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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新年快乐 ...

  •   从枢光城回来的第二天,研究员收拾好了行李,与夕乐辞别。他说,他听了夕乐的话,找云然说了他想离开的事。

      夕乐已经恢复如初,他没有留下的必要。再说,他不能一直蜗居在这里。实验室取消了,他必须找到下一个目标,否则,他的大好青春就要白费了。

      云然应允了,不过加了个条件,就是陪夕乐去一次枢光城。他到现在都不明白是为什么。

      “你找到你的下一个目标了吗?”夕乐问。

      他摇摇头:“没有。离开之后我还是要整理你的有关资料,趁这段时间,我会好好思考。不过也有可能在我整理完后还是没有收获,到时候我就去流浪。”

      “流浪?”

      “对,流浪。总呆在一个地方,思想会变得狭隘,我可不想再做闭门造车的事,所以我要去看看当下的世界,做点有意义的研究。”

      “你是个很好的科学家,这条路,你一定会走得成功。”

      “那借你吉言了。”

      夕乐有些羡慕他。他能离开,能做他喜欢的事,未来有许多可能。但也仅限于有些羡慕。

      “夕乐,”他转身回头,“别总是被困在这里。你已经试着走出去了,为什么不继续走的更远?”

      “我吗?”
      能走得更远吗?夕乐想,她能去哪里?

      夕乐看他走远。

      屋外的世界已经凋零,冬天一夜之间降临。她想看到的世界应该是像春天那样生机勃勃,或是像夏天一样张扬热烈。冬天太冷、太死板、太痛苦,她害怕身处这样的世界。如果她能离开,那绝不能是冬天。

      夜晚时,房间的门被推开,寒气渗入,激醒了夕乐。
      云然躺到夕乐身边,伸手环住夕乐的腰,头抵在夕乐肩上,许久都不出声。

      这样的事发生过太多次,夕乐已经麻木,懒得推开。如果在这时做出反抗,云然会变得暴躁。她不想应付。

      灯光突然熄灭,周围变成漆黑一片,夕乐的身体微微轻颤,随即恢复镇定,强迫自己闭上眼。

      “我在你身边。”

      “不要害怕。”

      云然的声音轻如鸿毛,缓缓飘落到水面,惊不起任何风浪。

      入夜,睡不踏实的夕乐接连醒来,于是清晰地听到了云然的梦话。

      一开始,她只是有些惊讶,云然以往并没有说梦话的毛病,所以,借着一丝透进房间的亮光,确定云然是睡着的后,她探了云然的体温,但并没有不对。接着,云然嘴里吐出了令她陌生的字眼。

      妈妈?

      夕乐想到了站在墓碑前的小女孩。

      能冷漠地说出“她死了就没有人妨碍你”这种话的人,也会想妈妈吗?

      云然的声音轻柔微弱,像无意识的胡言乱语 ,与清醒时冷静又盛气凌人的语气截然不同,旁人听了,该说她是个柔弱无助的好人。

      “别,丢下我……”

      仿佛一声巨响震撼夕乐的意识,她的心脏都漏跳了一拍,心想:这家伙还怕被抛弃吗?不是向来只有她把别人丢了的份吗?

      忽然,夕乐的额头蹭上了液体,她抬头一看,发现是云然的流泪。

      夕乐感到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情感从身体里冒芽。

      “是我在做梦吗?”夕乐心想,“这不对。”

      重新望云然那张脸,夕乐不自觉皱起眉心。她想:她真是没救了。云然的样子,居然让她觉得有点可怜。

      她想替云然擦一擦眼泪,不管怎么说,想妈妈的人都值得同情。不过,仅限在这件事上,她可以同情云然百分之一。

      手还没碰到,云然突然睁眼,短暂沉默了几秒,她低头望着夕乐。夕乐的手原本就快要碰到她,现在她一低头,夕乐的手直接抵在了她的脸上。

      夕乐看不清云然此刻是什么样的眼神和表情,既然碰到了,她照旧在云然脸上轻轻擦过一抹泪渍,然后收手,转身之际,云然环到她腰上的手迅速将她往上提,不等她反应过来,云然已经紧紧地勒住了她。

      “你根本不明白你的一举一动对我有多大影响。明明你才是最残忍的人。”

      擦一下眼泪也是错。在云然心里,夕乐做什么都能成为云然“攻击”她的理由。

      但这次之后,云然没有以此事“攻击”夕乐,而是开启单方面“冷战”。简而言之,就是不搭理夕乐,把夕乐当空气忽略。

      夕乐不知道云然生气什么,反正云然不盯着她,她倒是乐得清闲,还要祈祷云然最好一直保持现在的样子。

      发呆的时候,夕乐余光突然扫到窗外一抹黑影,忙冲去查看,结果什么都没有。可夕乐确定,她刚才看到了人。
      有人能避开大宅的防卫潜入!
      是谁?

