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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番外·09 拜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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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她会找机会和里昂说这件事,然而凌晨下班后,她回到家的第一件事是倒头就睡,一觉睡到临近中午,醒来就看到里昂将脑袋枕在她胸口睡得正熟。
他抱着她的腰,手臂绕过她的背脊,拥着她睡得深而沉。温热的呼吸规律起伏,熨帖着她心窝处的皮肤。她觉得自己就像冬日的一扇窗户,玻璃会随着人类贴近的气息染开朦胧的白雾。
从窗帘缝隙照进来的光芒像一条金色的线,纹在他肌理分明、轮廓清晰的肩背上。
陈年旧伤在他裸露的背脊上交错纵横:有的浅如黎明前夕的月牙,有的残留着缝线的痕迹。还有一些明显是子弹透体而过时留下的洞坑,虽然伤口已经愈合,但摸上去仍旧凹凸不平。
卡瑞娜抬手摸了摸里昂的脑袋,金棕的发丝手感柔软顺滑,掺杂着被岁月漂到褪色的白发。
他已经醒了,但依然闭着眼睛,意识也有些朦胧。她用手指梳理他耳后的头发时,他发出了轻微的低哼。
她收回手,他睁开灰蓝色的眼睛朝她看来,神情残留着柔软的睡意和一丝不解,好像不明白她为什么停下来了。
卡瑞娜弯起嘴角:“格蕾丝告诉我,艾米莉也很喜欢这样。”
“喜欢什么?”
“被人用手指梳头发。”
里昂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气音。他的声音贴着她的胸膛,每一次震动都清晰地印在她的皮肤上。
“艾米莉还喜欢什么?”
“她应该会喜欢你带回来的那些糖果和饼干。”
里昂亲了亲她的胸口:“你呢?”
她想:他们今天还得谈正事。
她推了推他的肩膀,尽量用正常的语气道:“早餐。”
里昂动作微顿,然后双手撑在她身侧直起身。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确定她说的是「普通的早餐」,没有其他含义。
“你想吃什么?”
“华夫饼配炸鸡块。”
里昂露出「那不健康」的表情。
“但是我想吃。”工作后,她就是特别想吃高热量的东西。
里昂叹了口气。
希望她待会儿告诉他,她明天要出外勤时,他也能让步得这么顺利。
什么时候提起这件事会比较合适呢?
里昂亲了亲她的额头,给她惯例的早安吻时,卡瑞娜认真地思考着这个问题。
两人一起站在浴室的洗手台前,刷牙洗脸时,卡瑞娜认真地思考着这个问题。
里昂在厨房里做早餐,卡瑞娜望着他的背影时,依然在认真地思考这个问题。
眼见着早餐都吃完了,碗盘里昂都收拾好,放到水池里了,她觉得自己不能再这么坐以待毙下去,于是决定主动出击,而她主动出击的方法——是提出要洗碗。
里昂看她一眼:“你确定?”
“我确定。”
里昂没有答应。
“下次吧。”他说,“你昨天工作很辛苦。”
——他现在连碗都不让她洗了。
她在心里抱头,但这种时候不能动摇。她坐在收拾好的桌边,看着桌面细腻的木头纹理思考对策。
“说吧。”等她回过神时,厨房那边水流的声音已经消失了,里昂端着一杯咖啡在对面坐下来。
她眨了一下眼睛,抬起头:“什么?”
里昂喝了一口咖啡:“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你从来没主动要求过洗碗。”
“……”
她在心里撇头啧了一声:太熟就是会有这种弊端。
现实里,她清了清嗓子,然后认真地抬起目光。
端着咖啡的动作微凝,里昂慢慢收起原本的表情。
他放下杯子。
“不行。”
“……我还什么都没说。”
“我的答案是不行。”里昂的声音很安静,平无波澜,如同看不出水底动静的海面。
“不是高风险的外勤,只是最常规的——”
“不可以。”
“命令已经下来了。”卡瑞娜忍不住倾身,“明晚就行动,我只负责最外围的定点盯梢。”
握着杯把的手指无意识一紧,他倏然抬眼。
“谁给你的命令?”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就改变了向她寻求答案的主意。
有权给DSO特工分配任务的人就那么几个,里昂离开桌边,掏出手机。她在他打出号码之前飞快起身,绕过桌子攥住他的手。
“见鬼,里昂。”她没能忍住,“这是我的案子!”
