、当作消耗品的百姓，竟能聚成如此恐怖的力量。
他们慌了，也怕了。
——————————————————————————————————长安一处隐秘大殿，灯火通明，气氛死寂如坟。陇西李氏、独孤氏、宇文阀、岭南宋家顽固派、北方世家联盟…… 天下所有手握重兵、占据良田的门阀势力，尽数聚齐。主位上，各家家主面色铁青。
“再不动手，等少帅军彻底稳固，我们世家千年基业，都会被那两个泥腿子拆得干干净净！”“寇仲、徐子陵的理念，就是要挖我们的根！”“最可怕的不是那两个小子，是他们身后那个…… 沈砚之。”
提到这个名字，满殿死寂。谁也不敢夸口 “能打赢沈砚之”，净念禅宗那一掌，早已打碎了所有门阀的底气。
良久，宇文阀主咬牙开口，声音沙哑：“我们打不赢，但我们能累死他。”
满堂目光齐刷刷投来。
“各家倾尽全力，凑齐百万大军。其中八十万，只做一件事 —— 耗沈砚之。他一掌杀一千，杀完八十万，也该力竭。剩下二十万，再一举荡平少帅军。”
冷酷、疯狂、不计代价。这不是打仗，是献祭 —— 用八十万条人命，填死一个神魔。
有人脸色发白：“八十万…… 那都是人命啊！”
当即被主谋者冷冷打断：“不参加，就是与所有门阀为敌。今日不联手，明日沈砚之就会一掌把你们全族压进地里。选吧。”
威逼、裹挟、不留退路。
无人敢拒绝，百万大军的计划就此定下。
他们也清楚，凑齐百万大军不难，难的是指挥这八十万摆明送死的人。封锁消息、调兵遣将、封锁粮道、伪造军令……
整整一年，天下暗流汹涌。
人人都知，一场决定天下归属的终极决战，即将来临。
胜，则门阀永存；败，则千年世家，一朝倾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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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沈砚之端坐案前，执笔不停。
纸上密密麻麻，全是他从现代记忆里翻出的一切：军队编制、练兵之法、田亩制度、商税规则、医学基础、农具改良、水利工程、基础教育、律法总则……最后，是几行最刺眼的大字：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众生平等，无分贵贱。”
“天下非一家一姓之私器，乃万民之天下。”
石之轩立在一旁，青衫依旧，眉眼沉静。看着案上堆积如山的文稿，他终于开口：
“砚之，歇会儿吧，不必一次写尽。”
沈砚之笔尖未停，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淡：
“现在不写，怕以后没机会了。”
石之轩沉默。
他比谁都清楚沈砚之的顾虑。如今门阀忌惮沈砚之，不敢轻举妄动。可一旦少帅军逼近统一天下，触及门阀生存根本，他们必会鱼死网破。
到那时，沈砚之不能不出手。
“我看得很清楚。” 沈砚之放下笔，抬眸看向窗外，“他们不敢赢我，只想累死我。八十万人，填也要把我填得力竭。”
石之轩上前一步，声音低沉，一字一句：
“真有那天，我挡在你面前。”
沈砚之淡淡瞥他一眼，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
“你挡在我面前干什么？我之前说过，这世上所有人，于我而言都是垃圾。这句话不是大话。来多少人，我都不怕。”
他顿了顿，语气微沉，说出最残酷的真相：
“但我一旦放开手脚再动一次手，天道便再也容不下我。到那时，我只能离开这个世界。”
沈砚之在恢复所有记忆，神魂恢复大半时，本就可以直接离开这个世界。
但他留到了现在，不过是为了寇仲、徐子陵，为了这些受苦的百姓，为了他心中那份 “众生平等” 的理想。
可若他全力出手，强行打破世界规则，代价便是 ——再也不能停留。
除非，他想与这个世界同归于尽。
沈砚之看着石之轩，微微挑眉。他以为石之轩听到自己要离开这个世界，会失态，会激动，会挽留。可石之轩只是静静望着他，眼底没有惊，没有怒，没有悲，平静得反常。
沈砚之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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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靖几经思量，终离宋家加入少帅军；沈落雁以女子之身，为理想运筹帷幄；宋玉致偷偷离开宋家，全力支援双龙。
陈老谋、虚行之、段玉成、包志复、石介、徐叔文等人各司其职，把领地治理得夜不闭户、路不拾遗。
跋锋寒自净念禅宗一战，成了沈砚之头号 “迷弟”，亲眼见神魔之威后死心塌地，逢人便颂沈先生神明之资。
侯希白也奉石之轩之命而来，将沈砚之写下的各项治世文稿，悉数送到寇仲、徐子陵手中。
少帅军上下，万众一心，静待终战。他们都清楚：这一战不为称王称霸，只为给天下百姓，争一个不再被门阀踩在脚下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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扬州，城南小院。
当沈砚之踏入那间青砖小屋时，看到桌椅依旧，窗棂如故。寇仲、徐子陵特意派人原样收拾，一草一木，都和沈砚之当初离开时一模一样。
小院的石桌上摆满了热气腾腾的菜肴，全是寇仲和徐子陵亲手做的 —— 清蒸鱼、焖野兔、素炒野菜，还有几样从翠山镇老张学来的拿手小菜，香气四溢。
