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小心约到男神之后》敏喜

7、第 7 章 李慕真

　　李慕真在床上把PPT的框架搭完之后，外卖送达的电话正好响起来。

　　顾柔坐的位置不知道什么时候空了，估计是她男朋友送东西到楼下了，她桌上麻辣拌还没吃完，剩了些丸子之类的东西，筷子还放在里边，挪到了桌子的一旁。

　　桌子中间空出一块来，摆着没有来得及关盖子的化妆品，腮红、眼影、粉底液啥的，看样子是她男朋友发了消息给她后，她就匆匆忙忙化妆下去了。

　　李慕真对此不作评价。

　　反正她从来没见过，哪个大学男生在跟女生约会的时候，会特地化妆、捯饬发型之类的，不穿个人字拖就算是很给面子了。

　　不过顾柔下楼的时候，应该是很开心的，不然也不会连她最宝贝的那瓶阿玛尼粉底，都没有盖上盖子。

　　洗漱一番之后，李慕真扎了个马尾，套上卫衣，穿了双平底靴，涂了个唇膏，站在镜子面前检查一番，确保裤子没穿反，拉链都拉好之后，她出门了。

　　从寝室楼侧门下去的时候，她差点跟顾柔还有她男朋友迎面对上，两人坐在侧门旁的花坛后面的椅子上，这么冷的天，还含情脉脉地坐在那吹风，顾柔的手放在她男朋友兜里取暖，两人聊得挺开心的。

　　李慕真瞥了那个男生一眼，感觉对方长得不怎么样，脸上布满了痘坑，而且看上去也不高，一米七出头的样子，体脂率应该偏高，看上去有点壮。

　　也许这就是顾柔没有跟舍友们说这段恋情的原因。

　　李慕真假装没看见，匆匆走了，到学校后门去拿外卖。

　　毕竟就算关系再亲近，也不过是短暂两三年后，就会分道扬镳的舍友，既然人家都没跟她提起过，她也没必要去干涉对方的选择。

　　因为不确定顾柔和她男朋友是否还在寝室侧门，要她绕远从正门回宿舍她又懒得走，再加上考虑到，今天轮到她做实验室卫生了，李慕真决定还是去工位吃外卖，顺便看看论文，显得一天也没有那么荒废。

　　大中午的，李慕真拎着外卖进实验室的时候，只有一两个工位上有人，都出去吃饭了。

　　李慕真打开自己的叉烧饭刚吃了两口，王振神色慌张地走过来叫她：“师姐，你会调离心机吗？它报错了怎么办？”

　　“啊？”李慕真有点懵，她其实也没有维修离心机的经验。

　　王振从进组以来，似乎跟这边的实验器材和设备不合，一会儿电炉把台面烧出坑来，一会儿旋转蒸发仪漏液严重……

　　后来两人的共同导师宋怡实在看不下去，找李慕真指导他做实验，结果就在李慕真眼皮子底下，王振还能把手指给划破了。

　　这个实验室的大型离心机，前前后后送走不知几代人，被他一用就给干停了，李慕真有点无奈，对这哥们的实验进度感到忧虑。

　　“你没受伤吧？离心机炸了？”李慕真上上下下打量着王振。

　　如果离心机真炸了，王振以后在实验安全课上，就会变成下届典型的反面例子。

　　“没，”王振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自己的实验水平，在李慕真心中是这个样子的，“就是卡着不动了。”

