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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气泡水 无情的芳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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彻底认清自己心意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倪雾依旧会在听到别人提起陆空时,装出漠不关心的姿态,依旧会在找借口路过一班教室时,假装被里面的动静夺走注意力,趁机分出余光,朝他所在的位置投去急匆匆的一瞥。
之前没尝试过的事情也变多了。
去小卖部买水,她总会习惯性在香蕉牛奶面前停留两秒。
她会把他上传到空间的那几段视频保存下来,一有空就拎出来看,将他的动作一个个拆解成单独的慢镜头,一个人在房间,对着手机屏幕打开僵硬已久的肢体。
她还经常幻想自己能在馥郁的花香里同他偶遇,可比起迎面撞上,她更多的是远远看上他一眼。
喜欢上一个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人,好处是,总有无数道目光落在他身上,而他无法从中剥离出属于你的那道。
你的喜欢只有你自己知道。
倪雾不知道自己是该庆幸,还是失落,但有一点毋庸置疑,陆空的存在确确实实影响到她的学习。
草稿纸上总会凭空出现“空”,有时是更隐晦的sky,吓得她立刻把纸揉成皱巴巴的一团。
她对着错题本发呆的次数也变多,那些反反复复演算过的公式,突然变得无比陌生,像一个个没有章法的鬼画符。
不该是这样。
如果从一段喜欢里提取到的负面能量高于正面,这样的喜欢就不再值得她费心费力维持。
她必须要在坚守自我和喜欢他之间找到微妙的平衡,构建出她独有的暗恋法则。
夏至那天,倪雾将日记本翻到最后一页,用铅笔反复在上面书写再擦拭干净。
桌上全是橡皮的碎屑,薄薄的纸张上留下的是欲盖弥彰的痕迹。
她的少女心事是如此的轻盈,轻到故事里的另一个男主角对此毫无察觉。
又是如此沉重,重到每一次落笔都带着穿透纸背的力道。
她几乎一夜未睡,终于给自己制定出一套严格的规章制度。
1.单恋可以,但不能影响到学习,每在他身上多浪费一分钟,事后必须成倍补偿到功课上
2.一旦发现他是个不值得喜欢的人,立刻抽身而退
3.你喜欢他,是你的事,他不喜欢你,是他的事,不要去强求什么
好像还缺点什么。
倪雾在头顶补充上标题:【朝与Sn】。
陆空这两个字存在于很多人口中,但Sn,仅仅只是她一个人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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升入高三前的最后一次大型考试,年级段非常重视,学习气氛前所未有的浓郁,即便黑板角落的体育、自习被一次次改成数学,也没人再发牢骚。
班里所有人都认定倪雾上次月考的失利只是一个意外,依旧拿她当学神看待。
课间向她请教问题的人层出不穷,不管疑惑最后有没有得到解答,倪雾课桌上总会多出不同口味的糖果。
倪雾尝试过拒绝,但他们总会笑着跟她说:“只是一颗糖而已。”
可对她而言,这从来不只是一颗糖果。
那次期末考,倪雾没再藏拙,稳定发挥拿下文科年级第一,甩开第二名整整三十来分。
而她最在意的人,被那个叫徐敬西的男生压了一头,屈居第二。
高一最后一个月,向川也收了心,加上有倪雾的笔记和私教辅佐,期末考第一次考进年级前五十。
那年的南台依旧实行文理分卷,所有学校高二都要分班,向川就读的学校要求学生八月前把个人意向汇报给班主任,开学前再进行汇总分班。
向川文理偏科不算严重,返校拿成绩单当天,班主任找过他,问他什么打算,得知他现在还是毫无想法后,恳切建议他读理。
倪雾认真听完他的苦恼,余光扫到书柜上一整排和历史有关的课外书,这也是向川买的课外书里唯一没有积灰的。
“你不是对历史很感兴趣吗?那就选文科。”
“但我也最讨厌政治,喜恶直接对冲了,”向川叹气,“而且我们班主任跟我说,学理未来更有出路。”
倪雾默了默,看着他说:“有没有出路不是社会定义的,也不是某个前辈的一言堂,而是靠自己摸索、探寻出来的。”
她从小没什么朋友,在学校被孤立被霸凌过,爸爸对她漠不关心,重男轻女的奶奶拿她当天煞孤星看,在人际关系上实在失败,给不了他任何建议,但在个人前途上,她或许能为他亮起一盏明灯。
“在这世界上,没有一模一样的两个人,你的性格、你的喜好,还有你的需求都是独一无二的,社会总结出来的经验只能作为参考,从来不是决定因素。”
向川消化完这串信息,心里的天平开始倾向文科,但还是不足以让他下定决心,“那要是我以后后悔了怎么办?”
