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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另一个真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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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然是个在脑力和体力方面,精力都极旺盛的人。有时候能一天跑三座城处理不同的工作,还要偶尔抽出一段时间训练。
云然身手一直不错,可好久没见她动过手,夕乐以为云然已经放弃训练了,直到那天误闯公司的健身房,看见云然揍飞了沙包,夕乐当场傻眼。
夕乐一点儿没了解过对抗类的搏击运动,反正云然现在的能力对她来说已经是顶尖残暴的程度了。她刚想,幸好云然不对她使用这种暴力,然后又想想自己最近做的事,还不能确定云然这种原则能不能一直维持。
体力一直是夕乐的硬伤,身体变差以后情况更加雪上加霜。她顶多转一下脑子,连出门坐久一点儿车她都觉得累。再加上晕车的毛病,和云然出外勤就成了比圈禁还难忍的折磨。
料想着到这种程度了,云然能放她一马,让她留在白塔,她也好想想办法收集一些消息。结果云然不仅让她一直全程跟外勤,还要让她来驾驶车辆,说这样就不会晕车了。
什么破歪门邪理,夕乐光心里着急,却又不敢表现得太明显。一想到之前云然也用防晕车的理由教她开车,夕乐总觉得自己被骗了,结果云然还要在一旁时不时提醒她加速减速,心里更是腾生烦躁之气,有时候恨不得带着云然一头冲进山谷里。
视察完当天的最后一个地点,一行人又要返回白塔城。这回云然没让夕乐继续坐主驾驶位。
夕乐略带嘲讽地问:“你终于肯屈尊降贵了?”
云然:“少贫嘴,睡你的觉,否则等会儿够你受的。”
夕乐望着车窗外面的山坡土地,一个头两个大。如果不是来这样陡的地方,也不至于这么容易晕车。她也实在不明白,什么样的工程要在这种地方建东西。
夕乐拿起云然随意丢下的文件,看了两页,只看到信号塔的初步方位选择,便自觉闭上眼。她不是真的困,只是觉得太过在意云然的文件不好。
夏天的骄阳照到皮肤上时热辣滚烫,云然只留了一条窗缝让空气流通,温暖的山风扫过脸颊时,夕乐忽然感到困意。浅睡了一会儿,感到车身不再颠簸时,夕乐忽然清醒,发了会儿呆便意识到要不妙。接着,她开始头昏脑涨,胸口也极不舒服。
夕乐不自觉地往车内后视镜看去,与云然对视上。
“衣服里有薄荷糖。”
夕乐摸了摸口袋,闭上眼把头歪过一边去。
“我才不要吃糖,刺激的气味和甜腻的口感,只会更难受。都怪你技术太烂……”
夕乐迷迷糊糊,口齿不清地说着话,说着说着就没了声音。到下车云然背她时,她才又有点意识,趴到云然背上。
“都怪你技术烂,坐沈则安的车就不会晕。”
云然没接她的话。
“我要吹风,新鲜的风。”
云然带她走到白塔边的公园,坐到长椅上等风吹。可夏天的傍晚没有风,有也是被热气裹挟的暖风,吸进身体里时也同样令人难受。
夕乐歪靠在云然身上,一只手按在胸腔下一点的胃部。缓了许久,她的脑子里还是一片废墟,胃也还在不舒服。有时候她也好想有一个强健的身体,否则身体难受时,连意志都会被磨灭。
“好讨厌夏天。”夕乐说。
“为什么?”云然问。
“因为热啊。让人烦躁,没有想努力的欲望。”
“那你喜欢哪个季节?”
“都不喜欢。春秋风大,冬天很冷,我不喜欢任何一个季节。”
“一年只有四季,你只有不断循环往复的春夏秋冬。”
“也可以是白天和黑夜。”夕乐说,“我喜欢白天,因为能看清一切,就能掌握一切,就不会被未知恐吓,不会寂静无声,不会看不见东西……”
黄昏结束,路灯亮起,处在路灯光线盲区的地方,过往行人渐行渐少。周围变得安静,云然的确有些看不清自己的手。她碰到肩上夕乐的脸,微微转头,轻吻夕乐额发。
“黑夜到了,我们该走了。”
如果那年没有遇见云然,如果那时没有多管闲事,如果没有被救活,该多好。
自然的黑夜会过去,白昼会降临,夕乐的白昼逝去,漫长黑夜不见光明。
“云然,别再表现得对我好。我不配,你也不值得。”
夕乐流过太多泪,伤心的、痛恨的、崩溃的,这次是怎样的,她感受不清楚。好像掺杂了几分愧疚,但转眼便消散了。
“你用人类做药物实验?!”
