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间带》清简

1、第一章 整个人就像

　　周令臣从国外回来以后很少参加正式的行业峰会，听着台上的专家老头喋喋不休的英文演讲，他仿佛回到抓耳挠腮写论文答辩的大学时期。
　　一瞬间，感觉头都快要炸了。
　　周令臣理了理领带，微笑着跟旁边的男士说了句，“不好意思借过一下，我出去抽支烟。”
　　会场的应侍生不知道忙什么去了，周令臣费老大劲一路打听吸烟处在哪。

　　绕了半天才发现吸烟处在三楼，周令臣拍了张照片，发朋友圈吐槽动线设计得不合理。

　　底下立马有资深狗腿评论——“我安排人去带您。”

　　“周先生是吗，这边请。”

　　周令臣转头看到背后站了位年轻的男人，从头到脚都散发着一股令人赏心悦目的气质。
　　周令臣的性向，圈内人都知道，总有一些狗腿不择手段地巴结他，往他身边床上送各种类型的小鲜肉，但是没有一个能够像面前这位如此地符合他的口味。
　　此人帅得实在很客观，让人无法忽视的那种顶级骨相，再加上他身材格外挺拔笔直，如同冬日雪地里的小白杨。
　　那张脸笑起来又全无心机，让人有种想靠近的冲动。

　　不得不说，这个狗腿下属很会挑人。

　　周令臣的眼神过于直白，像是恨不得用目光把对方的西装都给扒下来一样，让沈彻觉得有些不舒服。
　　察觉到自己的冒昧，周令臣扬起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白牙一闪，“有劳您带我过去。”
　　周大少虽然花心，但是口碑向来不差。
　　纵使那些date的小男生跟他身份悬殊，在自由恋爱的基础上，他充分尊重每一位现任，分手后还会给对方一大笔安慰金，所以从来没有落人口实过。

　　沈彻背过身去，不自在地抄起兜，直觉告诉他，这人十有八九是个衣冠楚楚的变态。
　　沈彻是这次峰会的主要策划人，隔老远就看到周令臣拉拉着一张脸在那问路，他走上前扫了一眼对方脖子上挂着的参展牌，好心给他带路，没想到却被对方这么打量。
　　那眼神活脱脱像是在看——KTV里面的男模。
　　实在是有些令人不愉快。

　　吸烟处的灯光更亮些，将沈彻的眉眼衬得更加深邃立体。

　　周令臣多看几眼哈喇子就要滴到洗手池里去了，他只好收起目光，佯装不在意地问道，“你平时有在健身吗？”
　　沈彻好脾气地下意识点头，“是有。”
　　能来这次峰会的，都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沈彻不好直接给对方冷脸，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怎么赶紧结束二人之间的攀谈。

　　“我也喜欢健身，改天可以一起。”周令臣衔着根烟，眯着眼睛问，“你要不要来一根？”
　　“谢了，但是我等会还有工作要忙，身上有烟味恐怕不太得体。”沈彻抬手谢绝，言下之意十分明显，他要离开这里。
　　周令臣偏了下头有些疑惑，“工作？你的工作不就是陪我吗？”
　　沈彻哑然失笑，“我……”
　　还没等他解释，周令臣手机就响了起来。
　　沈彻瞥见来电显示上是一个极为醒目的名字，傅时聿。
　　周令臣立马按下了接通键，傅时聿一般不太会给他打电话，今天这是怎么了？
　　“座谈几点结束？”傅时聿问。
　　“怎么了？你要过来？”周令臣掐灭烟头，“不是吧，这破峰会还能请得动你这尊大佛呢？”
　　他讲电话太过于投入，并没有留意到沈彻微妙的表情变化。

　　傅时聿语气淡淡，“我二哥的意思。”

　　他二哥做的是新能源汽车板块，这次峰会背后的主办方背靠的新能源大佬势力是对方一直想要搭上的关系，但是他二哥又不好表现得太过于热络，先让傅时聿出面表示一下诚意。

　　“你小子挺会插眼，等座谈结束了直接去酒店茶歇是吧，直接省去最枯燥无聊的流程！你倒是比我鸡贼多了，刚刚我听那老博士讲了十几分钟，我他妈脑子都要炸开了，也不知道是哪门子专家。”

　　“几点。”傅时聿语气中透露着些微不耐烦。

　　“六点十分。”周令臣看了一眼表，“大概还有半小时才能结束。”

