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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白月光 孩子不是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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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时的顾泽奚,母亲早逝后,他做了多年留守儿童,直到他父亲创业成功挣得盆满钵满,才被从乡下接进城里。
可新家庭没有半分温情,父亲娶了刻薄的后妈,对他疏于管教,只因他文化课一塌糊涂,便花钱把他塞进音乐学院附中,只求混个文凭。
旁人学音乐是为了热爱与前程,顾泽奚却只钟情于摇滚。他骨子里藏着肆意张扬的野性,入学没多久就组建了自己的乐队,留着利落的碎发,穿着不合校规的黑衣,上课迟到早退,行事肆意妄为,成了整个附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风云人物。
乐队里的鼓手,是个叫宋阿如的男Omega。
宋阿如生得清秀干净,栗色短发衬得眉眼灵动,笑起来眼尾弯起,浑身都透着蓬勃鲜活的生命力。
他是真的痴迷打鼓,每天最早到排练室,最晚离开,鼓棒在他手里翻飞,练到掌心磨出厚茧也从不抱怨,长相是顾泽奚最偏爱的清纯款,性格却开朗热忱,浑身都发着光。
陈裴灵是古典钢琴专业的优等生,从小循规蹈矩,指尖只触碰黑白琴键,活在规整的音符世界里。可偏偏,他的专属琴房,就紧挨着顾泽奚乐队的排练室。
每到午后,摇滚的重低音、吉他的嘶吼、密集的鼓点就会穿透墙壁,震得琴身微微发颤,激昂嘈杂的声响,彻底打破了琴房本该有的静谧。
同专业的同学个个怨声载道,却没人敢去招惹不好惹的顾泽奚,只能默默忍受。
直到那天,排练室的声响太过聒噪,搅得陈裴灵连一段完整的旋律都弹不下去,积攒许久的烦躁涌上心头,他攥着琴谱,起身推开了排练室的门。
午后的阳光透过排练室的百叶窗,切成一道道明暗交错的光影,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汗水与琴弦味道,宋阿如正坐在鼓架前,专注地敲打着鼓点,额角的汗珠顺着下颌线滑落,眼神亮得惊人。
一曲结束,他抹了把汗,转头就对上推门而入的陈裴灵,有点不好意思道:“呀,是不是我们吵到你练琴啦?”
而当时顾泽奚靠在墙边,怀里抱着吉他,目光轻轻地落在宋阿如身上,眼底没有半分平日的桀骜戾气,只剩藏不住的温柔与宠溺,嘴角还噙着浅浅的笑意。
见陈裴灵站在门口,他才收了笑,却也没发脾气,只是抬了抬下巴:“有事?”
“你们声音太大了。”陈裴灵攥紧手里的琴谱,声音轻轻的,“我练琴完全听不到钢琴的声音,这样会影响专业课练习。”
宋阿如连连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们光顾着练新曲子,没控制好音量,真的太抱歉了!我们马上调小,以后一定注意,绝对不再吵到你!”
顾泽奚也跟着放下吉他,走到宋阿如身边,难得没有耍横,语气淡了几分:“知道了,以后小声点,不吵你。”
那一幕,深深烙进陈裴灵的心底,成了往后多年,他都无法释怀的画面——他见过顾泽奚真正喜欢一个人的样子,会收敛戾气,会温柔迁就,所以才更清楚,自己从未得到过半分那样的真心。
陈裴灵看着两人真诚的模样,到了嘴边的话也软了下来,轻轻点头:“没事,麻烦你们了。”
没过多久,听说顾泽奚和宋阿如就顺理成章地在一起了,他们的爱意明目张胆,从不遮掩。
热情开朗的宋阿如,也曾主动拉着陈裴灵加入乐队的。
那天排练散场,他一路追到琴房门口,眼睛亮晶晶地拉住陈裴灵的袖子:“裴灵!我听你弹钢琴超厉害的,我们乐队正好缺键盘手,你加入我们好不好?一起玩音乐超开心的!”
陈裴灵本想拒绝,却抵不住他的热忱,再加上心底那点对顾泽奚的隐秘念想,终究点了头。
加入乐队后,三人常常待在一起,宋阿如总是格外照顾内敛的陈裴灵,少年人的热情直白烧的陈裴灵胸口发疼。
“裴灵,你钢琴弹得这么好,怎么不试试玩流行乐呀?”