夕乐小心翼翼地观察了几个月,知道白塔生物科技公司研发很多药品,她怀疑过这些药品有问题,特意调查了销售渠道和目标客户群体,都没发现异常。所以夕乐将重心转移到调查地下党一事上。
夕乐原本就知道白塔地下有实验室,只是对这片地方有莫名的心理阴影,所以她有意地选择忘记那间实验室的存在。但在发现云然偶尔会在地下车场消失后,夕乐谨慎搜查了地下车场,意外发现她当初醒来时的地下实验室还在正常运行,并且开展了另外的项目。
起初,夕乐以为只是平常的实验室,再超自然,也可能只是和冰封技术一样的级别。可当她看见一个又一个被抬出实验室的人体时,看见红着眼的“实验品”朝她冲过来并一把掐住她的脖子时,当职员将针头刺进“实验品”的皮肤时,夕乐觉察到了诡异,并感到恶心。
夕乐想起云然总指责烬河都业绩不达标的事,以及沈则安向她汇报镜都洛川惩治失职人员时的表情,忽然觉得一切都是虚幻的。
“药物有问题,你还是要每个城达到目标销售额,你在有意推广这种药!”
夕乐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这么激动,在知道有人被用做实验时,她瞬间失去理智,直接冲到了云然面前进行对质。
与夕乐的激动不同,云然很冷静,甚至是处理完了手上的工作才把目光转向夕乐。
“你知道了,然后呢?”
“我以为你真的在好好做公司的工作,在好好地领导这个体系,我以为你终于找到了愿意付出心血的事业。”
夕乐觉得这么想的自己真够愚昧的。
“你怎么能这么做……明明你已经受过同样的苦了,为什么还要反过来让别人变得和你一样?”
夕乐一直控制自己先不要去想“修罗计划”的事,她原本怀疑这项实验的真实性,可渐渐地,她已经接受了它是真实存在的事实,因为云然没必要骗她。
云然从没有骗过她。
“我为什么不能这么做?我受过的苦,就算千倍万倍地施加给别人也没有什么不可以,更何况他们所受的罪只是一点儿皮毛,甚至不能称为受罪。怎么,你要因为这种事和我争辩吗?”
争辩?有争辩的余地吗?
夕乐之前对云然萌生的好感新芽枯萎,她感到无数双眼睛在盯着她,审视她。她站在犯人栏中,台上的人在谩骂。
“你为什么要相信她?”
“都怪你父亲!都是你们这些人的错!”
“为什么你袖手旁观,为什么你什么都做不了?”
夕乐迈不出一步,她恍惚失神,有些站不稳。
要用什么话去和云然对质?
她有资格吗?
这是违背道德的事,无可非议,但为什么还是没法辩驳云然?
“夕乐,我觉得你真有意思。”云然说,“许多年前,在没遇见我之前,你一直被保护得像温室里的花朵一样,你对所有人、所有事都不会产生邪恶的估测,这很正常。那么现在呢?你还是要可怜与你无关的人,你还是接受不了这个世界没有你想得那么好,为什么?”
夕乐一字一句听得异常清晰,但她不想也不知道怎么回答云然的问题,她问:“和地下党有关是吗?”
问出这句话时,气氛陷入了僵局。云然没有任何表情,过了一会儿,她只是换了个姿势,手杵着下巴,用那双透着冰冷寒意的眼睛看着夕乐。
“是地下党让你坐上了执政官的位置,也是地下党授意你推广药品,是吗?”
云然:“为什么用疑问呢?你不是肯定了吗?还是你也想为我找借口?”
“你们都一样让我恶心。”
一直敬仰的父亲,将她从他的人生里剔除,将她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推入深渊。曾经拿真心相待的朋友,将她圈禁在暗无天日的深渊,用一点一点的真相剜开她的心再缝上。
都是不值得她再放在心里的人。
“都会遭——报应的。”
云然轻笑一声,重复夕乐的话。
“报应?”
她转身打开书架上的柜子,拿出记录器,用力摔上柜门,将东西扔给夕乐。
“二十一城就是一滩烂泥,你以为那些家族就是好人了吗?我是有意推广药品,也纵容二十一城的活人实验,但你不想想是谁先开展的项目。如你所言,如此丧尽天良的方式,你真觉得我有能力在上任到现在的这段时间里就能让二十一城接受并实施吗?”
夕乐直视云然的眼睛,看那双眼睛里的情绪。
如果云然有这种能力,那该死的就是轻易接受云然安排的白塔体系。迫于yín威就能牺牲他人生命的人,拿什么做领袖。
倘若云然说的是真的,那这个世界……
“上天如果真的有眼,报应也不会是我云然第一个。”
真是烂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