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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游玩 我们不会生 ...

  •   上午剩下的时间,三个人分头行动。Noah在酒店睡觉,花薄遮和沈安游在酒店周围逛了一圈,去了塞纳河边,看了几座桥,桥上的锁密密麻麻地挂在一起,像一片由金属和爱情组成的森林。

      沈安游站在桥边,低头看着河面上的船。船不大,装着一船游客,游客们举着手机拍照,闪光灯在白天不太明显,但偶尔会闪一下,像一颗很小很小的星星掉进了河里。

      “你要不要锁?”花薄遮指着桥栏杆上那些密密麻麻的锁。

      “不要。”

      “为什么?”

      “锁会生锈,被剪掉,然后就什么都没了。”

      花薄遮靠在桥栏杆上,看着沈安游的侧脸。

      沈安游想,他们的事能不能像这些锁一样,锁在某个地方,永远不被打开。

      答案是不能。锁会生锈,会被剪掉,会被扔进塞纳河跟其他生锈的锁一起沉在河底,变成某条鱼的新邻居。

      “沈安游。”

      “嗯?”

      “我们不会生锈。”

      沈安游转过头看着花薄遮。花薄遮的脸在巴黎的晨光里显得很柔和,阳光把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浅浅的金色。

      “你怎么知道?”

      “我不会让别人剪。”

      沈安游转过身,继续沿着河岸走。花薄遮跟在他后面,两个人的影子在石板路上拉得很长,一个追着另一个,像一场没有终点的追逐。

      下午Noah醒了,三个人一起去了卢浮宫,Noah上次来的时候太小,什么都不记得,这次他站在玻璃金字塔前面,仰头看了很久。

      金字塔的玻璃被阳光照得透亮,反射着蓝天和白去,Noah的倒影映在玻璃上,像一个小小的、穿着卫衣的、背着双肩包的幽灵。

      卢浮宫里的人很多,每个展厅都挤满了游客,蒙娜丽莎前面排着长队,队伍弯了好几道弯,像一条冬眠被吵醒的蛇。

      Noah远远地看了一眼那幅画,说了一句“她好小”,转身去看别的了。沈安游站在一幅巨大的油画前面,画上画的是一幅加冕仪式,画面里挤满了人,每个人都穿着华丽的衣服,脸上都带着一种“今天是个好日子”的表情。

      沈安游在看画面的角落里一个小女孩。那个小女孩站在人群的最后面,只露出半张脸,她看着画面的中心,眼神里有一种沈安游很熟悉的疏离。

      花薄遮站在沈安游身后,顺着他的视线看到了那个小女孩。

      “你在看她?”

      “嗯。”

      “为什么?”

      “她站在最后面。”

      花薄遮把目光从画上收回来,落在沈安游的后脑勺上,沈安游的头发在卢浮宫的人工灯光下显得很黑,黑得像一块未经雕琢的墨玉,头发在那里分成两股,一股向左,一股向右,在脖颈处汇合。

      晚上三个人在一家小餐馆吃饭,餐馆的老板不会说英语,Noah用他学的法语点了三道菜,菜端上来的时候,三个人对着盘子看了几秒。

      第一道是蜗牛,六只,装在带凹槽的盘子里,每只蜗牛都泡在绿色的酱汁里,看起来像六只正在泡温泉的小房子。

      第二道是鸭腿,一整只,皮烤得很脆,用叉子一戳就碎。

      第三道是一锅青口贝,贝肉很小,壳很大,堆在锅里像一座由贝壳组成的小山。

      Noah看着那盘蜗牛,犹豫了一下,用叉子挑起一只,闭上眼睛塞进嘴里,他嚼了两下,表情从“我准备好了”变成了“咦”,又变成了“还行”。

      “It tastes like…… garlic butter. With a little bit of…… dirt.”(吃起来像……大蒜黄油,加了一点点……土的味道)

      花薄遮也吃了一只,点了点头,“确实有土的味道。”

      沈安游没有碰蜗牛,他专心吃着那盘鸭腿,鸭腿的皮很脆,他把骨头放在盘子边上,摆得很整齐,像一排被拆解完毕的精密仪器的零件。

      Noah把剩下的蜗牛全吃完了,用面包把盘子里的酱汁蘸干净,面包被他蘸得绿绿的,看起来像一块长了霉菌的海绵。

      花薄遮看着他把那块面包塞进嘴里,表情很复杂,像是在看一个自己很在乎的人做了一件很离谱的事但又不忍心阻止。

      吃完晚饭,三个人沿着塞纳河走回酒店,河面上有游船经过,船上的灯光在水里拉出一道一道的光影,像有人在河面上画了一条发光的绸带。

      Noah走在前面,嘴里哼着一首法语歌,歌词他不太熟,哼到不会的地方就用“啦啦啦”代替。

      花薄遮和沈安游并排走在后面,两个人的肩膀偶尔碰到一起,碰的时候花薄遮会往旁边让一点,让完之后又靠过来。反复了几次,沈安游伸出手,在花薄遮的腰上轻轻拍了一下。

      “你走路能不能走直线?”