　　“我去看看，”李慕真匆匆往嘴里扒饭，到离心机面前看了眼，确实是报故障了。

　　“你配平了吗？盖子盖紧了？”李慕真问道。

　　都得到肯定回答之后。

　　李慕真调出离心机的说明书，看了眼报错代码——锁故障。

　　不是什么大问题。

　　李慕真回到离心机前面，清除了之前的基础设定之后，让王振往边上站点，然后用力地按了下盖子再开锁。

　　离心机好了。

　　重新启动离心机之后，看转速达到预期值，听着声音也正常之后，王振对着李慕真连连道谢。

　　王振作为北方人，长得挺高大的，体力没得说，又是研究生，放在作为李慕真老家的C城，这种男的在家里，全家人都得好声好气地供着。

　　在这种全员捧吹男性的氛围中，李慕真从小到大成长过程中，自然也产生过各种期待。

　　比如表现自己的被动、单纯、善良、柔弱，然后等着对方慧眼识珠，看到并爱上自己，就像很多电视剧、电影、小说里描述的那样。

　　仿佛所有男性都是猎人，而她是潜在的被诱捕的对象。

　　后来她慢慢成长，她才发现不是这样的。

　　真实的现代社会，不再完全按照香火服的那套性别叙事运行，能力永远是社会关系的保障，在这里，社会关系也包含了优先择偶权。

　　这套逻辑对女生而言亦然。

　　上位者不用忐忑地分析别人的眼神、微小行动的含义，也不用太在意别人对自己的看法。

　　随手帮完王振之后，李慕真没往心里去，吃完外卖之后就继续看文献了。

　　大概半个多小时之后，王振出去了一趟，回来的时候，给李慕真递了杯温热的芋泥奶茶，是李慕真经常会买的那家店。

　　李慕真有点惊讶，对她而言，其实不过是举手之劳，但她的帮忙却让忐忑不安的王振，心里卸下了块大石头。

　　虽然这个学弟挺麻烦，但观察得很仔细，是懂人情世故的，李慕真心里想。

　　“谢谢了，”虽然吃得很饱，但看王振大冬天的，还特地去帮她买奶茶，李慕真也不好拒绝。

　　她投桃报李，顺便问了下王振目前的研究情况。

　　王振的研究方向，李慕真之前有涉猎过，了解到他目前最困惑的是数据架构方面的问题，李慕真翻出了自己之前下载的几篇相关论文，跟他讲了下大致思路，作为对方送自己奶茶的回报。

　　她正跟王振说着实验步骤，实验室陆陆续续有人吃完饭回来了。

　　李慕真跟王振的工位隔得有点远，再加上她左右两边工位的座椅上放了东西，王振就直接站到了她的身边，俯下身来听她说话。

　　从进门那个角度看，两人像是头贴着头，很亲近的样子。

　　“振哥，又在这跟我们慕真师姐请教呢？”说话的是周奇全，他跟王振是本科同学，两人都没住学校宿舍，一块在校外租的房子，彼此的关系很亲近。

　　“边儿去，”王振抬头看了他一眼。

　　“行行行，我不说好了吧，”周奇全吊儿郎当地举起手，做出投降的姿势。

　　李慕真从周奇全的语气中，莫名听出了点不正经的味道，不过她跟周奇全不是同门，平时交流也很少，所以她连头也没抬，依旧自顾自地跟王振讲思路。

　　“谢谢师姐，我再去试试，”王振接过李慕真刚刚为他讲解，随手画的草稿，回到了自己的工位上。

　　眼见着两人都没接自己的茬，周奇全也感觉自讨没趣，闭上了嘴。

　　对于自己不太喜欢的话，李慕真向来都是这样，要么直接怼回去，要么冷处理。

　　如果周奇全觉得不自在，那也是他自己该反思，是不是说错了话，起了不该起的哄。

　　李慕真认为，自己没有对所有人温和的义务。

　　吃饱喝足，李慕真看了会儿论文，觉得有点晕碳，知识都不进脑子。

　　她索性站起身来，开始做实验室的卫生。

　　中午的时候外面还阴蒙蒙的，没想到下午居然出了点花花太阳，日光斑斑点点照在实验室的地板上。

　　挺漂亮的，就是别人在外面感受冬日暖阳，她没日没夜地泡在实验室，过着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的生活。

　　科研蝼蚁，李慕真觉得这个词很适合自己。

　　她边东想西想，边趁着扫地，来活动着有点僵硬的筋骨，扫了半天后，她抬起头，猝不及防地正好跟站在仪器前的王振，视线对上了。

　　本来还没什么，但被周奇全调侃之后，李慕真莫名觉得有点尴尬。

　　王振目光倒是没有闪躲，问李慕真要不要帮忙，李慕真摇摇头，收起卫生工具之后，又坐了回去。

　　等被周奇全看到了，指不定又要怎么编排，很多男生也是嘴碎的类型。

　　在李慕真眼里，王振只是师弟，日常不把关系搞僵，两人能互帮互助就可以了，她并不想让两人的关系太亲近。

　　在实验室工位上的效率，就是比寝室里要高不少，李慕真看完了今天给自己规定的文献之后，又把PPT后面的内容给弄完了。

　　一看时间也快五点，她准备今天就提前收工了。

　　每次结束一天工作时，李慕真习惯性会点开学校邮箱，看看有没有要注意的信息。

　　多半时候都是各个社团的汇报，或者是院刊的动向之类的东西，然而今天，还真有特别的消息。

　　她研一时候投的一篇论文，在改了七八遍之后，终于要见刊了，还是她本专业比较有分量的期刊。

　　按照院里规定的奖励，她这学年的奖学金应该有着落了，以及还会有额外的五千块奖金。

　　研一写论文的时候，她刚入组还不适应，实验室很多人都帮过她。

　　有次她浑浑噩噩做完实验，实在是太困了，两三天才弄出来的实验试剂，被她手一抖给撒了。

　　刚碰上那种事的她，论文的压力，家里关于婚恋的催促，手上还没有任何成果，想到这些，李慕真当时没忍住，躲在工位上掉小珍珠，结果当时大家都来安慰她，还有人说了自己做实验的糗事，惹得她破涕为笑。