      夕乐的心里燃起不明的激动,立刻冲出房间,四处查看大宅周围。

      雪天路滑,夕乐走得太急,不慎滑了一跤,把她摔冷静下来。

      这宅邸是整个白塔城守备最森严的住宅,谁能有本事进来。就算真有人能做到,和夕乐又有什么关系,难不成她还要帮云然抓贼不成。突然激动这一会儿,就好像看到了什么希望似的。
      可能不过是一只冻晕了的鸟而已。

      夕乐失望而回,管家给她递上电话。

      “什么?”
      虽然嘴上问着,但夕乐还是顺其自然地想接过别人递给她的东西。

      “是云然阁下。”

      一听是云然,夕乐刚拿到电话的手又收了回去。

      “你滑倒了?”
      云然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夕乐看了一眼低头的管家。

      “沈则安会去接你,到公司等我。”

      夕乐:……

      挂断云然的电话,夕乐回房间脱下弄脏的衣服,全息锚摔在地上,摔成了两半。

      夕乐:…………

      祸不单行。

      全息锚是有一年春节,林业诚回家时送夕乐的礼物。夕乐拿回来,只是想做个纪念,结果现在又坏了。

      将衣服扔进洗漱间,夕乐才捡起全息锚,照着难得的冬日暖阳,三两下掰扯出了全息锚里面的东西——一张如胶片相纸的、指甲盖大小的黑色东西,在阳光下是透明的。

      重新装好没有这片“相纸”的全息锚,夕乐发现并没有影响全息锚使用。

      夕乐不解,既然不是主要配件,为什么放在里面?

      听到门外的动静,夕乐收起了东西。

      “我给您找衣服。”

      “……”

      云然的衣服……还需要找什么。

      套上大衣,夕乐心不在焉,出门的时候又在地毯上绊了一下,这次管家拉住了她。

      “你刚才摔伤了吗?”管家问。

      “没有。”

      “让我看看。”
      说着,管家掀起了夕乐的裙摆,看到夕乐无暇的膝盖和腿,表情有些奇怪。

      夕乐看着她这一番动作结束后,叫:“姐姐。”

      管家抬头看夕乐,目光如炬。

      虽然同处一屋之下,但夕乐很少与她说话,经常都是她做她的事,夕乐发自己的呆。就连她的样貌,夕乐也是最近几天才注意到。

      对于管家这个职务来说,这位女士有些年轻了。

      “你好像不是专职做管家的人。”

      管家单膝跪在地上,冲夕乐一笑。

      “小姐为什么这么说?”

      第六感。
      从夕乐意识到她的存在后,每每她一出现,夕乐都感到莫名的不自在。当然,这种不自在不来源于云然的监视,这两种感觉完全不一样。不过,说到底,这也只是夕乐的臆想,她现在只不过是想探一下真相罢了。
      但夕乐不想这么回答她,于是反问:“云然让你汇报我的所有事吗?”

      管家站起身,拨正夕乐的头发。
      “并没有。我只向她汇报重要的事。”

      夕乐拦下管家的手,不再多说。正巧沈则安到了,夕乐随即下楼和沈则安离开。

      “新年快乐。”
      沈则安开口第一句就惊到了夕乐,她脱口而出:“什么新年?”

      “今天是除夕。”沈则安回,“等过会儿进了市中心,您就能看到热闹了。”

      夕乐对时间完全失去了掌控,她只知道下雪了,快过年了,至于什么时候是新年,她不知道。

      还没进市中心,路上便都是红色的灯笼。远远地就能看到亮起灯的白塔。

      “等十二点整,塔顶会亮一分钟的红色灯光,很漂亮。”

      “我知道。”

      “您以前来过?”

