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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晚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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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然回到住宅时,已经是深夜。她的动作很轻,脱离敏感期的夕乐现在不会再被吓到惊醒。
云然坐在隔厅里闭目养神,夕乐就扶着墙站在隔间门口,驻足良久也不出声,一直等到云然看见她。
“过来坐。”
夕乐走到云然面前,俯视云然。
“精神又恢复正常了?”
“是。”
云然仰头,笑:“现在不说你没病了?”
“能不能别总用反问的话嘲讽别人?”
“那要怎么说?”
“……”
二人同时噤声。
“和我说一下地下党的事。”
“你先坐下来。”
看到夕乐坐下后,云然才满意一笑。
“地下党是白塔体系的影子,实体负责二十一城的外部,影子负责内部。”
“内部是指什么?”
“你能想到的所有龌龊事。”
“比如?”
“清除异党。二十一城看似平和,其实是地下党在背后清理了所有有异心的党派。”
清理的意思不需要云然再做说明,夕乐已经了解。云然的作风,很有地下党的风格。
“那么药物实验呢?”
“那是白塔体系做的事,地下党只是延续。”
云然云淡风轻地解释,听得夕乐心里一阵一阵的抽疼,也不知道是为谁而疼。
“你呢?什么时候加入的地下党?为什么?”
云然冲夕乐一笑。
“你误会了,我不是地下党,我只是一枚棋子。我乐意,所以别问我为什么。”
夕乐不解地紧盯云然,她总觉得眼前的人太过肆意妄为,但这就是云然,谁也不能要求云然不要这么做。
“该我问你了。”
见夕乐不再说话,云然转而发问。
“你如何得知地下党的存在?”
夕乐如实回答。
云然:“很聪明。下一个问题,除了林业诚,你还有其他有血缘关系的亲人吗?”
夕乐觉得云然话题换得奇怪。
“没有。”
“确定吗?”
“确定。”夕乐疑惑道,“怎么了?”
“没事。”
夕乐起身要走,云然将她拉回靠在身边,掰开夕乐的嘴唇,一眼看到红肿的缺口。夕乐立刻躲开,云然没什么异样,莫名其妙问夕乐:“你觉得复制品是什么样的存在?”
夕乐:“?”
“我觉得是赝品。我不喜欢赝品,尤其是原版本来是我的。”
云然的目光忽然之间变化,夕乐忍不住想跑,看着云然的眼睛,又生生压下害怕,呆在原处。
“你怕我做什么?都这么久了,你为什么还会怕我?”
云然抓住夕乐逼问。
“喜怒无常,我猜不准你的态度,不知道你下一秒会做什么事,害怕怎么了?谁不怕你?”
“别人可以,你不可以。说我喜怒无常,你又好到哪里去。白天发疯的是谁?你一点儿也不记得自己发疯的样子了吗,小乐儿?”
夕乐脸色阴沉,反手甩开云然的束缚。
“别叫这个名字!你没资格!”
“那是谁才有资格?林业诚?还是游承浩?他们比我配吗?那你真是眼瞎。”
“与你无关。”
“无关?你最好摆正自己的位置,事不过三,我再说最后一次,你的命是我的,一切都是我的,你也只能是我的,听明白了吗?现在,回去睡觉。因为你的问题,我今天又只能睡三小时。下次希望我情绪稳定的时候,记得别耽误我休息。还有,过几天有一场宴会,你也要去。”
把夕乐扔走,云然也没时间洗漱了,往沙发上一倒,闭眼就睡。睡没睡着不知道,反正夕乐醒时,她已经走了,管家说她脸色很差。就算睡着了,满打满算也不足三小时。夕乐想到她说的话,还真有点愧疚。转头一想又觉得明明是云然有毛病,谁让她的洁癖发生在一些莫名其妙的场合。她哪怕换套衣服睡床上也不至于今早憋着气出门。
夕乐在地上蹲了一会儿,刚一起身,还没站直身体,眼前便一片漆黑。抓着墙等眩晕消失后,夕乐坐下休息。揉着太阳穴,夕乐觉得累极了。许多的事压在身上,五脏六腑像是枯萎的花枝,脑子也精疲力竭。
好累。
夕乐完全无法好好休息,以至于她不记得云然说过宴会的事,礼服送到时,她还是一顿迷茫。
“二十一城的惯例,由执政官组成的晚宴。”云然站到夕乐身边,看着镜子里的人说,“今年有意外的人,你会有兴趣见她的。”
既是执政官才能参加的晚宴,想必做了严密的安防和调查,哪来意外的人?云然为何知道?是她故意安排来的?如果是云然安排的,她能有什么好意。
“不要绿色。”
夕乐抬眼一看,云然正抱手看着她头上的墨绿色发卡。话音一完,造型师迅速取走了发卡。
夕乐:……
好夸张。
知道云然的衣服是由专人负责时,夕乐都有种认知崩塌的割裂感,明明那么单调乏味的一个人。
“不要高跟的鞋子。”
夕乐:……
她是怎么好意思说话的?