　　虽然回想起来，这些都是她的黑历史，不过里面也充满了她被温暖着、关心着的感受。

　　学校不远的地方，正好新开了家在外地很火爆的川菜馆子，李慕真算了算账，决定还是借此机会，请师姐师兄们吃个饭，表示一下感谢。

　　给师兄师姐的消息，她是直接发在群里的，众人都挺高兴，表示了祝贺，几个人约在周六晚上过去。

　　李慕真又给喻思言发了条消息，问他愿不愿意去。

　　毕竟喻思言在论文上帮了她，上次又送她去饭店，虽说这种大少爷，山珍海味吃多了，未必会想去这种馆子。

　　但李慕真想的是，要请就一块请了。

　　一来她不打算单独请喻思言，她跟喻思言除了讨论学术问题，其他时候都挺尴尬的。

　　以及，她也没那么多预算，一年请一次算是她的极限了，除非她人品爆表，连中多篇C刊，奖金拿到手软。

　　她给喻思言发的消息，也是喻思言一贯的商务简约风：“学长，明天下午您有时间吗？非常感谢您这段时间的帮助，我有篇论文中了，想用奖金请大家吃顿饭。”

　　李慕真发了餐馆的定位过去，又补充道：“明天我们课题组的师姐师哥也会来。”

　　发完消息，李慕真等了会儿之后，对方没回，她也没管，坐电梯下到一楼之后，她才又看聊天框。

　　三分钟之前喻思言回复了。

　　“可以，谢谢。”

　　“就许褚临、赵静静她们那批人？需要用车吗？我开车可以载几个人。”

　　没想到喻思言这么干脆地就答应了。

　　李慕真还以为他这种冷面的高岭之花，应该不怎么乐意凑这种热闹，没想到对方还挺接地气，连她们怎么过去都想到了。

　　对于喻思言的印象分，李慕真默默在心里给他涨了几分。

　　“好的，我问问师姐师哥们，待会儿给您答复。”

　　李慕真在群里问了一圈后，她这些师哥师姐跟喻思言都挺熟，最后确定是五个人跟喻思言过去，他开SUV过来。

　　做实验的时候，李慕真没什么食欲，中午吃个面包，晚上直接在食堂匆匆忙忙就解决了。

　　不用做实验时，李慕真就胃口大增，中午点了叉烧饭，晚上她又看中了附近面馆近期爆火的羊肉面。

　　外卖到了之后，她从实验室绕远，到学校后门去取，那里离宿舍远一点，所以外卖柜通常不会满，能放进去，被偷的可能性更小。

　　后门果然稀稀拉拉的没什么人，李慕真从双向外卖柜里面，取出自己的那份。

　　手机振动了两下。

　　还挺灵敏，她这刚取出来，就给她发提示了？李慕真单手拎着羊肉粉，看了眼手机。

　　发现那不是外卖APP给她发的消息，是成绯给她打的语音电话。

　　她本来想挂断，但想想又觉得比较刻意，还是直接忽视好了，这么一想，她把手机调成静音，塞回自己口袋里。

　　手机不响了，李慕真继续往回走，却听见一声讥诮的轻笑。

　　非常耳熟。

　　不会吧……李慕真缓缓回过头，后门栏杆后面，穿着皮衣夹克，戴着墨镜的男人正看着她。

　　“李慕真，看你不接我电话的熟练程度，你是撩完就跑的惯犯吧？”

