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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天赋初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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枢光城比白塔城更靠近北方,四季也更加分明。刚进入枢光城,连风都开始有了寒意。
银杏树叶变成了金色,枫叶也红了,其中一片飘进车里,落到夕乐手上。
时间早在不知道的时候进入秋末。
沿途风景在记忆里模糊不清,就像从没来过,终点也不知何时抵达。
在夕乐印象里,她没去过父亲工作的地方。关于工作,她只知道他在研究所上班,至于具体研究什么,不得而知。
林业诚常年不在家,十六岁以前,夕乐几乎没见过他,仅有的联系是家里阿姨常在她耳边唠叨:你爸爸今年又不能回来了,但他给你买了礼物。
林业诚很忙,尽管不知道他在做什么,但夕乐理解。母亲早逝,也许他还没从悲痛里走出来,一心工作以此来减轻对母亲的思念,夕乐理解。对夕乐来说,父亲能偶尔回家一次,或是逢年过节时给她回一条信息,她便会知足。更何况每次见面,父亲总是慈善地对她微笑,问她最近怎么样了。
在夕乐的前半生里,她住在不大但漂亮的房子里,有把她当亲女儿一样疼爱的阿姨,邻居是和自己一起长大的游承浩,学校里也有很多朋友。学业成绩不错,除了还没想好未来能做什么,一切都很美好,连带着偶尔的小烦恼也会变得有意义。
“下车。”
除了云然。
“你应该庆幸林业诚不是个傻子,至少短时间内,我不会在这里看到他。”
荒僻的郊外,一座圆形建筑物孤独地立在地上,周围长满了杂草,建筑上的窗口偶尔挂着几根枯树枝,看起来荒废了很久。
不同于外表的凄凉,室内有些人气,因为有一波人正在进行地毯式搜索。
云然翻出存档的资料,照着上面的图片找到沈则安发现那份文件的位置。
“阁下,很抱歉,这里我们已经仔细排查了很多遍,并没有发现可供修建密室的空间……”
云然稍一摆手,不再听接下来的理由。她站在实验室中间,环视四周,就好像凭眼睛就能找到破绽。
夕乐站在门口,抬眼随便看了一眼又垂眸。
这曾是她父亲工作过的地方,但她并没有多大感触。她只是有些疑惑,于是轻声问:“为什么你觉得这里会有密室?”
云然正伸手触摸墙面上的痕迹,听到问话,她并未转身,声音平静而笃定:“因为有人进来过这里又安全脱身,而监视这栋建筑的人没有看到任何人出入。再者……”
话未说完,云然突然转身看见夕乐,莫名其妙地走过去把夕乐从门边拉走。
“白塔城文家有在建筑之下修建密室的癖好,而这栋建筑由他们投资修建。”
夕乐忽然想到宅邸那面风格不搭的墙。
“你在想什么?”
夕乐对上云然狡黠的目光,不知怎么回答。
“表现很平静,可你的脉搏很快,从出门前就这样,你想让家里那个神经病天天跟着你吗?”
原本神经紧绷的夕乐听到这句话,感到一阵无语,心想:云然说的神经病是研究员吗?这人原来对“有用”的人也这么不尊重。
夕乐不想说话。云然似乎也没指望她回答,只是不容挣脱地握着夕乐的手腕,她走到哪里,夕乐就被迫跟到哪里。
尽管很想知道有关林业诚的消息,但在这时候,夕乐只想祈祷云然今天无功而返。虽然云然说今天不会碰到林业诚,可并没有说不会发现他的行踪。
走进三楼一间实验室时,一名工作人员正趴在窗户上探出半个身子往外看,然后又缩回来,满脸疑惑地挠头转身,差点迎面撞上云然。
云然的脸色不太好看。
勘察队已在此忙碌多时,哪怕是今天来现场的云然也已经走遍两层楼,可仍然一无所获。换在前不久,云然也许还有点耐心,可现在已经确定了这栋建筑有隐藏空间,甚至划定了一片怀疑地段,云然的耐心快要告罄。再不能找出来,她必定要清理整个勘查队。
看出云然心情极差劲的工作人员似乎害怕被云然误解,语无伦次地解释。
“阁、阁下,这间实验室和相邻的另一间……它们之间的里外距离有些奇怪,外部距离似乎比内部距离长,我正准备确认。”
夕乐冷不防说了一句:“内外有差距,这不是正常现象吗?”
工作人员有些意外。
通常来说,房子的墙不是一张纸,它有厚度,内部距离是室内墙面之间的净空尺寸,而外部距离则包含了墙体的总厚度,所以两个数据之间会有差异。可……
工作人员对夕乐摇头:“现在这个差距,肉眼看上去已经过于明显了。”
夕乐沉默了。某种不祥的预感爬上背脊。
工作人员的工具箱就在附近,他麻利地取出测距仪进行测量。很快,猜测就在实际测量后得到了验证。
“你确定,”云然追问,“是这面墙有问题?”