      “嗯。”

      夕乐以前就对春节没有太多感受,现在更没有感到快乐的感觉,“新年快乐”这祝福对她来说不怎么合适。

      “你今天不休假吗?”夕乐问。

      “除夕这天是要正常工作的,我明天才会开始休假。”

      “……”
      这世界真是变了好多。

      窗外的画面向后隐去,夕乐不再说话。她刚想到,能不能问沈则安一点关于“胶片”的事,又捻灭这个想法。
      和云然有关的人,她都不能接触太深。但除了这些人,她也没有别人可以认识。

      到达白塔时,似乎是刚好撞上下班的时间,地下车场的人也像地上一样多。沈则安等了一会儿才让夕乐下车,可还是没避免夕乐被周围的人多看了几眼。

      尽管她上次在公司和云然闹了点不愉快,但也不至于让人记住她,沈则安的身份才是让她陷入人群的罪魁祸首。不过,这都怪云然。
      为什么非要让她出门?为什么非要让沈则安去接她?为什么非要到这里来?

      “云然阁下订了餐厅位置,不过今天赶上事情多的时候,大概七点才能到。”

      夕乐心想:云然她是疯了吗?

      她们什么时候好好坐在一起吃过饭?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天也渐渐昏暗,公司里的人几乎走完,沈则安还要跟着一起等云然。夕乐坐在云然办公室里的沙发上,偶尔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俯瞰楼下。不知怎么了,她的膝盖此刻隐隐作痛。
      难道今天真的摔倒骨头了吗?
      夕乐坐回沙发上,手不经意间放到了不舒服的膝盖上。这时,云然走了进来。她一进门,先看了夕乐一眼,然后脱下手套,和沈则安说话。

      “事情还没有解决,年后你再继续跟进,三月初我要结果。”

      说了几句话后,她便让沈则安走了。房间里只剩下她和夕乐两个人,她不说话,夕乐更不会先开口。

      “今天摔哪了?”
      最终还是以云然的话先打断沉默。

      夕乐佯装“自然”地把手从膝盖上移开,漫不经心地回云然:“膝盖。没摔死,很遗憾。”

      夕乐没看云然的表情,但能感受到云然有些危险的静默。几秒后,云然也伸手扶住了她的膝盖骨。

      就因为这样,夕乐才会在一开始的时候觉得管家身上有云然的影子。

      “你在生什么气?”云然突然问。

      夕乐觉得莫名其妙,反问:“生气的不是你吗?”

      云然冷不防一笑,夕乐愣住了。

      “能看出我生气,很有进步。”

      本来没什么情绪的夕乐突然被这句话激得有些恼怒——这种夸狗的话是什么好话吗?

      “那天晚上听到了什么?”

      夕乐立刻明白云然指的哪天,回忆了一下云然说的那天晚上,不知道云然想听什么答案,偏开了头。

      云然捏住她的下巴转回头。
      “你不说,我就在这里亲你。”

      夕乐真是无言以对。云然混蛋,这种事她一定做得出来。可越是被逼,夕乐越是逆反,越不想遂云然的愿。

      夕乐推开云然准备起身,被突如其来的重量压回沙发里,云然很快凑近,践行自己先前的话。直到云然的手探进胸口的衣领时,夕乐才警铃大作,狠命推开云然,退到角落。

      “妈妈。”夕乐努力平复心跳,“你说‘妈妈别离开我’。”

      云然的脸色瞬间阴沉。

      “你确定吗?我说的是妈妈,不是别的人?”

      “爱信不信。”夕乐嘲讽道,“不然,还有别的人值得你挂念吗?在梦里也要见。”

      夕乐一边说话,一边懊恼于习惯真是可怕的东西——她刚才居然没有第一时间推开云然。

      “什么也不知道的笨蛋,你有什么资格管我的事?”
      云然一把拽走夕乐。

      “精神失常的疯子,你也没资格管我。”
      夕乐一边骂回去,一边挣脱云然的束缚。挣开的那一刹那,她的膝盖突然一阵刺痛,疼得她身形一闪。第二阵刺痛袭来,她疼得顺着云然的身体滑跪下去。

      怎么回事……如此熟悉的痛觉。

      夕乐不知道自己的腿是怎么回事。她想起研究员说……

      她的腿,不是好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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