　　人都跑到学校外边来蹲点了，李慕真无奈，只好拎着自己的羊肉粉，上了成绯的车。

　　账号火了之后，成绯的生活肉眼可见地好起来不少。

　　他今天来这边，应该开的是最低调的车，一辆奥迪。

　　李慕真坐在副驾，有些小心翼翼地拽着羊肉粉的袋子，她可不想等下把汤洒在车上，被讹一笔清洗费。

　　“你最近很忙？我给你发消息，你都不回，”成绯把墨镜摘了，顺手把车门锁掉。

　　这下两人被关在密闭的空间里了。

　　他的眼尾有点下垂，像是狗狗眼，虽然平时出镜的时候，他的化妆师会刻意帮他往桃花眼的轮廓去勾线，但平时卸了妆，在生活中，他整个人却是偏柔和干净的。

　　任谁看到他这副委屈巴巴的样子，都会从心底谴责那个伤害他的人。

　　但很不幸，这个伤害他的人，正好就是李慕真自己。

　　都说红气养人呢，成绯的长相，比一年前见的时候，更添了明媚妖艳的气质。

　　“是挺忙的，”李慕真顾左右而言他，“你来D校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

　　“告诉你？告诉你，你还会出来？”

　　任谁也想不到，千万粉丝级体量的博主，私下里是这种幼稚蛮横的性格。

　　李慕真的确很欣赏他的皮囊，但是真要谈的话，对于这种类型的，李慕真只能是敬谢不敏。

　　要是成绯说他来D大，那李慕真确实会直接缩在实验室了，因为进实验室得用通过指纹锁。

　　之前李慕真刷新闻，看到有特别漂亮的女生，被丑男甩了之后，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天天去求对方复合。

　　当时李慕真完全不能理解。

　　不过现在，类似的事情发生在她自己身上，她同样不能理解，成绯在他自己的领域，做到如此优秀的这样一个人，怎么会对自己如此念念不忘。

　　总不可能人性就是贱吧，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

　　“你也知道我喜欢你的是什么，我是个很浅薄的人，”李慕真无奈道，“我的心定不下来的。”

　　对她而言，除非天菜，或者是哪天玩腻了，否则只要她还有选择权，对她而言，也许永远是下一个人最合她口味。

　　就像是万花筒，得不断扭动，变幻形状才有意思。

　　“我不介意，”成绯直勾勾地看着她，“别人都爱我，为什么你不能？”

　　他的问题，让李慕真沉默了半分钟。

　　她怀疑自己是不是，什么时候不小心，给对方下了情蛊之类的东西。

　　喜欢这种东西，李慕真也没办法解释。

　　就比如她也不能理解，为什么有很多人，会因为对方对自己好，而选择跟对方在一起。

　　不是条件合适，或者对方的人品、长相没有任何问题，两个人就能在一起。

　　以上都只是必要条件，还不构成充分条件。

　　如果真有用一辈子时间来衡量的那种喜欢，李慕真认为，也许，唤醒每个人这种喜欢的开关，都是不一样的。

　　而她的那种可能尤为特殊。

　　李慕真只好用开玩笑来掩饰尴尬，“提醒你一下，从法律上来说，如果我现在，打算强迫你行不轨之事，女对男，是没有□□罪这一说的。”

　　“行啊，我也不介意，就是如果你用完就扔的话，第二天咱们可能就PDF见，”成绯反唇相讥。

　　“听说你最近在相亲？你就不能跟我试试？”成绯附过身来，眼见着靠她越来越近，这个距离，即将要演变成一个危险的吻时。

　　李慕真突然想到了。

　　相亲，她最近相亲，好像是有成果的来着。

　　用来搪塞一下成绯，应该没什么问题……

　　她猛地睁大眼睛。

　　“你是问的凌宇飞？那他有没有告诉你，我已经找到了，而且正在谈来着。”

　　成绯脸上现出不可置信，“你？”

　　“要我证明给你看吗？”

　　李慕真知道，要不是实在控制不住情绪，成绯不会做出这种来蹲点，自降身价的事情。

　　恋爱就是一种幻想的投射，她不知道成绯在自己身上，投射了些什么，但至少她能用更加妥帖的方法，斩断对方对自己的幻想。

　　成绯靠回座椅上，斜着眼看她，也不说话，车门仍旧是锁上的。

　　等着她证明。

　　李慕真切到WX小号，说实话，她也有点忐忑，毕竟没跟对方串过词。

　　打开聊天界面时，成绯看了眼背景图，表情复杂，“你还真是品味一如既往。”

　　呃，确实是这样，李慕真自己也承认。

　　因为就在成绯眼皮子地下，李慕真也没办法提前给对方发消息，她只好硬着头皮，打了语音电话过去。

　　响了十几秒，对方接起来了。

　　“喂？宝贝？”李慕真先声夺人，赶忙开口。

　　几秒后，对方那边嘈杂的声音消失了，应该是走到了什么没人的地方。

　　还是那个很低沉又有磁性的声音，用的却是李慕真从没听过的温柔语气，“嗯？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