“我从小就学古典钢琴,没接触过别的。”
“那我教你打鼓呀!超有意思的!”宋阿如说着,就拉着陈裴灵坐到鼓凳上,手把手教他握鼓棒,顾泽奚就站在一旁,看着两人,偶尔开口指点,语气平和。
可这份美好,却成了陈裴灵心里一根拔不掉的刺。
宋阿如太好,善良、开朗、通透,挑不出半分毛病,若是他品行不端,陈裴灵大可以心安理得地讨厌他、嫉妒他。
可偏偏他如此美好,陈裴灵只能把自己对顾泽奚的隐秘心动,死死藏在心底,一边谴责自己不该对好友的恋人心生杂念,一边又忍不住自卑,觉得自己永远比不上鲜活耀眼的宋阿如。
他凭借扎实的钢琴功底,很快成了乐队里最优秀的键盘手,可专业课老师却极其瞧不上顾泽奚这群玩摇滚的,把他叫到办公室反复叮嘱:“陈裴灵,你是咱们专业最有天赋的学生,别跟顾泽奚他们混在一起,那群人就是混日子的,别把自己的前程毁了,离他们远点。”
再加上每次看到顾泽奚对宋阿如呵护备至、温柔相待,陈裴灵的心就像被针扎一样疼。
终于一次宋阿如再次邀请他,陈裴灵静静地看着他期待的眼神,终究还是摇了摇头,“不了,我周末要练琴,你们去吧。”
“啊?又不去呀?”宋阿如满脸失落,“你最近都不跟我们一起玩了。”
“专业课太忙了。”陈裴灵避开他的目光。
从那以后,他开始一次次拒绝邀约,彻底退出乐队,慢慢淡出了他们的世界。
临近毕业,顾泽奚的人生跌入谷底。父亲突发重病卧床不起,后妈卷走家里所有财产跑路,他瞬间没了经济来源,连学费都交不起,只能黯然退学,乐队就此解散。
两人再次相见,是在城郊的一家小酒吧。
顾泽奚在酒吧驻场弹吉他,和乐队吉他手起了激烈争执,大打出手,脸上挂着淤青,衣衫凌乱,全然没了当年的意气风发。
宋阿如手里紧紧攥着鼓锤,看着狼狈不堪、满嘴脏话骂人的顾泽奚,气得浑身发抖。
“顾泽奚!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自甘堕落,浑浑噩噩,我都不认识你了!”宋阿如的声音颤抖,眼里满是失望。
顾泽奚红着眼,语气暴躁:“我的事不用你管!你走!”
“我不管你?好!算我自作多情了!”宋阿如看着他执迷不悟的样子,彻底心碎,狠狠摔断了手里的鼓锤,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我对你太失望了!顾泽奚,我们到此为止!”
那一巴掌,打醒了顾泽奚,也彻底结束了两人的感情。没过多久,陈裴灵就听说,宋阿如出国了,从此杳无音信,彻底消失在他们的世界里。
看着独自坐在酒吧角落,满身颓丧的顾泽奚,陈裴灵终究鼓起勇气,走上前递了一张纸巾。
顾泽奚抬头,看着眼前眉眼温和的陈裴灵,沉默了许久,接过纸巾说了声“谢谢”。
那之后,顾泽奚开始主动追求陈裴灵,对于高中那段时光,对于宋阿如,两人心照不宣,从未提起,仿佛那段过往从未存在过。
回忆戛然而止,陈裴灵猛地惊醒,眼角的泪水滑落,打湿了枕巾……
日子还是照常的过着,靠着陈家的公关运作,加上安轲发布的所谓“误会道歉信”,顾泽奚的负面舆论彻底扭转,事业全面回温,代言、综艺、演出接连不断,曾经的新晋歌王光环,再次回到他身上。
好兄弟方正看着他重回风光,都忍不住劝他:“泽奚,你这两天先避避风头,多回家陪陪你那口子。”
顾泽奚嘴上随口应着:“知道了,有空就回去。”,却满不在乎。
刚摆脱低谷、重回顶流,他就开始夜夜在外应酬玩乐,早把和陈裴灵的约定抛之脑后。
这天,是两人早就约好的共进晚餐。
陈裴灵早早放下所有事,去超市精心挑选食材,在厨房忙活一下午,做了满满一桌子顾泽奚爱吃的菜,满心欢喜地等着他回家。可从黄昏等到深夜,饭菜彻底凉透,也没等到顾泽奚的身影。
他攥着手机,指尖微微颤抖,拨通了顾泽奚的电话。
此时的顾泽奚,正身处喧闹的会所卡座,身边围着一群朋友,手机随手塞在裤兜里,不知被肢体触碰蹭到了接听键。电话接通的瞬间,顾泽奚带着酒气、轻蔑又刻薄的声音,清晰地传到陈裴灵耳边:
“你是不知道,陈裴灵最近越来越不像个Omega了,长得漂亮有什么用,一点信息素都没有,还僵硬得像个木头,哪有正常Omega好艹。”
旁边立刻有人起哄:“那你还不离婚,留着干嘛?”
