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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 41 章 云然,还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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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乐的后背磕到不平的墙面上,脊梁骨的痛觉还没反应过来时,云然浑身的气息已将她包裹。浑身泄力,脑子有些晕头转向。回神抬手时,突然看到自己手上多出一条银白色珠子手串,有两条细短的金色链条伸出,其中一条的末端悬着一枚金色铃铛,稍微晃动便会发出声响。
心脏上遗留的没能去除的伤口痕迹重新暴露,夕乐忽然觉得心口疼起来。如果没有云然,夕乐都快忘了它的存在。
“云然。”
夕乐托住云然的脸,看着她的眼睛。
“我就在这里,不用确认了。”
说完,夕乐慢慢靠近,轻吻云然,将她搂紧。
以前看云然时,总觉得她眼睛里布满敌意,多看一眼都会被她的目光逼死。现在再看,突然感觉不那么害怕了。那明明是一双很漂亮的眼睛,至少面对夕乐时,云然的眼里总闪着光。
如果在云然身边做个中立者,那么一切都与夕乐无关。按照两年前的相处模式,她可以陪云然直到影庭要她们死的那天。其实那样稀里糊涂地过完一生没什么不好。
但夕乐做不到。她不能站在云然身边却要求云然放过洛川。在云然和其他人之间,夕乐选择其他人。
“你又一次丢下我走了。为了别人,你可以一次又一次地伤害我。我很厌恶你。”
在云然准备好好爱夕乐时,夕乐再一次选择了别人。
云然的力度,要将夕乐溶进血液。夕乐没有推开,顺着云然的话问她:“为什么要说‘又’?”
“第一次,你没有看见我,在我需要你的时候,你从我眼前离开了。”
“什么时候?”
“影庭带走我时。”
对此,夕乐一无所知。命运给她们开了好大的玩笑。
夕乐的喉咙发紧,艰难地发出声音:“所以你恨我那时候没有救你。”
“第二次,你没有和我站在一起。”云然没有回答,只是继续数着被夕乐遗弃的过往,“哪怕你只是站在中立面,我也不会怪你,可是你迟疑了。”
夕乐回想起久远的记忆,游承浩那次,她真的没有站在中立面,而是无意识先选择了相信游承浩。
“第三次,你已经坚信我是个恶人,所以哪怕是为了明泊远和洛川那样与你无关的人,你也要离开。”
有些牵强的理由。
夕乐不是圣人,她不能随时随地发现一个受伤的云然。第二次,她其实相信云然,只是晚了一步。第三次,完全无理取闹。纵使如此,这些也不该是云然变成如今模样的借口。
“如果你不曾在我的生命里出现,没有给我过光明,那我就不会奢求更多。你永远不会知道那十个月我是怎么活下来的,也永远不会理解我有多害怕同样的事再发生一次。”
夕乐的眼泪决堤,她不停地想抹去脸上令自己难堪的泪水,努力让自己平静,却越抹越多,越来越崩溃。
“对不起。”
那个身为父亲的人在听到自己的女儿死过一次时面无表情,这个将她拖入地狱的人却说害怕失去她。
她真的不是一个有原则的人。如果林业诚刚才能表现出一点类似云然现在的态度,她可能又要选择林业诚。她其实是个很病态的人,所以才会对云然这样的人产生感情。她不敢把这种病的成因推脱给过往经历,这有给自己找借口的嫌疑。
“我讨厌你,还因为你是那该死计划的受益者,凭什么你是好的,而我就要是坏的。你凭什么作为一个‘正常人’对我进行施舍。我讨厌你高高在上。”
“对不起。”
以往觉得对方高高在上的明明是夕乐自己。
“我真的非常讨厌你。”
以往讨厌对方的明明还是夕乐。
“对不起。我现在知道你为什么讨厌我,从今往后你可以相信,我的感情和人都会是真实的,你不用再担心我对你的好是因为实验。”
夕乐无比清晰地感受到来自云然身体的温度,那颗与她相近的心脏平静地跳动着,全部悲伤和痛苦由夕乐替它传达。
手链的珠子在黑夜下熠熠生辉,亮着属于它自己的光,虽不足以点亮黑夜,但足够照亮夕乐,为她驱散恐惧。夕乐注视良久,想象着云然是何时准备的。与书房密室一样的材质,来自髓烬城,云然是在枢光城时知道她害怕黑暗,手串大概是从那以后有的。
夕乐盯上其中一颗,光芒刺得她晃眼,再睁开时,炽热的暖黄色灯光从浴室的天花板上散开,夕乐低头闭了会儿眼,关掉水流,换上衣物走出门。
“可以聊一聊吗?就像以前一样。”
云然把玩着手里的酒杯,听见夕乐说话,没看一眼。
“已经聊过很多了,我有点累。”
夕乐忽然凑上前,伸手抚摸云然眼下的皮肤。她的眼底有血丝,眼周有淡青色痕迹。
“你睡不好吗?”