倪雾斩钉截铁地回道:“不管你怎么选择,最后都会后悔的。”
“啊?为啥?”
“因为我们都喜欢去美化那条没有走过的路。”
向川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倪雾垂眸,最后一句话不知道对谁说的:“注定要后悔的话,就提前为自己积蓄好足够多重新来过的勇气,这样,另一条路走起来也就没那么困难了。”
当天晚上,向川在饭桌上宣布自己的决定:“我决定学文,大学念历史系,争取成为一本行走的古籍教科书!”
见他斗志昂扬,向禾不忍给他泼冷水,给他碗里夹了块红烧小排,“你是我生出来的,脑子有多好使,我比谁都清楚,我相信只要你肯努力,一定能收获同等回报,我呢就等着成为教科书他妈了。”
向川趁机蹬鼻子上脸,“那敢问未来的教科书能向他亲妈提前透支点名誉专利费吗?”
向禾皮笑肉不笑,“这是两码事。”
向川讨价还价,“今年暑假给我放几天假总行了吧?我想跟朋友出去旅游。”
倪雾插了句:“我可以在店里帮忙的。”
向禾看向她,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你姑姑今天打电话给我,说想让你暑假去她那儿住段时间,签证什么的,她都会替你安排好……雾雾,先别管巷往的事,告诉小姨,你是怎么想的?”
倪雾的姑姑原名倪不喜,成年后离家,给自己改名为倪欢。
倪欢是个很了不起的人,大学期间不仅赚足自己的学费和生活费,还攒下出国留学的钱,后来在英国创立金融公司,没多久和一意大利人生下倪雾堂哥,一家三口偶尔回趟国,但倪欢从来不去见自己的亲生父母,和倪家割裂得彻底,目前还有联系的只有倪雾。
向灵去世后,她提出要将倪雾带到身边抚养,被倪雾拒绝。
倪雾迟疑了会,“高三会提前一个月开学,老师布置的作业也不少,我还是不去了。”
向禾又问:“那倪文——你爸那儿呢?”
倪雾还是摇头,这次说得很坚定:“我不去。”
向禾尊重她的选择,但还是不肯让她来店里帮忙,“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学习和玩,一边用你聪明的大脑汲取书里的知识,一边再用漂亮的眼睛记录下生活里的点滴美好,才算不辜负最好的时光。”
倪雾欲言又止:“嗯,我知道了。”
话虽这么应下,一回房,倪雾就阳奉阴违地列好暑期计划表。
总结下来简洁明了:上午刷题,下午去店里帮忙,晚上整理错题加背诵知识点、单词和范文。
总之,一点游玩的时间都没给自己留下,同向禾那番教导背道而驰。
暑期的巷往客流量比平时高出近一倍,在向禾往菜单上添加几样独创的解暑饮品后,来店里的人更多了,经常一忙起来,连歇脚休息的时间都没有。
倪雾的主要工作是清理餐桌,向川不在的时候,会替他跑腿送几趟外卖单。
七月中旬某天,倪雾刚送完突发肠胃炎的向禾去医院回来,隔着一扇锃亮的玻璃,看见坐在落地窗边的陆空,擦汗的动作倏然停下。
他今天一身白,自带远离烟火之上的清冷寡欲,旧时世家公子的翩翩气度无处遮掩。
窗外柔和的日色在他脸上镀上一层光,看的人心脏砰砰直跳。
趁对方还没注意到自己前,她慌忙背过身,整理好刘海后,若无其事地走进店里。
经过他身边时,露出点诧异,“你怎么来了?”
陆空维持着慵懒的坐姿,只歪起脑袋看她,“跟秦盛他们一起来的,对了,梁思嘉也来了,没见到你,就跟那几个人去了美食街买吃的,估计还得过会才能回来。”
倪雾轻轻哦了声,掏出静音的手机,果然看见梁思嘉给她发过几条消息。
她回道:【刚才送外卖去了。】
JSL:【哦哦,我在美食街呢,你要吃什么,我给你带点回来。】
一到夏天,倪雾的胃口就会变得特别差,喉咙总是又干又渴,除冷水、冰饮外什么都不想喝。
于是她谢绝了梁思嘉的好意。
这会店里坐满了年轻人,陆空毫不意外地再次成为焦点。
倪雾收起手机,顶着周围火辣辣的目光,强装镇定地问:“我给自己调杯喝的,你要吗?”
陆空看了眼电子屏幕上的菜单,没什么想法,反问:“有没有清爽点的?”
倪雾想了想,“你更喜欢果汁还是气泡水?”
“气泡水吧。”
“有忌口吗?”