“我没有答应过你去宴会。”
云然:“不用你答应。”
脾气还脏。
“为什么要在这种事上费劲,根本没有必要。”
“我想费就费,我愿意。”
无理取闹,像长成人样脑子却还没发育完全的混孩子。
夕乐拉起地上帮她穿鞋的人,随便穿了双鞋,略过云然而去。
即使夕乐提前了出门时间,她们也已经迟了。
大雪纷飞,急促得像是冲锋的士兵。路上的积雪分外晃眼,亮得夕乐眼花。车里的暖气让人一阵阵发恶心。路程远得仿佛无期徒刑。
离目的地还有几百米时,夕乐终于忍不住要下车透一口气。冰冷的霜雪如同救命的神药,救夕乐于水火。
她不喜欢冬天,现在她希望冬天一直在。
云然撑一把伞在自己和夕乐头上,也不着急,静候夕乐恢复。
“剩下的路不长,走过去就好了。”
夕乐呆滞地盯着前方灯壁辉煌的建筑,能看见还有人进去。
“洛川。”云然说。
夕乐心下一沉。
“和她的副手。”
夕乐仰头,看见灯光打在云然的半张脸上,她正视前方,面无表情,夕乐隐约感到她周身的气场有所不对,紧接着,云然便说:“什么副手让主人家护着?”
她像是在问夕乐,却没想让夕乐回答,腾出手伸向夕乐。
“走吧。我实在想看洛川见到你时的样子。”
夕乐蹙眉,有些不满:“你说的人就是洛川吗?你拿我当实验品测试你的属下?”
“又提实验品,没有别的词能说了吗?张口闭口都是那些事,你比我还在意,到底谁是执政官?”
“你不是一向不在意我问吗?怎么这次像踩了你尾巴似的?”
“别用这种语气和我说话。你知道的,我喜怒无常,现在心情很差。”
“是吗?谁又让你不高兴了?洛川?还是她的副手?或者是李煊?”
“行了,别自找麻烦。”云然将夕乐拉到身边,“在我真的生气前结束这些话题。”
夕乐噤声,和云然一起走进宴会厅。大门敞开,场内的目光瞬间向她们聚集,夕乐一眼扫到了唯一熟悉的人——文岚。只一眼,她们二人都默契地避开了视线。
进入正厅,一道强烈的目光落在夕乐身上,夕乐很快锁定目光来源。
夕乐只见过洛川几面,还是在很久以前,所以她并不认识看她的那个人,只是看见文岚在身边,夕乐才确定是洛川。
洛川带着文岚走过来时,夕乐回头看了一眼云然。
“阁下今日一如既往的威严。”
看得出洛川笑得很勉强。
“方便介绍一下这位小姐吗?”
说话时,洛川都没看一眼夕乐。她的话和动作,就像是故意表演给云然看。
“夕乐。夕阳夕,音乐的乐。我的……”云然稍顿,“合作伙伴。”
好假的两人。她们之前有过节吗?
夕乐想到洛川是唯一没有被换的初始执政官,说明云然应该是看好洛川,既如此,那洛川应当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很美好的名字。”
听到文岚的声音,夕乐眼前一亮,却不敢直视文岚,直到云然向她介绍时,她才看了一眼。
想来文岚要复仇,也不会找一个一无是处的人做后援。洛川很符合要求。而看到文岚的时候,夕乐也明白云然那句“什么副手让主主人家护在身后”了。
那可是文岚,对洛川来说,是极珍视的人。
等一下。
夕乐突然警觉。
云然见过文岚……
夕乐有些凌乱了。
那现在是怎么一回事?那云然说的意外的人到底是谁?
