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千金和她的真冤家》天空下的细雨

14、“回去睡觉。” 霍染坐在梳

　　霍染坐在梳妆台前，手里的梳子一下一下地梳过发尾，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专心致志地做一件天大的事。铜镜里映着她的脸——嘴角是平的，眉眼是稳的，端庄得像个在念经的尼姑。可那梳子已经梳了同一缕头发不下二十遍。

　　宋嘉鱼坐在她身后，下巴搁在椅背上，弯着嘴角看她。屋里没人说话，但那种安静和之前的安静不一样。之前的安静是紧绷的，是两个人各自揣着心思、互相试探、谁也不敢先掀底牌的僵持。现在的安静是松的，软的，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被谁用手指轻轻拨了一下，余韵还在空气里微微颤动。

　　霍染被这种安静弄得坐立不安。她把梳子放下，站起来走到桌边，翻了翻茶盘里的茶叶罐，又放回去。转过身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往外看了看，又关上。整个过程中她能感觉到宋嘉鱼的目光一直黏在她身上，像一只小尾巴，走到哪跟到哪。

　　“你还不回去？”她终于转过头来，看着椅子里窝成一团的宋嘉鱼。

　　“姐姐，”宋嘉鱼托着腮，眼睛亮晶晶的，“你刚才‘嗯’那一声，到底是‘嗯’我的意思，还是‘嗯’你知道了的意思？”

　　霍染收回目光，走回梳妆台前，对着铜镜开始往脸上抹香膏，动作从容，语气平淡：“就是‘嗯’的意思。”

　　“那‘嗯’是什么意思？”

　　“就是——”霍染从镜子里瞥了她一眼，“你要是再多问一句，刚才那个‘嗯’就不算数了。”

　　宋嘉鱼立刻在嘴上做了一个拉拉链的动作，乖顺地缩回椅子里，安静了大概三息的工夫。三息之后，她又开口了：“姐姐。”

　　霍染从镜子里看着她。

　　宋嘉鱼抿着嘴，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嘴巴，又指了指霍染，然后把手放在心口的位置，比了一个小小的、用手指捏出来的心形。从头到尾一个字都没说，但那双眼睛替她把所有没说出口的话都说了——滚烫的，直白的，毫不掩饰的。

　　霍染看着镜子里那个比心的手势，差点把香膏罐子打翻。她稳住手里的罐子，深吸一口气，用一种近乎叹息的语气说：“宋嘉鱼，你是不是不撩我一下就不舒服？”

　　“是。”宋嘉鱼理直气壮地点头。

　　霍染转过头来，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看了足足三息。然后她站起来，走到椅子前面，伸出手——宋嘉鱼下意识抬手护住额头——霍染没有弹她。她只是把宋嘉鱼从椅子里拉起来，推着她的肩膀往门口走。

　　“回去睡觉。”

　　“姐姐——”

　　“明天再说。”

　　“明天说什么？”

　　霍染把她推出门外，手扶着门框，看着站在月光里的宋嘉鱼。月光从院子上方的天井里泼下来，把她的眉眼照得清清楚楚，连同她嘴角那个压都压不住的笑。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霍染说，声音比刚才轻了一度，“现在回去睡觉。你昨晚三更天才睡，眼底都青了。”

　　宋嘉鱼眼睛一亮：“姐姐心疼我。”

　　霍染面无表情地关上了门。门板合上的那一刻，她靠在门后，听见门外传来宋嘉鱼哼着小曲走远的脚步声，还有她跟廊下值夜的春鸢打招呼的声音——“春鸢晚安！明天给你带糖炒栗子！”

　　春鸢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听起来像是被吵醒了。

　　霍染靠在门板上，抬手捂住了眼睛。掌心底下，她的嘴角翘了起来，是那种不受控制的、怎么压都压不下去的弧度。她想起方才宋嘉鱼被茶水呛到的样子——那个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人，红着耳朵尖，用手指挠鼻尖，眼神飘忽了好几下才敢重新看她。那是她第一次看到宋嘉鱼真正害羞的模样。

　　然后她又想起自己。想起自己那个“嗯”字，想起铜镜里自己红透的耳根，想起宋嘉鱼说“当然图姐姐了”的时候她心跳漏的那一拍。她跟宋嘉鱼，这两个人一个比一个会装——一个装不在乎，一个装不在乎装不下去。其实都是纸糊的灯笼，里面烧得亮堂堂的，外面还在那儿硬撑。

　　她走到窗前推开窗，探身往兰雪居的方向看了一眼。那扇窗户的灯亮了，灯光把一个纤细的影子投在窗纸上，那个影子正在屋子里转圈——不是走，是转圈，裙摆甩得飞起来，像一只高兴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的小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