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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但是今天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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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彻回到饭桌的时候,傅时珩刚好起身说,“灰一根?透透气。”
雪茄室就在包厢旁边,推门进去是两张棕色的真皮沙发相对而置,成排的玻璃雪茄柜上,摆满了产地不同、颜色各异的雪茄。
沈彻踏入房间,扑面而来一股十分醇厚的雪松木气息。
还好他早有准备,知道今天肯定会有人灰茄,所以特意随身携带了一把镀金的雪茄剪。
傅时聿挑了一只高希霸的世纪六,十分闲适地坐在了沈彻旁边。
微微的酒气掺杂一点木质的豆香,自他的方向传来,在这逼仄的空间里变得有些黏稠。
沈彻低头戴上黑色丝绒手套,从西装内袋里取出雪茄剪,稳定地拖住茄身,另一只手握住雪茄剪,动作精准而又利落,“咔哒”一声轻响,茄帽被剪开了一个圆润的切口,随后拿起长柄喷枪,幽蓝的火焰立马舔舐上来,均匀地炙烤着茄脚。
近距离之下,傅时聿只能看到他高耸的眉骨打下来的深邃阴影,鼻梁挺直,下颌线紧绷,他就连点个雪茄都像是艺术家在制作工艺品般专注沉静。
“打牌么?”傅时珩吐出一阵烟雾,“他们这有现成的桌子,时候还早,要不来几把德州?”
“我没问题。”奕程是今天饭局上举足轻重的人物,他一句话成功地邀请了在场所有人。
“我喝得有点多,小沈你来代表我,赢了算你的,输了算我的。”傅时珩这句话在旁人听来,已经是对沈彻极高的抬举。
沈彻刚想怎么婉拒,这种牌桌上的输赢动辄惊人,他不想欠下人情。然而还没等他来得及思考,就听到一旁的傅时聿低声说,“二哥挺会挑人。”
他这话听不出什么情绪,但却有奇异的穿透力。
沈彻不自觉挺直脊背,脱下西装外套,强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傅总抬爱,我尽力而为。”
傅时聿指节轻轻敲击沙发扶手,目光落在沈彻轮廓分明的侧脸上,眼底掠过一丝深究。
德州是一项非常考验心性、伪装与策略的竞技,与商业博弈何其相似。
手握大牌时能拿多少价值,身处劣势时能否壮士断腕,每一个决策都能够无限暴露牌手的灵魂。
像沈彻球风那么稳健的一个人打起扑克来,到底会是什么样的一个风格?是能够让他出其不意,还是……依旧戴着那副完美的面具?
“我来给你们当荷官。”傅时珩笑得儒雅随和,主动坐到了发牌位。
很快便有人来清场,牌桌上一共三个人,傅时聿,沈彻,还有奕程,剩下几位饶有兴致地在旁围观。
抽签决定位置,数字最大的先选位置。
沈彻好死不死抽到了枪口位,这个位置是最先行动,也最容易暴露意图的“不利之地”,他为人一向不愿意锋芒太露,看来今天势必要破例。
傅时聿的那句“二哥挺会挑人”犹在耳边,他此刻抽到的位置仿佛是命运对他的戏谑。
沈彻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本能的抗拒。
他拉开椅子坐下,目光平静地扫过桌面,在不经意瞥到傅时聿的同时,才想起手上的黑色丝绒手套还没有摘下来。
收起手套,把面前的筹码摆放得一丝不苟,沈彻微微侧首,迎上了傅时聿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审视目光。
这次他没有回避,因为现在他们是筹码相当平等竞争的对手。
傅时珩熟练地洗牌,崭新的扑克在他手中发出刷刷的响声,雪茄的烟雾还未消散,在水晶吊灯底下慢慢盘旋。