　　“好。”傅时聿直接挂断了电话。

　　周令臣抬头看了一眼沈彻，只见对方脸上挂起一丝笑容，用并不敢十分相信的语气问，“傅先生等下要来？”
　　“你是他的粉丝？”周令臣扬眉，似乎有些见怪不怪。
　　傅时聿作为圈内知名的投资人，又长了一张极其讨女人喜欢的脸，自然不会被媒体放过。
　　曝光几次过后，已然被大众认识，提起这个名字便有一大批的追随者。

　　“不是。”沈彻的眉骨高耸，阴影刚好可以遮住他幽暗的眼神，“只是……听说过这人。”
　　今天沈彻可以放心去买彩票，能在这样的场合碰到傅时聿。
　　不过，他好像突然想起来一件很重要的事。

　　周令臣转身上厕所的功夫，发现沈彻就不见了踪影。

　　那道颀长的身影下了电梯，直奔酒店前台。
　　“跟你们经理沟通一下，茶水全部换成岩茶，半小时之内安排好。”

　　“茶水不是事先说好的狮井龙井吗？”前台工作人员有些不解。

　　“换掉。”沈彻笃定地说，“而且只要三坑两涧的核心正岩，三十六峰的都不行。”
　　“好的，这边知道了。”

　　等茶水换好一遍，闻过味道，确认是武夷正岩，茶具沈彻亲自擦拭过，才肯点头离开。

　　傅时聿曾经在杂志访谈中提过，他最喜欢喝的茶便是岩茶。
　　如果能让傅时聿在这件小事上感到有那么一丁儿点的舒心，对于沈彻来说就已经十分满足了。

　　座谈会结束，傅时聿如期而至。
　　他的身边跟随了一群商界精英，大都是有头有脸的投资人，有些沈彻虽然叫不上来名字，但是看着也有几分面熟。
　　这样多的人，他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迎头走在最前面，又是最年轻，十分意气风发。

　　沈彻远远地站在五六排的桌子后面，隔着人群看傅时聿，这种观望的距离让他感觉到安全。
　　他好像比杂志照片上看起来更瘦一点，整个人也显得更加硬挺。
　　整个人就像是暗夜里闪烁着火彩的蓝宝石，璀璨而又昂贵。
　　气质中隐隐约约透露着来自上位者的压迫感，但他的眼神既无威压也无分毫情绪，只是淡淡的，那说不上来的压迫感来源于自身的气场。

　　觥筹交错中，与傅时聿的视线忽然对上了，沈彻感觉自己脚下一沉，四周的声音潮水般刷然退却，他的心则像是被海浪冲击却又被沉重铁链带回岸边的木船，在遭受猛烈撞击后，泥沙俱下。

　　很短暂，只有0.3秒的时间。
　　傅时聿似乎早已习惯了周遭瞩目的眼光，只是冲他淡淡一瞥，便很快移开了视线。
　　但是对于沈彻来说，却像是度过了漫长的四季。

　　沈彻手中的香槟杯上沁出水珠，十分冰凉。

　　如他所料，傅时聿没有认出他，不，准确来说，傅时聿应该从来没有记住过他这个人。
　　就像是游戏里面专注于升级打怪的主角，永远不会记得角落里的NPC。
　　沈彻似乎也不需要傅时聿记得自己，NPC要做的就是配合主角完成固定任务。
　　他今天的任务就是泡一壶傅时聿喜欢喝的岩茶。

　　周令臣倒是品尝出了这茶水的不同凡响，他找人询问，“这是什么好茶？”
　　应侍生上前回答，“这是沈先生特意交代要换下来的武夷正岩。”
　　周令臣挑眉，“哪个沈先生？”
　　“沈彻沈总，负责这次峰会的策划人之一。”
　　“沈彻啊，就那个赵总眼前的新晋红人。”周令臣面前的狗腿下属热络地介绍道，“这次峰会也是赵总一手促成的，不少人都是为了见赵总一面才过来的。”

　　周令臣翻动桌面上的策划方邀请手册，这将将才把沈彻跟那张惹人注目的脸对上号。

　　周令臣脑子转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弯儿，心里升腾起一阵懊恼，完蛋，误会大了……
　　他快速盘算了一下刚刚有没有说什么得罪人的话来，应该好像没有吧……

　　“你说这个沈彻他是怎么攀上赵总这棵大树的呢，那么多创业项目偏偏赵总就对他的感兴趣，并且大力扶持他……”狗腿下属这话说得意味深长，让人听了难免会多想。
　　周令臣本来就对他来气，正好泄愤，一巴掌“啪”地拍在了他脑袋上，“就你他妈有脑子是不？别人都没脑子？人有钱乐意往哪里砸就往哪里砸，爷有钱爷也砸给他，就为了听个响怎么了？”
　　不就是钱吗，他有的是啊。
　　如果沈彻要的只是钱，那这事情反而简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