“我……不确定……”面对云然的提问,他的声音打颤得更厉害了。
“为什么?”
问出这句话时,云然整个人的阴暗气场就像化成了实体,压得工作人员快气绝身亡,张着嘴却没发出任何音节。
“因为这里面可能是管道井,或是厚厚的保温材料。”夕乐替工作人员回答,“很大概率不是你要找的密室。”
在此绝境之下,夕乐近乎直白的解围对工作人员来说是逢舟之幸。他几乎是接着夕乐说的最后一个字喊出的“对”。
“按常规方法检查吧。”夕乐说。她没在意云然停留在她身上的目光,看着工作人员用指关节敲击墙面,声音沉闷均匀;又看着他趴在地上,仔细检查地板、踢脚线的接缝。
然后一无所获。
“红外热成像仪,探地雷达。”云然说出两个词。
“您来之前已经用过了,”工作人员几乎绝望,“没有发现问题。”
气氛突然诡异的安静,下一秒,子弹上膛对准了工作人员的太阳穴。熟悉的声音刺进夕乐的大脑。
“不要!”
夕乐几乎是脱口而出,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说了话。
云然侧过头,眼神里,不满和怨愤叠加。她没说话,只用眼神质问。
“我……”
夕乐觉得好累,无力的怒火在心里腾起又熄灭,太多的顾虑在脑子里打架,又空白一片。她依旧没看云然,不过这一次她听清了自己的声音。
“我帮你找。如果找不到……你最好,连我一起处决。”
夕乐深吸一口气,重新审视眼前的墙面,走上前用指甲在上面磨了几下,除了灰色的粉尘什么也没有。
灰色,实验室这种地方,应该少有人会用这种颜色。
“有D65标准光源吗?”夕乐问。
“没、没有,我现在叫人准备!”工作人员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躲开云然。
“不用了,先给我一把手电。”
夕乐往后退出一段距离,面对墙面思索。
整栋建筑是环形,中间镂空,唯独这一层有一条走廊将两端连接起来,恰好正对着这面墙,像故意设计。
夕乐打开手电,光柱照在墙上,不出所料地发现了问题——两间实验室中间的墙上呈现出两种灰色相间的方形格子,排布类似国际象棋的棋盘。
这两种颜色的灰度极差很小,又分成了细小的色块,在三楼走廊昏暗的灯光下几乎一模一样。
工作人员非常困惑:“为什么我看上去还是一样的?”
云然:……
“麻烦您过去按我指示的方向再检查一次。”
夕乐报告了与其他墙面不同的灰色方块的位置,工作人员依言而行,谨慎地敲击、倾听,最后摇头。
“啧。”
夕乐蹙眉。在脑子里记了个大概方位,自己去摸。
伸手能及之处检查完,她爬上人字梯继续检查。终于,手掌扫过某块色块时,上面亮起了指纹印。还没来及想一想,夕乐已经把手按了上去。顿时,蓝色的光变成红色,墙面发出声响,夕乐一惊,身体失去平衡。
预期的疼痛并不是落地的痛,而是被云然衣服袖扣硌到脊梁骨的疼。
墙上出现了一道门的轮廓,轮廓内的墙体像电梯一样,缓缓往下移动,等完全没入地下时,一道极窄的楼道出现,看样子只允许单人通行。
糟了。
先前混乱又空白的顾虑此刻突然清晰,夕乐猛地意识到自己做的事——她帮了别人,却很可能害了父亲。
她觉得自己蠢透了。
而云然,站在她身侧,低头看着那条漆黑的通道,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笑容。她甚至没回头“欣赏”一下夕乐惨白的脸色,只是伸手,拽着夕乐走进去。
墙内的通道往下延伸,空间狭小,漆黑一片,只有刚才找工作人员要的手电在发挥作用。
在这样的环境里,夕乐愈加难受,焦虑之下又生出无端的恐惧。她想抓住一个人,转头一看,刚才的工作人员并没有跟上来。
走了很长很长一段时间,她才看到前方超越了手电的光亮。如同久旱逢甘霖,她想一步踏进光明里,可前方还有云然,她退缩了。
终于踏出通道,眼前是一间十分宽敞的实验室,甚至还有几道门,可能连接其他实验室。
“和白塔城的实验室一样。”云然说。
紧接着,大批的人员涌入,瞬间填满地下空间,打破原本的死寂。
“只找出口,”云然的声音在空间里回荡,“其余东西一概不准移动。”
夕乐站在原地,看着充斥四周的、属于云然的力量,只觉得原本她想奔赴的这束光,此刻又变成了她的牢笼。一个以父亲为诱饵的牢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