顾泽奚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这不是还有用嘛,安轲那破事,要不是他给我摆平,现在不知道要赔多少违约金。就当是尊菩萨在家里供着吧,好在他够听话,我让他往东,他绝不敢往西。”
“妈耶,真够贱的。”
最后一句话,像一把淬毒的尖刀,狠狠刺穿了陈裴灵最后的心防。
他呆坐在餐桌前,看着满桌凉透的饭菜,那是他费尽心思准备的惊喜,是他卑微期盼的温情,可到头来,自己在顾泽奚眼里,不过是个有用、听话、可以随意践踏的工具。
泪水瞬间决堤,陈裴灵浑身僵硬,指尖颤抖着,缓缓挂断了电话,心口的疼痛几乎让他窒息。
电话那头的顾泽奚,在旁人说出那句“真够贱的”时,脸色骤然一变,原本玩世不恭的笑容瞬间消失,眼底涌上戾气,一把推开坐在自己腿上的小Omega,厉声呵斥:“滚!你踏马才贱!他什么样,也配你评头论足?真晦气!”
Omega被他推得一个趔趄,吓得脸色惨白,仓皇逃离。
顾泽奚心头莫名一慌,掏出手机一看,屏幕上显示与陈裴灵通话时长2分钟,他瞬间傻眼,脸色煞白,慌忙回拨,可电话那头,却始终是无人接听的忙音。
与此同时,陈裴灵的手机再次响起,是他安排负责安轲生产的人打来的。
电话接通,对方的声音传来:“先生,安轲顺利生下一个男婴,但是亲子鉴定结果出来了,孩子不是顾先生的。”
陈裴灵此时身心俱疲,声音微哑的开口:“我知道了,我现在过去。”
他擦干眼泪,起身出门,驱车赶往医院。
产科病房里,护士抱着刚出生的婴儿,看到陈裴灵,便轻轻把襁褓塞进他怀里。
小小的一团,软软糯糯的,窝在他的掌心,呼吸微弱又均匀,小脸蛋红彤彤的,惹人怜惜。
陈裴灵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指尖轻轻触碰他柔软的脸颊,心底泛起一阵难以言说的酸涩:如果自己的腺体没有残缺,如果自己是个正常的Omega,是不是也能和顾泽奚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也会这么可爱,这么温暖。
他抱着孩子,走进病房。
安轲刚经历生产,身体虚弱,脸色苍白地躺在病床上。
陈裴灵将孩子抱给月嫂,语气平静无波,却字字清晰:“孩子不是顾泽奚的。”
安轲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神慌乱起来,他其实自己也从未百分百确定,只是想赌一把,赌孩子是顾泽奚的,从此衣食无忧,彻底摆脱困境,没想到终究是赌输了。
他攥紧被子,脸色惨白,声音发颤:“我、我以为……我真的以为是他的……”
陈裴灵看着他慌乱的模样,没有追责,反而淡淡开口:“我会把之前约定的八千万,打一半给你。”
安轲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嘴唇哆嗦着:“你……你还要给我钱?”
“你16岁就被前夫标记,他欠了巨额赌债跑路,你接近顾泽奚,爆料、怀孕,都是为了拿钱还债,对不对。”陈裴灵一语道破他的秘密,语气没有丝毫波澜。
安轲浑身一震,沉默着低下头,眼眶泛红,默认了所有事。
“孩子是谁的,不重要。”陈裴灵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这笔钱,给你还债,往后不用再做这种投机取巧的事。但你要记住,你欠我一个人情,日后我需要你帮忙的时候,你必须答应。”
安轲呆滞地点头,被突如其来的转折砸的一愣。
然后陈裴灵也没有再多留,沉默着转身离开了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