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番外·13 最危险的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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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这世上有专门为时间旅行者准备的入门指南，那它的扉页一定会用黑体加粗的字重点标明：「不要被政府逮到」。
——「如果你是时间旅行者，切记：千万不要被政府逮到」。
漆黑的夜空底下，璀璨的街灯迷离连绵，卡瑞娜混入人潮，沿着老城区的商业街快步前行。
街道对面，一位便衣的DSO特工正朝这边走来，她不动声色地转过身，拐进旁边的酒吧。
酒吧里光线昏暗，音乐震耳欲聋，一群喝醉酒的大学生在舞池里摇头晃脑。她步伐不停地朝里面走去，顺手拿走一件搭在椅背上的外套，然后摘下帽子，扎起头发，换了套装扮出现在酒吧后面的街巷。
她根据那个DSO特工原本行进的方向绕回去，从后方将人一击打晕，拖进旁边的小巷。
做完这一切后，卡瑞娜摘下那个特工的耳麦，塞入自己耳中，然后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神态如常地汇入外面街上的人流。
微弱的电流声传来，哈尼根的声音冷静而清晰：「……各小组注意，即刻执行对4号街区的硬封锁，严防目标随平民外逃。」
很快，这片街区的所有人就收到了相同的短信。手机的警报和震动声此起彼伏，周围的行人都不约而同低下头，看向亮起的手机屏幕。
——接特区警方通告，本区域因公共安全隐患正在实施紧急疏散。请所有人跟随指示，朝出口移动。
在她周围，人群的声音如海潮翻涌。抱怨、困惑、不安的声音，像密密麻麻的泡沫随着汹涌起伏的海浪涌动。
混乱产生的刹那，她脱离人群，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DSO的内部通讯频道里，哈尼根的声音还在继续：
「目标为高价值资产，务要活捉，严禁使用杀伤性武器。」
「再次重复：全员严禁使用杀伤性武器。」
DSO已经全面接管这片街区的闭路监控，而华盛顿DC的特色之一，是这个城市的闭路监控尤其多。
没多久，她就在耳麦中听见了自己的实时方位。
「目标正在往29街的方向移动。」
卡瑞娜终于奔跑起来。
根据耳麦里实时传递的信息，她东躲西藏，飞快地穿过大街小巷，尽可能选择监控有死角的路径奔逃。
她撞开附近建筑后门的消防通道，沿着楼梯朝楼顶奔跑——地面的封锁线也许严密，但她能从屋顶的路线脱逃。
跑到一半时，耳麦里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
「目标可能会前往楼顶。B组和D组在高处建立哨点，其他组继续缩小包围圈。」
……见鬼，里昂。
她猛地一个刹车，调转方向开始往楼下跑。
耳麦里，包围圈不断缩小，宝贵的时间在飞快流逝。
老城区时不时就需要进行维修，附近正好有建筑在施工。她拾起工具，拐进后巷，绿色的配电箱漆皮陈旧，静静地伫立在后门的防火通道旁。
伴随着一声重物被击碎的巨响，电光和火花迸溅碎裂，刺耳的声音如蛇类嘶鸣。周围的街灯闪了闪，然后就像被无边的黑暗吞没似的，骤然熄灭了所有光辉。
世界落入黑暗，远方的街道上传来人群的惊呼。闭路监控全部下线，她必须趁着这个空档，在特区警方完成外围的封锁线之前逃出去才行。