寇仲和徐子陵虽已是少帅军主君，但知道沈砚之来了之后，他们放下军机要务，亲手为沈砚之做的一顿饭。
两人一左一右坐在沈砚之身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像两只停不下来的雀儿。
“沈大哥，你不知道，李大哥练兵太厉害了，咱们少帅军现在军纪严明，比门阀正规军还强！”
“沈落雁的计谋太神了，不动一兵一卒就劝降了三座城！”
“玉致带来的造船术太好用了，咱们的船队现在能直通东海！”
信里写不下的欢喜、骄傲、感慨，全在这一刻一股脑倒了出来。
说着说着，两人忽然静了下来，相视一笑，眼底满是唏嘘。寇仲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想想当年，我和子陵还是扬州街头的小混混，偷鸡摸狗，吃不饱穿不暖，被人看不起…… 哪里想得到，今天能有这般光景。”
徐子陵轻声接话，语气温润却坚定：“是沈大哥给了我们新生，给了百姓希望。”
话题一转，又绕到了当年那首传遍天下的诗。“沈大哥，还记得当年那首《清明》吗？现在全天下孩童都会背了。”
“大家都说，那是天上神仙所作，所以才这般动人。”
沈砚之夹菜的手一顿，淡淡一笑：“我早就说过，那不是我写的。”
从前众人只当他谦虚淡泊，可自从净念禅宗那一掌神威现世，天下人都信了 ——沈先生本就是天神下凡，那些诗词，自然是天庭同僚所作，所以世间无人知晓，所以字字惊绝。这些诗，反倒成了他神性最有力的佐证。
沈砚之摇头失笑，轻声道：“《清明》在我家乡，是小学生必学的经典诗词。还有一首，才是真正的孩童启蒙，牙牙学语之时，人人都会背。”
寇仲眼睛一亮，好奇追问：“哦？是哪一首？沈大哥快念来听听！”
沈砚之缓缓抬头，望向夜空中那轮皎洁明月，目光悠远，仿佛穿透了时空，落在了另一个世界。
他轻声吟诵，声音清浅，却字字敲在心间：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诗句浅显直白，朗朗上口，的确是最适合孩童启蒙的句子。可在场的三个人，没有一个是孩童。
徐子陵脸色微微一白。寇仲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一点点褪去，血色全无。
他猛地抬头，声音发颤，几乎不敢确认：“沈大哥…… 你、你要走了，是吗？”
一句 “思故乡”，道尽了归期。
沈砚之没有隐瞒，轻轻点头，声音温和却坚定：“天下无不散的筵席。”
一向最善解人意、最沉稳的徐子陵，此刻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眼眶泛红，声音带着恳求：“沈大哥…… 不能不走吗？少帅军还需要你，百姓还需要你，我和仲少…… 也需要你。”
沈砚之望着他，轻轻叹气，语气温柔却不容动摇：“梁园虽好，非久居之乡。我离开家…… 太久太久了，我也该回去了。”
寇仲浑身一震，猛地拉住还要再说的徐子陵，轻轻摇头。那双永远锐气明亮的眼睛里，早已蓄满泪水。
他知道，先生决定的事，不会更改。拦，是自私；留，是牵绊。
寇仲深吸一口气，强行逼回眼泪，扯出最灿烂郑重的笑容：“好！沈大哥，我们不拦你。你对我和子陵的恩情，对天下百姓的恩情，我们几辈子都还不清。请受我和子陵 —— 一拜！”
“咚。”两人同时双膝跪地，重重一拜。“二拜。”“三拜。”“四拜……”
他们不停地拜，仿佛只要一直拜下去，就能拖延别离，就能假装悲伤不会到来。他们自幼是孤儿，市井摸爬滚打，无人疼惜。沈砚之是第一个给他们温暖、教他们读书做人、给他们希望的人，如师、如兄、如父。
这一拜，谢教导之情；这一拜，谢苍生之愿；这一拜，拜…… 永别。
“够了。”沈砚之轻声开口，语气微哑，伸手拦住他们。他终究，不忍看他们这般自苦。
寇仲、徐子陵缓缓起身，眼圈通红，却倔强地不让眼泪落下。寇仲强装镇定，找了个笨拙借口：“沈大哥，我和子陵新学了点心，这就去做给你吃！你等着！”
他不由分说，拉住徐子陵，转身冲进厨房。
厨房门关上的刹那，寇仲所有伪装瞬间崩塌。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纵横天下的少帅，再也撑不住。
他背靠门板缓缓滑坐，声音哽咽，泪水决堤：“子陵…… 先生要走了。沈大哥…… 真的要走了……”
徐子陵转过身，拼命忍住眼泪，可肩膀不停颤抖，温热泪水无声滑落。他一向内敛，可这一刻，心痛得无法呼吸。
寇仲猛地转身，紧紧抱住徐子陵。两个横扫千军、万马当前不曾皱眉的少年统帅，此刻像失去最后依靠的孤儿，抱在一起，失声痛哭。哭声压抑，却痛彻心扉。
小院中，沈砚之独自立于月下，没有打扰他们。
他仰头望着明月，思绪飘回遥远时空，想起当年。
那时他拼尽一切，完成无数生死任务，攒满积分，终于兑换回归原世界的机会。
很多同为任务者的朋友劝他：“别走了，留在主神空间吧。这里有永恒寿命、无尽力量，你想要什么都有。”
还有人叹着劝：“你在任务世界漂泊这么多年，你的世界过去多久了？百年？千年？就算回去，也是物是人非、故人不在，何必执着？”
沈砚之当时的回答，与此刻一样，平静却刻入骨髓：“那是我的家乡。哪怕过去千年万年，哪怕故人不再、草木枯萎，那也是我的家乡。”
那是他在无数次生死任务里，撑下去的唯一执念；是他在黑暗中，唯一的光。
明月依旧，故乡万里。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故乡啊，故乡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