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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校长高育民 ...

  •   夕乐隐约记得,实验室的密道通往一栋废弃楼房,是沈则安派的人去现场。

      夕乐站起身,把剩下的冰淇淋递给沈则安,浅浅含笑。

      “我只是想问一下那件事的进度,你不用提防我的意图。我想见自己的父亲,这没什么错,云然也不会说什么,对吗?”

      夕乐正面对上沈则安的眼睛,直到他移开眼。

      “您说的没错,这件事确实是由我负责,但密道的出口已经废弃,没有生活过的痕迹,线索中断,我们没有继续追查下去。”

      “那里……有什么?”

      “一间很小的房子,有很多照片和物品,建立初期应该有人居住。”

      “确定是我爸爸吗?”

      “云然阁下确定。”

      云然确定也许是因为发现了和夕乐相关的东西,比如照片,或者其他东西。如果是照片,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照的。印象里,夕乐和母亲、和林业诚都没有一起拍过照。如果那里就是林业诚想带她去的地方,可能放的都是母亲的东西吧。

      “谢谢。”

      听到夕乐问这件事的时候,沈则安都没什么表情,听到夕乐说谢谢时却像是有些疑虑,他问夕乐:“您不问在什么地方吗?”

      夕乐心想,问了他能说吗?他说了又能怎么样?如果非要去看的话,最后还是要经过云然同意,还不如她自己去问。

      “在枢光城市中心住宅区的旧宅里。开发商没有拆除原来的房子,而是绕住宅区开发了商圈,那片区域现在成了枢光城名列前茅的商业圈。如果您愿意去,云然阁下会很乐意答应。”

      夕乐:……

      沈则安或许对“乐意”这个词有误解,他对云然整个人都有误解。

      “十二点到了,”沈则安说,“云然阁下在楼上等您,我们走吧。”

      通往办公区域顶层的电梯屏幕上方,高度正在不断上升,超过某个高度时,耳膜会感到威压,听声音会有朦胧感,有时像是能听到风的声音。夕乐记得以前听过一个传闻,说白塔准备开放塔顶观景台,甚至到了准备试运营的阶段,但截止目前,仍没有运行这项工程,貌似已经取消。

      原本白塔就不是为娱乐设施而建,底层还全是办公层,如果要在塔顶开放瞭望台,那么办公层就必须转移,要么往上搬移,要么直接退出白塔。综合来看,是一件麻烦且吃力不讨好的事,取消也在情理之中。

      电梯停下时,夕乐走进办公室,抬眼便能看见云然正在签文件,她没抬头,和沈则安说,下午空出半小时,她要先见高育民。

      “明白。另外……”

      夕乐拿起桌上的其他文件,随意翻开一页,刚好翻到了云然签过字的一页。那个字迹,如果不是事先知道是“云然”二字,夕乐绝对看不出来写的是什么。夕乐在书房里看到过很多乱放的笔墨,也见过云然写的字,比以前好了很多,看得出来练过,但现在这名字写的……和以前一样,鬼画符。

      摸到钢笔,夕乐不经意间打开了笔盖,然后看到笔尖有一个奇怪的滑动装置,用手推了一下,从笔尖中间划出了一块微小的刀片。

      难怪会在人脸上划出那么深的口子……这笔是用来写字的吗?

      手中的笔被抽走,夕乐抬头看了云然一眼,发现沈则安已经走了。
      办公室陷入短暂的寂静。夕乐没什么要说的,于是思绪在一片祥和寂静中转向沈则安说的话。他说,林业诚的秘密基地在枢光城市中心,这种地理位置有些出乎意料,很不合常理。虽然大概能猜到那间房子里有什么,但夕乐还是想去看一眼。

      正午的阳光投射到脚边的地上,夕乐顺着光线往外看去。

      今天是个天气极好的晴天,枢光城的市中心会很热闹。犹记得有一条街,那里卖很多二十一城的特色食物。夕乐去过很多次,不记得有沈则安说的那种旧宅。

      云然正在阳台隔间的沙发上小憩,夕乐盯着她看时,她像是有所察觉,睁开了眼。

      送午餐的人早在云然休息时就到了,看云然在睡觉,便将盘子放到了用餐区。夕乐撞上云然的目光时,很快收回视线,走向用餐区。

      白塔内部有自己的公司餐厅,只要走两步进电梯,按下楼层就可以到,可云然偏偏把为大宅招的师傅带到了公司为自己准备特殊待遇。就算师傅做的菜很合云然的胃口,可要让师傅每天往返于公司和大宅,似乎很为难人。

      “如何?”