云然抬头时,夕乐收回手,取走云然手里的酒杯。
“你不喜欢这东西,又何必逼自己喝。”
云然的视线随着夕乐移动。
“是我不喜欢,还是你不喜欢?”
夕乐确信地回应:“你。”
云然向夕乐伸手,夕乐握住她的手,在云然身边坐下。
“为什么从文府搬出来了?”
“我不喜欢那。”
“那之前为什么要住在那里?”
“迫不得已的下下选。”
云然没继续解释,夕乐转头望她,说:“我会好好和你说话,别再习惯用这种引导式的说话方式。”
云然盯着夕乐,沉默片刻后继续说话。
“留在那里是为了找你走的那条密道,现在找到了,没有必要再留下。”
夕乐早猜到云然会这么说。
“那么,你不问我是怎么打开密室的吗?”
“我猜到了。”
“不打算除掉我吗?”夕乐以玩笑的口吻询问,云然便以同样的玩笑回答:“不会。”
夕乐满不在乎地笑出声,云然便知道她在想什么,于是又补充说:“不是玩笑。”
夕乐:……
犹豫过后,夕乐问:“如果我想和你谈白天的事,你会生气吗?”
“如果我说会生气,你会不问吗?”
“那我会换你不生气的时候问。”
云然:“……你说。”
夕乐坐起身,面对云然,有些严肃地摆正姿态,说了声:“谢谢”。
“谢谢你今天愿意让他们离开。我知道林业诚对你意味着什么,所以也知道这个要求对你来说有多无理。但只有一次,下次遇上同样的事,我不会再插手阻止你。”
云然歪着头,注视良久,问:“你知道我今天就在你们身后吗?”
夕乐突然有些懵,脱口而出:“啊?什么?”
云然:“我今天听到了你们说的话。”
夕乐收敛了笑意。
云然:“所以我现在没有理由怪林业城了,你不恨我吗?”
夕乐问:“为什么?”
云然说:“因为我因此错怪了你很多年。”
夕乐苦涩一笑:“可你怪我的理由里没有这一条。你没有因为林业诚怪我。”
房间里的灯光耀眼,升高了室温,夕乐能看清云然脸上每一处细微的表情变化。
云然微微蹙眉,端起旁边的酒杯喝完了剩下的酒,将酒杯夹在手指尖晃动。
“那么你回来的原因呢?只是意外吗?”
“你觉得我另有所图?”
“否则解释不通。”云然说,“我们分开了两年,你说人都会变,我不确定现在的你变成了什么样。你嘴里有几句真话,哪些动作是假装的,我暂时无法辨别。”
“那就……等你能再认清现在的我时,再来判断我是否可信,在此之前,我不会离开。”
云然张口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伸手抚摸夕乐散下的头发。乌黑顺滑的发丝示意夕乐现在的身体健康,与云然天生自带的微微发卷的头发不一样,云然总是会被夕乐身上她所没有的东西吸引。
夕乐的头发长过了腰,她不会认真打理,次次都是随手绑一根发带,然后次次都弄丢。
“教我挽发吧,”夕乐转过身,背对着云然说,将发带递给云然,“我从来没成功过。”
云然放下杯子,站起身,将夕乐的头发全部揽在身后,一缕一缕地捋顺发丝,合在手心转了几圈盘好,扯下自己头上的发圈帮夕乐绑好,再将发带挽在发圈外,让夕乐站到穿衣镜前转了一圈。
夕乐摸了摸头,晃了两下,说:“好重。果然还是散着比较好,对吧。”
“都很好。”云然看着镜子里的夕乐,说,“你很漂亮,所以不管怎么梳都好看。如果你觉得有负担,那就换你喜欢的。”
夕乐站定,说:“那就放下来吧。”
云然取下夕乐头上的发圈,浓密的秀发在手里散开,发带从头顶顺着发丝穿过云然的指尖,滑到地上。恍惚间,云然觉得自己抓住了记忆里的那个人。
夕乐在镜子前左右上下偏头看,问:“你说要不要剪掉一些?”
没人说话,夕乐转眼看着镜子里站在身后的云然。
“云然?”
云然莫名一说:“你一点肉也没长。”
“那我以前是有多胖,才让你一直觉得我变瘦了?”夕乐笑,“我已经比之前长了很多体重了。”
“全长在头发上了吧。”
夕乐一愣,反笑云然:“我现在也不怎么拿得准你了。”
“什么?”
“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原来还会这么说话?”
会说笑的云然有点让人意外,有点有趣,有点真实。她变了很多。这是夕乐在重逢这短短半天里所感受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