她翻到建筑外围的逃生梯上，正要继续往前，耳麦里再次响起里昂竭力保持冷静的声音：
「全员注意——」
卡瑞娜心底涌起不妙的预感。
「通讯可能已被监听。各组立刻报点点名，核实缺失人员。」
她忍不住低咒一声，摘下耳麦捏碎，将碎片扔到一边。
她原本想着走高处不行，那就走低处。华盛顿DC的老城区曾经运河交错，这些水路如今都转入地下，下水道系统非常发达。然而她很快发现：地面的窨井附近也有DSO特工盯守。
卡瑞娜简直要在心底尖叫起来。
此时距离供电恢复还有三分钟，外围的特区警方不会被街区里的停电影响，马上就能完成外围的封锁线。她甚至都能想象出那一片红蓝警灯交替闪烁的盛况。
为了把这出“公共安全隐患”的戏码演全，外围大概率还会扎堆停上几辆鸣笛的救护车撑场面。
她头一次这么想念泽诺——准确地说，是他所承担的技术后勤的角色。
如果可以的话，她真的不想用方案D。
附近的百货大楼有一段和停车场相连的空中连廊，正好位于铁轨上方。普通人跳下去也许会摔得终身残疾，但她几秒内就能恢复伤势。
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再过五分钟，那里就会有一辆列车驶过。她能赶上。
问题是，恢复运转后的闭路监控，大概率会捕捉到她跳到列车顶上的画面。在那之后她要怎么办？
警车夹在铁轨两侧追赶火车的时候，她要英勇跳车吗？
她要英勇跳车吗？
那个参议员在狱中“畏罪自杀”的时候，她就应该离开华盛顿DC。线索中断后，DSO肯定会把精力集中到追查那条神秘的短信上。但她总想着再推开那扇门一次，说不定就能回到她原有的时间线。
结果这么一耽搁，等她反应过来，事情已经闹得这么大了。
事情已经闹得这么……
卡瑞娜睁开眼睛。
她此时正位于某栋民居的三楼。公寓里没人，她通过外围的逃生梯进到了屋里。她背靠墙壁，贴在窗边，透过窗帘的缝隙观察着街上的事态。
犹豫几秒后，她再次拿出手机。
她输入熟悉的号码，编辑好短信，手指在屏幕上方悬停了那么一会儿，然后点击发送。
「关掉耳麦，我们需要聊聊。」
她本来不确定黑暗嘈杂的环境里他是否会注意到短信通知。她甚至不确定他有没有把手机带在身上。
掌心里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像新鲜剖出的心脏一样炽热滚烫。
没想到对面会这么快打过来，卡瑞娜看着屏幕上跃出的来电显示。
寂静的黑暗中，所有动静都被无限放大。
手机不断震动，在屏幕的光芒即将熄灭之际，她按下接听键，然后将手机放到耳边。
“……”
另一端的人没有立刻出声。他非常努力地控制着自己颤抖的呼吸声，好像他刚才一直在黑暗中拼命奔跑，直到前一刻才蓦然收住脚步停了下来。
血液依然在颅腔内嗡鸣，胸膛随着急促的喘息声不断起伏。在他周围，混乱的人群像黑暗的潮水分流而过。依稀有特警试图指挥现场的声音传来，但那些声音都仿佛发生在遥远的夜色彼岸。
她轻声开口：“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里昂。”
她的声音好像起了反效果，因为她听到另一端传来一声模糊的哽咽，如同某种无法抑制的本能。
“……你在哪？”
他重复问她。
“你在哪？”
他说：“我现在去找你。”
她垂下眼帘：“你现在不能来找我，里昂，这会让事情变得更加复杂。”
他置若罔闻，嗓音沙哑：“待在原地不要动，我来找你。”
“我需要你帮我制造一个缺口。”她拿着手机看向窗外，“解释起来会有点麻烦，但我不能被政府抓到。”
她知道他心底此时估计有无数疑问，翻涌着太多不知道该如何说出口的话。