“发牌。”奕程的声音响起。
两张暗牌如同邀请函一般滑到了沈彻的面前,他用指腹轻轻压住牌角,然后用一种极其缓慢而又稳定的速度,掀开了一隅。
他抽到了一张3和7,而且最致命的是,这两张还是不同花色的牌。
这种垃圾牌,按照平时,他肯定在翻前就弃掉了,因为太弱,没什么入池的价值,但是今天他要一反常规,不给对手任何一个读死他的机会。
他需要混乱和不可预测来搅乱这看似平静的池水。
沈彻表面波澜不惊,将两张牌轻轻按在桌面上,选择了过牌后,再观望一下其他人的动向。
他如同最有耐心的猎手那般,将自己半个身子都隐匿在沙发的阴影里,静静观察着水流的方向。
轮到了小盲位的傅时聿,他甚至没有再去看一眼自己的底牌,修长的手指随意从筹码堆里捻起几片,手腕一扬,精准地将其丢在底池中央,轻松得仿佛往烟灰缸里弹落燃尽的烟灰。
紧接着,按钮位的奕程低头陷入思考,看了看底牌,反复权衡后,随即选择跟注。
底池开始膨胀。
傅时珩嘴角露出意味不明的微笑,发出三张公共牌。
三张牌一字排开,分别是方块7,梅花A,桃心6。
方块7与沈彻的梅花7组成一对,被他击中,虽然牌力仍然不大,但却让他有了入场搏杀的资格。
更重要的是,这给了他一个绝佳的伪装的机会。
沈彻毫不犹豫地放开手下注,动作果断利落。
傅时聿压根没看三张公共牌,几乎是跟沈彻动作同步,直接选择继续紧跟。
他神态自如动作流畅,让人无法从他的行为举止中窥探出关于底牌的蛛丝马迹,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幽泉,一切试探都激不起一丝涟漪。
优雅如同潜伏在深海里的大鲨鱼,只在对猎物十拿九稳时才会恶狠狠张开血盆大口。
奕程倒是明显谨慎了很多,他再次审视了一眼底牌,眉头紧锁,思考的同时反复把玩一枚红色筹码,几经权衡之下选择过牌,将压力重新抛给其余二人。
转牌圈来到。
第二轮翻牌之后,必定会有一个人弃牌,所以在翻牌之前,沈彻就决定了这一把他应该all in。
翻开一张梅花6,对沈彻来说并无增益,他却果断全推,筹码山如同冰山碎裂般轰然倒塌,散落在绿绒桌面上,气势磅礴。
“all in。”沈彻的声音不高,但却带着一种坚定。
他要将这场虚张声势的戏码,演到极致。
这一推,仿佛一石激起千层浪,奕程瞳孔骤然紧缩,他不可置信地看了一眼沈彻,同时目光又转向公共牌。
这小子哪来的底气?!公共牌A、6、6、7,他敢在枪口位All in?
难不成他手里握着A和6或者是双A,已经组成了葫芦?
奕程飞快地计算了一下自己的胜率,他手里的牌最大也就只能击中个同花,即使听成了,也根本无法赢过已经成型的葫芦,而且更要命的是,旁边还坐了个完全看不透读不懂的傅时聿!
奕程的目光艰难地转向傅时聿,试图从那张冷峻的脸上找到蛛丝马迹,然而傅时聿的反应再次让所有人震惊。
他甚至没有给奕程留下思考的余地,毫不犹豫地把面前更高的筹码山往前一推。
“call。”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低沉,仿佛推出去的筹码没有任何的价值。
“嚯。”人群中发出一阵压抑的呼声。
奕程看了看两人,直接傻眼。
这还玩什么,这俩人手里都有大牌啊。
天葫芦?还是6葫芦?甚至可能是四条?无论哪一种都不是他手里的听花牌能够抗衡的,巨大的压力袭来,让他不由得手心出汗。
经过计算之后,商人的本性让他果断弃牌,随之丢进桌子上的是一张梅花Q和梅花K。
牌桌之上,瞬间只剩下傅时聿和沈彻两人对峙着。
底池里堆积着的筹码,仿佛华丽倒塌的宫殿。
除掉多余对手之后,沈彻还有一次等河牌的机会。
真正能够逆天改命的时机就要到来,他需要一张牌,一张能够把他从悬崖的边缘拉回来,甚至推上胜利王座的牌。
这是他唯一赢的可能。
沈彻心里默念,来张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