      “?”

      “不觉得无聊吗?”

      “问这种问题做什么?”夕乐回,“说无聊的话,我可以自己出去吗?”

      “可以。”

      “如果是去枢光城呢?”

      “你想去林业诚在市中心的废宅也可以。”

      夕乐不紧不慢地放下餐具,用完餐布,站起身,离开就餐区。本来就没指望沈则安会真的保密,所以听到云然说这些话,夕乐也不觉得诧异。

      回阳台隔间拿了杯子和书,夕乐本想换去会客区,却隐约感到有些头晕目眩,又立即放下东西。
      夕乐自以为体验过各种即将晕厥的感受,这次却又是全新的感觉:好像不是要晕的意思,是……困得要死?这未免太突然了。

      “怎么了?”

      夕乐直起腰,觉得眼皮有千斤重,但还是奋力保持一分清醒,骂了云然一句:“混蛋”。

      莫名其妙被骂了的云然愣了一下,接住夕乐,掏出手机,突然看到沈则安的消息,脸色骤变。

      “立刻滚回来。”

      沈则安自作主张,觉得夕乐不适合见高育民,于是在夕乐的午餐里加了能使人迅速昏睡的药。本就是先斩后奏,还偏偏云然错过了他的通知。

      接到云然电话的沈则安迅速上楼,前脚踏进办公室,后脚被踹跪在地,云然的枪在他后脑重击了一次。

      “自作主张的家伙,谁准许你动她的心思?居然敢越过我去调查她,你活腻了非要找死吗?”

      云然狠戾,触了她逆鳞的人,自是没一个有好下场。沈则安又如何,只不过是比其他人多有点用处罢了,今日敢当着她的面动夕乐,以后就有可能把矛头指向云然。

      “今日你对李煊说的话,现在同样用来警告你自己:如果没有地下党,你早死了。你以为我真不知道你把地址告诉她是为什么吗?不就是想让夕乐再与我反目吗?可惜人家根本没把你的话当回事。”

      沈则安原本还算平静,眼神却在听到云然说地下党时微不可查地失焦了一瞬。

      “如果您怪我先斩后奏,我可以接受处罚。如果您怪我提防夕乐阁下,我不认可。还有,”沈则安稍顿一口气,“从跟随您的第一天起,我就不再是地下党安插在您身边的眼线,请您往后勿要再以此怀疑我对您的忠心。今天的事,只因我个人考量,是为了您。”

      “乱吠些什么?”

      “您对夕乐阁下不能毫不设防,否则日后必留隐患。”

      “你对我误解很深,你也觉得我会受她影响,那也不必再说什么忠诚,滚回你的地下去。”

      “那您最好能管住自己的心。”沈则安直面云然,眼里透着怀疑的光,“今天这样的小事也值得您大怒,您不觉得突兀吗?自夕乐阁下苏醒以来,这样的时候很多。”

      云然的枪口对准沈则安的头。

      “您的身份,于夕乐阁下来说,百害无利。请您三思。”

      云然没扣下扳机,沈则安说完话,退出办公室,被云然喝止。

      半晌过后,云然收起枪,一拳砸到墙上,惊到了来者。看清对方的脸,云然撤手,道:“进。”

      沈则安站到一旁,来人立于中央,云然靠坐回自己的位置上。

      “自我介绍一下,云然,白塔体系现任总执政官,传唤你来是为第一中学搜查一事,请你如实回答接下来的问题。第一,详述搜查当日洛川和你独处的谈话;第二,解释你前不久出入镜都医院的理由;第三,说明第一中学的明确立场以及理由。”

      云然一改谈话风格,沈则安心生宽慰。

      这才是云然。冷漠、果断、直击重点,没有多余表情,而非笑脸相迎,哪怕是恶意的笑也不行。

      “高育民,第一中学现任校长,任职距今十五年。第一,洛川是我校名誉毕业生,毕业多年后仍关照我校,为我校提供多项资金支持。但她本人并不喜欢我这人,毕业后从未与我有过联系。如果不是你派她来,她是很难再踏进我校的。所以,那日我与她一起,除了搜查任务外,别无他言。”

      云然安静地听他说话,全然不见方才的愤怒气势。

      “第二,我家老婆上了年纪,精神恍惚,时常说些胡话,我想带她去看医生。在精神科方面,镜都医院当属第一。你既然知道我去过哪所医院,自然也能查出我去那里的目的,就是这样。至于第三……”