“我们待会儿……汇合。”这句话是她的临时起意。
她几分钟前还想着要离开华盛顿DC去芝加哥避避风头。
卡瑞娜叹了口气：“等风头暂缓，我会再和你联系。”
“等一下！”里昂仓皇道，“别走。”
“我们待会儿联系。”
“别……”
“我必须得走了，里昂。”
她掐断通话，沙哑急促的声音戛然而止。寂静再次笼罩下来，四周的黑暗如河水合拢。
老城区的商业街完全恢复供电时，她正好来到外围的街道上。和她料想的一样，警灯闪烁的警车和救护车停在拉起的警戒线外，场面看起来热闹得不得了。
透过封锁线西北角的一个小缺口，她离开包围圈，将警笛长鸣的混乱远远地抛在身后。
沿着山坡而建的住宅区夜色宁静，街尾停着一辆不起眼的轿车。卡瑞娜打开车门，坐到驾驶座上脱下外套。
副驾驶座前的手套箱里有一袋现金、一个新手机、一把手枪和她前不久置办的另外两套虚.假.证件。
离开华盛顿DC的几条高速公路，目前估计还未封路。如果她要跑的话，这是最合适的时机。
但不是有那么一句话吗——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DSO实行地毯式搜寻的时候，有谁会想到搜查里昂·肯尼迪的公寓呢？
临近半夜时分，卡瑞娜在公寓附近停好车。门厅里的门卫没有抬起头，聚精会神地关注着电视里的新闻。华盛顿DC老城区的停电事件已经登上社交媒体的热搜，但官方目前还未给出任何解释。
她问里昂要了他的门牌号和门锁密码，也象征性地问了一下他的公寓地址。
伴随着解锁的细响，眼前的门禁亮起绿灯。推开门的那一刻，她心想：他这也太大意了一点。
她问他要他公寓的门锁密码，他就直接给了。如果她是敌对组织通过克隆手段创造出来的生化武器怎么办？
她离开门廊，打开灯，三十多岁的里昂·肯尼迪住过的公寓顿时映入眼帘。
率先吸引她注意力的是遮光的窗帘，厚重的特殊布料完全隔绝了任何光线在早上泄露进来的可能。对于宿醉的人来说，没有什么比刺眼的光线更能加剧醒来那一瞬的头疼。
厨房的台面、客厅的茶几上散乱着还未来得及收拾的空瓶和药片，椅背搭着随手脱下来的外套，皱巴巴的毯子堆在沙发上，显然承担着被子的作用。
阴沉的空气里沉淀着威士忌的味道，但没有呛人的烟味。她拉开遮光窗帘的一角，外面的街区夜色静好，远离老城区的一切纷乱。路边的街灯在黑暗中散发着珍珠般的光辉，如同夜晚戴上的耳环。
里昂没那么快回来。不管行动是成功还是失败，DSO特工回总部后都有一系列必走的流程。
她打开电视，看了一会儿新闻，然后又关了电视，将空掉的酒瓶子收拾起来，药瓶重新拧紧盖子，还没喝完的威士忌则是放回柜子。
以前都是里昂跟在她身后收拾东西。他自制力强，生活习惯也整洁。两人搭伙吃饭时，她负责洗碗，却总是要磨蹭好半天。里昂看不得桌上堆着的碗盘，总会替她先把桌面收拾干净，将一切都放进水池，然后她才会磨磨蹭蹭地走过去，勉为其难地戴上洗碗手套。
她怀疑里昂·肯尼迪从青少年时期起就这样，而成为联邦特工后，生活里不可控的因素太多，于是对个人生活空间的整洁，他的需求也再次达到新高。
不过，这也有可能是部队训练留下的影响。
不管做什么，都要干净、利落、高效。
卡瑞娜将客厅周围简单收拾了一遍。摆着相框的门柜很整洁，不需要她多费心思。
她再次回到阳台门边，揭开遮光窗帘的一角，观察着外面街道的情况。
公寓外的走廊里传来电梯抵达楼层的一声轻响。金属门滑开后，熟悉的脚步声很快踏上走廊的地毯。
卡瑞娜眨了眨眼睛，然后放下窗帘。
里昂回来得比她想象中的要快得多。
作者有话说
第75章 番外·1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