云然和洛川聊了起来,夕乐一个字也没听见,她在努力理清现在的情况。
洛川原本就是执政官,她来晚宴是理所当然,所以意外的人是指文岚!云然知道文岚的存在,可文岚还能出现在这里?她们是上次去镜都时遇见的吗?云然早知道文岚会来,是她故意安排的?为什么?
文岚那么聪明,她既然选择前来,是否做足了准备?
忽然脚边一沉,夕乐低头一瞧,是个孩子撞到她身上。
才有膝盖高的小不点,一只手摸着自己撞到的头,一只手抱着盒子,眼巴巴地望着夕乐,说:“对不起。”
夕乐一改刚才严肃的表情,低下身轻声问道:“你在做什么?”
“我想给妈妈带好吃的蛋糕,她今天生病,不能出门,我和爸爸一起来的。”
小朋友说话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短短几句话,非是说了好一会儿才说完。
夕乐笑:“那你能拿到桌子上的蛋糕吗?”
孩子不说话了。
夕乐了然,拉上孩子的手,“我帮你吧。”
夕乐从云然身边掠过,看着夕乐离开的背影,云然中断了和洛川的对话。
“我也去。”
洛川身边的文岚也走了,二人站在原地,一时无话可说,半天,洛川才出声:“看来是我们的话题太无聊了。”
云然转头,有些意外地看着洛川。
“对不起,两位阁下,小儿惊扰您二位了。”
某个中年大叔突然跑到云然和洛川面前,噼里啪啦说了一连串话。
“你是……”洛川显然不认识对方,云然便替那人回答:“云顶城新执政官。”
“是的,洛川阁下。”
看见洛川如梦初醒的模样,云然勾起嘴角,问:“洛川你是真记性不好,还是单纯脸盲?”
突如其来的疑问似乎吓到了这位平时略显散漫的阁下,云然仍要问:“你真的,不认识夕乐吗?”
这回,洛川又疑惑了。
“她曾经是第一中学的学生,和你同级。”
洛川拿酒杯的手微微颤抖,酒杯险些被捏碎。云然对一切了然于心,又平静地说道:“行了,我看出来你不认识了。说起来,她只是一名普通家世的学生,你是执政官家族的人,不认识也没什么可意外的。”
洛川失笑:“阁下什么时候能不玩这种试探的恶趣味?”
“心里没鬼,又怕什么?”
洛川不说话了,避开云然的问题,看向文岚她们的方向。
文岚在认真地挑选好吃的点心,夕乐在帮忙装进盒子里。
“她在看你。”夕乐一边将东西递给小朋友,一边说话。
文岚问:“你说谁?”
“洛川。”
文岚叹气,和夕乐说:“她是在怕我说错话给她惹麻烦吧。”
夕乐忽然沉默,看着小朋友兴高采烈地跑走时才忍不住问文岚:“你真的一点没有察觉吗?”
文岚面露疑惑,看样子的确什么都不知道。
看到文岚的样子,夕乐也感到一丝惊讶。她原以为文岚和洛川之间的关系已经明了了才对。
“从上学时起,洛川的目光一直在你身上,有你在的地方,她的目光从来没移开过。至少……”
夕乐差点脱口而出“六年”,想了想,纠正道:“四或者六年吧。”
文岚这下更懵了,问:“什么……意思?”
“全校都知道,洛川喜欢文岚。”
夕乐不是爱八卦的人。只是洛川的行为已经明显到人尽皆知,就连夕乐这样没什么存在感的人都知道,所以她以为文岚也知道。一开始,大家也只是知道洛川一直在观察文岚,没人觉得有什么问题,还有人说是因为镜都和白塔之间有矛盾,所以洛川看文岚不对。等到上了高中,传言突然变了,变得很奇怪。他们说起洛川和文岚时总掩不住笑意,夕乐那时没明白,是一年前,文岚出现时,夕乐整夜整夜地回忆起往事时才突然意识到他们在笑什么。
其实刚得知文岚在洛川府时,夕乐第一时间是感到安心,因为下意识觉得洛川不会伤害文岚。后来,她又时常感到后怕,她怕洛川和云然一样,那文岚便是自投罗网。她让校长给文岚送信,除了想告知文岚药物实验的事,再就是如果洛川真是个坏的,那校长或许能帮一帮文岚。
而今看到文岚和洛川两人,夕乐也总算落心。现在又发现,文岚对此一无所知。她这样捅破两人的关系,似有不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