      “我在走直线。”

      “你走的线是S形。”

      “S形也是线。”

      Noah回过头,目光在花薄遮和沈安游之间来回了一下,转回头去,继续哼歌,他哼的调子跑了一点,但跑得不多,像一辆在车道线上微微晃动的车。

      第二天早上,花薄遮醒得很早,时差让他凌晨四点多就睁开了眼,窗外的天还是黑的,只有远处几盏路灯亮着,发出昏黄的光,他拿起手机,看到沈安游发来的消息。消息是凌晨两点发的,只有两个字。

      “醒着?”

      花薄遮:醒了,你也睡不着?

      沈安游:两点就醒了。

      花薄遮:在想什么?

      沈安游:在想回去之后怎么办。

      花薄遮:?

      沈安游没有回复消息。

      花薄遮等了一会儿,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看着天花板,天花板是白色的,像沈安游在学校穿的那件白衬衫。

      早上八点,三个人在酒店大堂集合,Noah今天穿了一件条纹衫,红黑相间的,配了一条卡其色的短裤,脚上踩着一双褐色的鞋,他站在大堂里,像一张刚从明信片上剪下来的照片。

      “今天去哪儿?”Noah问。

      “你想去哪儿?”花薄遮把手机上的地图打开,递给他看。

      Noah在屏幕上划了几下,点了一个地方,“这里,上次没去成。”

      花薄遮低头一看,是蒙马特高地。

      三个人坐地铁去蒙马特,地铁站里有一股很特别的味道,混合着橡胶、香水、和某种说不清的、属于巴黎的气息。

      Noah在地铁上给一个老奶奶让了座,老奶奶用法语说了一长串话,Noah就和她聊天。

      蒙马特高地的台阶很多,多到花薄遮爬到一半的时候停了下来,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Noah站在上面一阶,低头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带着一种“你的体力怎么这么差”的惊讶。

      “你平时不运动。”沈安游在一旁说。

      “我运动,我打游戏。”

      “打游戏不算运动。”

      “打游戏的时候手在动,算。”

      爬到山顶的时候,三个人都出了一身汗,Noah的条纹衫领口湿了一圈,他用袖子擦了擦额头,袖子上留下一道浅浅的水印。花薄遮靠在栏杆上,看着山下的巴黎全景。

      整个城市尽收眼底,楼房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像一片由灰白色积木搭成的微型城市,远处埃菲尔铁塔的塔尖在雾气里若隐若现,像一个站在远处、戴着尖顶帽子的巨人。

      Noah从背包里拿出Mr. Waddles钥匙扣,把小企鹅举到栏杆外面,对着铁塔的方向拍了一张照片。

      拍完之后他看了看照片,不满意,又拍了一张,反复拍了好几张,最后选了一张铁塔刚好在小企鹅头顶上的照片,发给了顾薇薇。

      “你开心吗?”花薄遮问。

      Noah想了想,歪着头,眼睛在阳光下眯成了两条缝,“和泥(你)、开心。”

      沈安游站在花薄遮的另一边,听到这话,把目光从远处的铁塔上收了回来,低头看着自己脚下的石板。

      石板上刻着一个人的名字和一串日期,名字被来来往往的游客鞋子磨得模糊了,看不清写的是什么。

      花薄遮转过头看了沈安游一眼,沈安游低着头,看着地面,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

      下午三个人去了圣心大教堂,白色的穹顶在阳光下白得刺眼,像一个巨大的奶油蛋糕。Noah进去之后就不说话了,教堂里的回音很大,连脚步声都会被放大好几倍,像有人在用扩音器走路。

      沈安游坐在长椅上,抬头看着穹顶上的壁画。画上画的是耶稣张开双臂,心脏的位置发出金色的光芒,光芒向四周扩散,照亮了周围的人,沈安游盯着那幅画看了很久。

      如果耶稣的光芒照到他和花薄遮身上,是会把两个人照亮,还是会把两个人分开?

      沈安游不知道。

      Noah买了一根蜡烛,走到烛台前,把蜡烛插在空位上,点燃,火苗晃了几下,稳住了,小小的橘红色光点在大教堂昏暗的光线里显得很微弱,像一个在黑暗中举着火把的、很小的、很勇敢的人。

      “你许的什么愿,”花薄遮问他,“你还信这个?”

      Noah不愿意说,火苗在他的瞳孔里跳动,像一只被困在黑色玻璃珠里的、拼命扇动翅膀的萤火虫。

      周一的晚上,三个人坐上了回程的飞机,Noah这次没有一上飞机就睡觉,他跟空姐要了一杯橙汁,喝了两口,放在小桌板上,开始跟沈安游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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