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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另一条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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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夕乐对这个世界的看法,云然说错了一句话——她很能接受世界变得不堪。
人是不受控的生物,由人掌握的世界,不会是每个人心里的样子。
夕乐曾经觉得人是善良的,所以世界是好的。现在觉得人有好有坏,所以世界是复杂的。可事实是这样吗?
夕乐翻阅了许多书,经历了很多,可还没真正走进过世界,仅凭自己的主观臆断以人性评价这个世界是否存在不足?既然有善恶之分,那么善恶从何而来?
夕乐想过很多,没有找到答案,她一概接收周围的信息,不做排斥,所以能容忍一切存在。而药物实验暴露时,她却忽然不能接受了。她重新思考,以往她能接受存在的一切,只是还没触及她的原则。
她仍然不是个中立的人。
她对此感到失望。
“我说过了不去!”夕乐大喊着挣脱束缚。任谁看了都知道,处于劣势的她是发自真心地反抗,也只能可悲地让自己受伤。
云然原本定好了要让夕乐和她一起进镜都验收项目,而夕乐刚得知公司业务问题,她现在恨不得云然百万米远,根本不想靠近。
“啊——”
云然的脸色从一开始的不耐烦变得愈加凝重,哪怕是沈则安都看出了夕乐的精神状态濒临失控,她又如何不知。她今天要是硬把人带走,过不了多久夕乐就该疯了。
“不要逼我……”
云然在夕乐身边单膝跪下,脱下一只手的手套,缓缓伸向夕乐,然后猛地抽开夕乐掐自己后颈的手,轻声和夕乐说:“如果我回来看到你身上不该有的东西,我会让你再回忆一遍你忘了的记忆,明白了吗?”
夕乐没有看见云然的脸,话已足够让她冷静,身体微微颤动后,她泄力垂下手臂。云然看到她清醒后也收了手。
沈则安问:“要不要安排医生过来?”
云然带上手套坐进车里,回:“不用,让她自己想清楚。”
等所有人走完,夕乐独自一人躺倒在地上,过了很久,久到她足以让自己重新站起来。不知不觉,她走到了实验室的门口手已经放到门把手上,
夕乐的下唇被咬得发白,她快速拉下把手,手抖着又慢慢抬起,最终还是退缩了。她没有勇气再打开一次。
指甲在门上留下刺耳的摩擦声,夕乐咬破了口腔下嘴唇的肌肉,等血在口腔里积聚至从口角渗出时,夕乐才拿手帕纸吐掉。她长吐一口气,抓了抓头发,拍了拍衣服,走出白塔,往医院走去。
夕乐特意找了研究员的科室,她不看病,也不排队,就靠在一旁的墙边看着研究员忙。排队的人看见了她,让她占自己的位置。夕乐摇头拒绝,另一人直接抓着她,把她送到研究员身边,说:“先看这个!”
转头看见夕乐的研究员,脸瞬间垮下去。
“你怎么了?”
吵闹的人群忽然屏息安静下来,全都看着夕乐。
“我没……”
没等夕乐讲完,研究员早关上了门,拿了检查灯就要给她看病。
夕乐立马挡开,快速解释:“我没事,嘴破了而已。”说完,还漏了一下伤口给研究员看。
“你真是吓死人了。”研究员松了一口气,拿棉签帮夕乐擦干净脸上的血迹,“怎么伤到的?”
夕乐如实回答:“自己咬的。”
研究员沉默一会儿,小声说:“我现在觉得你真的需要心理医生。”
夕乐:“你说什么?”
“没说什么。”
夕乐:……
“你今天还要忙多久?我想找你帮忙。”
“我吗?”
研究员在一张纸上写了几行字,交给夕乐。
“我的病人不多,再过一会儿就可以结束了。”
夕乐看了一遍纸条上的字。
“等我一会儿吧。”研究员说,“现在你先去急诊科处理伤口。”
夕乐今天有充足的时间,她愿意在这耗一会儿,于是答应了。门重新打开时,门外的视线又重新汇聚在夕乐身上,把夕乐拉进去的那人问夕乐:“你怎么样了?”
夕乐朝他笑了笑,用手挡住了嘴说:“我没事的。”
“那就好。”
“没事就好了呀。”
周围的人七嘴八舌,都冲着夕乐说个不停。夕乐一直笑着,她渐渐听不清对面说的话。
她说了声“谢谢”,然后离开。
等把嘴上的伤口处理好,夕乐便坐到候诊厅里。她在前台拿了支笔和白纸,找了一本书做垫板,此刻,笔在她手里转动,越来越快,接着又慢下来。
人影在眼前快速移动,整个世界只有她一个人停留在原地。研究员的办公室里,病人都走完了,他的工作还在遥遥无期。
夕乐在白纸上写下字后,走进研究员办公室,在他旁边坐下,然后盯着电脑屏幕发呆。研究员看见了,便问她:“云然阁下呢?怎么就你一个人?”