“什么都能吃——”男生拖着调,“除了香菜。”
“……我们这里没有香菜。”
陆空懒洋洋地扯唇笑,“那正好,你可以放手去做了。”
一副无所畏惧的姿态,好像她给他下毒,他都甘之如饴。
但倪雾知道,这是假象。
换个人站在这里,他也会这么说。
一个无情的芳心纵火犯罢了。
倪雾能做的只有默默在心里削减这话的杀伤力,转身来到水吧台,认真洗了两遍手,从冷藏柜里拿出新鲜西柚和柠檬,洗干净后切片,其余部分捣成汁,兑上气泡水,倒进透明玻璃杯中。
橙红色、浅黄、白,三种颜色分层明晰,像落日余晖,冰块上漂浮的那片薄荷叶成了炎炎夏日里最清凉的那抹绿意。
陆空没着急喝,问:“它有没有名字?”
倪雾摇头,“我就是随便做的。”
一个心血来潮下摆弄的试验品,要什么名字?
可他却说:“那也是你做的,你有给它取名的权利。”
其实他的语气听不出郑重,眼神里也含着疏懒的笑意,点缀着漆黑的瞳仁,让人想要伸手去触摸那簇亮光。
等等,眼神——
倪雾后知后觉意识到他们现在只有半米远,还是面对面的半米。
这样的距离太危险,再近点,他的眼睛里只能容纳进她一个人,而她怕是要大开城门,向着他缴械投降。
想到这儿,她的心脏又开始剧烈打起鼓。
好像只有远离他、不去想他,她才能听见自己心脏跳动的原始节拍,除此之外,都是不安分的节奏。
倪雾视线落回那杯气泡水上,鬼使神差地说:“朝朝暮暮。”
陆空放缓语速复述一遍,四个字被他抿出情话的杀伤力,片刻扬眉笑,“不仅好看,还挺好听。”
倪雾压下唇角上扬的弧度,给他打了剂预防针,“可能中看不中喝。”
“你就不能对自己有点信心?”
倪雾立刻辩驳,“我一直都对自己有信心。”
只是我的信心从来与你无关。
陆空洗耳恭听,“比如?”
“期末考成绩没出来前,我就知道自己能拿第一。”
等来的是沉默。
倪雾不用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被自己弄无语了。
紧接着耳边响起轻快的笑声,等她抬眸,他已经将眼睛笑成两个弯月。
能不能别再这么对着她笑了!
倪雾一面想把他眼睛捂住,一面又恨不得永久定格住这一幕。
心里的两个小人撕得披头散发,两败俱伤后,撕出来始作俑者轻飘飘的几个字:“这杯朝朝暮暮很清爽。”
是客套,还是真心的成分居多,倪雾听不出来,毕竟眼前这人太会说漂亮话。
“那就好。”她还想说什么,被向禾新聘请的烘焙师叫到后厨,出来时,手里多出打包好的生日蛋糕。
她没必要跟陆空交代自己的行程,但在离开前,还是说了句:“我去送蛋糕,要是思嘉过来,你替我跟她说一声。”
“行。”
陆空的目光跟着倪雾的背影走了会。
外面热到快要冒气,阳光洒落在她头顶,她的马尾辫被染上碎金般的颜色,脖颈白皙纤长,几绺碎发浮动。
说来奇怪,嗓音细软到好似被磨平所有棱角的人,背影却是直挺挺的,凝着一股不服输的劲。
陆空没等来梁思嘉一行人,先等来一个戴墨镜的陌生女人。
保养得当的脸看着不到四十,气场很强,放到战场上,大概是所向披靡的杀神女将。
这人进来的第一句话的是:“朝阳在吗?”
见无人回应,她环视一周,目光定在陆空身上,墨镜抬到头顶,露出眉眼和倪雾有几分像。
“大帅哥,你知道这家店的妹妹去哪了吗?”
陆空揣测道:“你找倪雾?”
女人双眼闪烁着惊喜的光,“你认识朝阳?那正好,麻烦你把这袋东西给她,顺便替我预祝她高三快乐。”
陆空没来得及回应,她就跟脚底着火了一样,放下东西,飞速离开巷往,上了路边的玛莎拉蒂。
没多久,倪雾回来了,陆空叫住她,把刚才发生的事同她说明一遍。
倪雾愣了两秒,“她是不是一个很帅气的女人?”
就性格看,是挺帅。
陆空点头。
倪雾瞬间了然,“她是我姑姑。”
“怪不得跟你挺像。”陆空把桌上的礼品袋递到她面前。
倪雾不置可否,伸手接过,不可避免地碰到他手指。
刮蹭过皮肤的触感,温热中带点让人忍不住想要伸出手去挠的痒意。
好不容易克制住,忽而听见他问:“她怎么叫你朝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