      隔间传出东西碎裂的声音,三人同时转头,齐齐看过去。

      云然顿感烦躁,先前平静的伪装此刻突然出现漏洞。沈则安和云然有一样的感受。

      夕乐不该这时候醒的。

      沈则安感到不妙,快步冲进隔间。

      夕乐自然无碍,她这么快突破药效,全靠她近几个月来培养的意志。她硬是靠着那点想保持清醒的决心和对云然的强烈不满冲破了受药效控制的身体,强行睁开了眼。她现在很想给云然一巴掌,推开沈则安,恶狠狠地抬头,却意外看到了其他人。

      高育民看见夕乐的瞬间,瞪大了眼睛,略有瞠目结舌之态。

      “你……你是……夕乐?”
      他忽然激动起来,忙走近要去看夕乐,被云然叫住。
      “你还活着?你还活着!真是你吗夕乐?”

      看见云然时还能镇定自若,看到夕乐反而失态。

      夕乐发蒙,一时回忆不起眼前的人是谁。

      “第一中学,我教过你三年国语,我……”
      高育民似有泪崩先兆。
      “我是你的老师啊……”

      明明才是年过半百的年纪,高育民的模样却像是年逾古稀。此刻控制不住要伸手去碰夕乐的悲惨样子,就像是刚找回他失散多年的孙女。

      夕乐终于想起他是谁——是校长,第一中学的校长,云然说他今天会来。

      他为什么要哭?这世界上还有人会因为她而哭吗?

      夕乐主动靠近,费劲地展开笑容。

      “是……高育民老师,我记得您。”

      “对,对,没错。”高育民抹一把眼泪,“上高中没多久你就没去过学校了,学校联系过你家里人,连他们也不知道你在哪里,报警后也一直没有结果,他们和我说,你可能已经……”

      高育民没说出“死了”两个字,转而说活着就好,一连说了好几遍。

      “行了,演完戏该说正事了。”云然将两人看了一遍,目光最后落到高育民身上,“回答最后一个问题。”

      高育民迅速整理心情,换回严肃的表情,回复云然:“阁下,第一中学自上一届校长时起便不再属于某一城,诸位都将第一中学与执政官之外的势力混淆,称之为第三势力,可我不认同这种比喻。学校只是学校,教书育人是我与在校同僚的责任,做真人求真知是对所有师生的要求,而未来的路由自己抉择,我们不培养绝对的君主与臣民。如此,您可以感到安心了吗?”

      夕乐隐约能猜到云然接下来要说的话,可她现在无力帮校长辩驳。一是她没论点辩,二是她现在的意识都快稀碎成渣了,好久才听清云然的声音。
      “你说你不培养绝对的君、臣、民,民也就罢了,剩下的两个,你别告诉我说你不清楚入学学生的背景。”

      “有多少执政官的继任者入学,又有多少上层职位的后代在校,第一中学看似中立,实则早已成为统治圈层的后备能源输出。”夕乐接过云然的话。

      云然有些意外,更感到讶异的是高育民。

      “第一中学开放招生当然没问题。可上层阶级一开始就站在更高的起点,他们更容易得到好的成绩和名次,所以学校的招生模式筛掉了几乎全部的中下层。这有违教育者的初心。”

      夕乐觉得自己多嘴,不能帮校长就算了,现在怎么反过来还帮云然做了阐释者?

      “可他们都没有错,上层的确有更高的成绩,这是他们应得的。中下层也有人跳出了身份局限,得到了入学名额。难道我要为了体现公平,将上层的人数名额大减吗?”高育民问夕乐。

      “无解。”夕乐说,“无论您怎么做,差异永远存在。所以这世界上的一切本该持续变革,以此寻求短暂的适应。”

      “再者,”云然插话补充,“学校永远不只是学校。你们的三观,总会在有意和无意中影响学生,而你们不见得是多好的人。”

      高育民沉默。

      “你的教育观和政局观都很差劲。”

      高育民无话可说。

      做一个关心每一个学生的老师,已经够格了。这种善良还算纯粹,你不必为刚才的话焦虑。你已经是一个很好很好的老师了。

      夕乐原本想对高育民说这些话的,可她确实撑不下去了。

      夕乐倒下时,高育民紧紧握住她的手摇晃,夕乐轻握手心,躲开他的触碰,最后看见云然近在咫尺的脸将她抱起。

      有人还那么清楚地记得她,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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