“她不在,去镜都了。”
“她能让你一个人出来,很有进步嘛。”
“我自己来的。”
研究员打字的手忽然一抖,僵硬地扭过头看夕乐。
“我以为你不怕她。”夕乐轻笑,“没事,她不知道。”
“就是因为她不知道才害怕啊。你可千万别让她知道了。”
“好了,别开玩笑了,和你说正事。”
夕乐拿出叠得整齐的纸条,和研究员说:“我想请你帮我把这封信带给第一中学的校长高育民,就说他知道该交给谁,请他帮我一定带到。”
研究员收下夕乐的信,想了想,说:“为什么相信我会帮你呢?你不担心我打开看或者交给云然吗?”
“因为你是好人。”夕乐顿了一下,补充说,“我认为的好人。我觉得你不会交给云然,如果你交了,那我也没办法。至于信的内容,如果你愿意,就看吧,原本就没打算瞒你。”
夕乐的神态和语气显得分外疲倦和随意,好像研究员愿不愿意帮她都无所谓,可她又为了这件事特意来医院找人。研究员觉得她很矛盾,但这样的她会更像一个真实的人,而不是一年前那个被磋磨的可怜人偶。
“谢谢你认可我,我会帮你带到的。”
事情就像夕乐预料之中一样,她没有感到意外,也没有兴奋,只是平淡地和研究员说了声谢谢。
他们聊了一会儿,夕乐便该走了,临走时,研究员问夕乐:“我们认识这么久了,你没觉得忘记了什么事吗?”
夕乐问:“什么事?”
她问得那样正式,研究员倒不好再嬉皮笑脸地逗她,反倒让自己有些尴尬,便说没什么。
“最近降温了,未来几天会很冷。”他说,“白塔城今年的冬天提前了。你记得多穿些,别让自己生病了。”
夕乐抬头看天。脑子里凌乱的思绪刚理清。
最近几日,她确实没怎么注意到天气的变化。现在听研究员一说,她才有些惊觉,又到一年之末了。
她不觉得有多冷,相反,她现在感觉浑身暖洋洋的,连手心都是热的。她在白塔对面的冰淇淋店买了另一种口味的茶味冰淇淋,在楼下找了个位置坐下,慢慢细品冰冷中的茶味。
目光尽头扫到对面的人影时,夕乐抬头望向对面。
“你去哪里?”夕乐问。
李煊走近了些,回:“执政中心。我要查些资料。”
“云然不在。以你的身份,来白塔的频率过高了。”
“我知道。”
李煊在夕乐同桌坐下,丝毫不记得夕乐上次对他说的话。夕乐自己也不在意了,两人就这么坐着。
“你刚才去医院见的人,确定可信吗?”
夕乐极讨厌李煊说这种没有边界感的话。
“他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当然信他。而你,你说的话,你做的事,才是你应该考虑的。作为受限于他人的高级领袖,你应该谨言慎行。”
“对这个身份这么有见解,你才该来坐我的位置。”
夕乐不应答。一会儿,李煊才说:“我是来见你的。”
夕乐眉头微蹙,心想,又是一句危险的话。
李煊要见她,应当是有事要说。可他们二人之间,没什么交集,非要凑一个的话,只有文岚。但夕乐上次已经含混了她和文岚认识的事,李煊还要找她说什么?
夕乐想到李煊的身份,忽而想起沈则安说过的话,不禁愁容上脸。
“除了沈则安,你是离云然最近的人,所以……”
“所以你想让我帮你探听你父母的消息。”
“是。”
“为什么会觉得我有这个能力帮你?觉得云然是我能应付的吗?”
“我已束手无策,你该知道我唯一有用的能力就是信息搜集,可我仍然找不到他们。你是现在我唯一能找到的突破口,不管怎样,我都要试一试。”
李煊直视夕乐。
“我知道这很为难,但我赌我对你的印象,赌你还和以前一样,赌你会帮我。”
“你这叫道德绑架。”夕乐说,“我和以前不一样了。没有人会一直停留在原地,李煊,你也一样变了不是吗?”
李煊愣了一下,苦涩一笑,说:“你说的对。”
看着李煊转变的神色,夕乐知道,他真的很在意他的家人,很想找回他们。可夕乐的确无能为力。她也算了解云然和云然常走动的地方,可这么长时间的观察里,夕乐确实没看到过有关李煊父母的消息。而且,据夕乐对云然的了解,李煊父母已经逝世的可能性很高。
夕乐现在已经够忙的了,她也不想再给自己添麻烦。
“你刚才说你很擅长信息搜集?”夕乐问:“那云然那堆没有书名的二十一城相关资料,也是你给她的吗?”
“是我给的。”
夕乐心中了然。
云然留下李煊就是为了让他搜集信息,后来信息搜集完成,所以李煊才说他对云然已经没有用处。
“你知道云然要这些资料做什么吗?”
李煊摇头。
夕乐思索片刻,扔掉剩下的冰淇淋,对李煊说:“我会尽量帮你留意,但不确保有结果。与此对应,以后我需要你帮忙时,请你也出一份力。”
“谢谢。”
李煊取下手上的腕表,递给夕乐。
“如果有事,可以随时联系我,它不会被检测到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