“这和协议不符。”
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和上面的人有了这种协议。就算有,那也估计只涉及高风险的外勤。
“没有任何明文条例能阻止我执行这次的任务。”
然而他根本没在听她说话。
“这个案子你不用再跟进。”里昂语气平静,但他越是这样,就越显得他在极力忍耐,在拼命不让自己情绪失控。“接下来的收尾工作让其他人负责即可,你会加入别的小组。”
她张口结舌:“不是,你不能……你怎么可以……”
“事实证明,我可以。”他蓦地转头,眼底压抑的神色快要破裂开来,看起来近乎痛苦。
他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哽了一下:“和以前不同了,我现在可以。”
卡瑞娜微微松开手。
她试着发出声音:“……当年的事不是你的错,里昂。”
那个身影没有回答。
仿佛并不想让她看见自己这副模样,里昂垂头别开视线。
他颤抖着吸了口气,如同在忍耐某种熟悉的疼痛。好半晌,才重新开口:“如果是低风险的外勤,没有让你出马的必要。”
“但是我想参与这次的行动。”她继续道,“我被……特赦,不是为了在后勤发光发热。我也想尽自己的一份力。”
她上前一步,重新拉住他的手。
“我从没试图阻止你出外勤。”
如果厄尔庇斯不是抗病毒剂,他已经死在浣熊市废墟的地底。
“我从没试图阻止你救人。”
亚妮问她,有区别吗?
如果厄尔庇斯不是抗病毒剂,她就算在现场,也无能为力。
能不能一起出外勤,有那么重要吗?
“只有你能以身犯险,这不公平。”她喉咙微动,“你以为我不……你以为我不会像你一样害怕吗?”
答案是:有的。
至少他死的时候,她会在他身边,而不是隔着无线电、或是从他人口中得知噩耗。
“这不公平,里昂。这是我的人生,我有最终选择权。”
他们的职业性质决定了:即便他们发自内心地向对方保证,自己一定会活下来,真到面临死亡的那一刻——真到意外来临的那一刹那,所有誓言都会化作齑粉。
从事这一行,就是得怀有这种觉悟才行。
和从事这一行的人结婚,也必须抱有相应的觉悟才行。
“我很抱歉,但是我不能……”里昂嗓音低哑,“我真的没办法……”
“不会出事的,里昂。”
他低咒一声。
“他们当时也说过你一切指标都没问题,不会出事,我申诉过,我明明申诉过无数遍……”
里昂蓦地收住声音,急促地呼吸起来。那沉重的声音就像旧伤复发的动物在努力地安抚自己,不让自己不受控制地露出利齿和獠牙。
认出症状,卡瑞娜慌了一下。她拢住他的脸,让他看着自己。
呼吸,她努力告诉他,慢慢呼吸。
也许她应该表现得更镇定一点,但看到他痛苦,她也会跟着慌起来。
“里昂?”
他深呼吸了好几次,勉力稳住心神。他握住她的手腕,仿佛拢于他手中的体温是某种生命线。
“——才三个月。”重新开口时,他的嗓音沙哑无比。
距离两人结婚,如今才过去三个月。
里昂望着她的脸,眼底刻着深深的恐惧。
“……别去。”他声音低微,“拜托。”
有那么一瞬,她心底确实动摇了一下,但也只是动摇了一下罢了。
她微微蜷起指尖,温柔而耐心地抚上他的脸:“不会有事的,里昂。”
她说:“相信我,好不好?”
卡瑞娜抬起眼帘,用期待的表情望着他。
“我需要你相信我,里昂。”她语气柔软,“这对我很重要,拜托。”
时刻提防命运的偷袭,时刻警惕悲剧的来袭——那种活法,太累了。
也许她确实过于年轻,心态依然天真任性。
就算世界确实危机四伏,好不容易得手的幸福稍不留神就会被命运夺走,她也不愿向那种恐惧屈服。哪怕真的可能随时身首异处,当下的每一秒,也必须更加恣意而活才行。
周五傍晚七点。卡瑞娜穿好晚礼服,对着镜子别上耳环,佩戴好胸针。
波托马克河河畔的歌剧院今晚有新的剧目上演,被DSO监听多日的那位国会议员将作为主要赞助者之一前往观演。
没有情报表明对方有和生化恐怖主义组织借此机会接头的安排,但以防万一,DSO还是会在现场安插眼线。
幕间休息时,周围人潮涌动,会对盯梢造成不少的阻碍。为此,不同重点区域都安排了特工盯守,而她负责的是露台的区域。
出发前,里昂将她的武器翻来覆去检查了好几次,就差没把整把枪拆了重新组装回去。
她已经做过保证,如果事态升级,从简单的盯梢变成拦截情报交易,她绝不会参与任何战斗,带着枪支纯为自保,绝不会在任何情况下主动和人交火。
他倒是想和她一起出任务,但他从事这一行将近三十年,那张脸早就被所有生化恐怖主义组织记住了。他无法参与任何需要伪装或潜伏的行动——只要DSO将里昂·肯尼迪派到哪里,都无异于向敌对组织宣告:我们将从正门突进,直接用斧子暴力劈碎你们的门板。
因此他只能坐冷板凳。
DSO在距离歌剧院直线距离一百米的酒店内设立了临时据点。里昂会和其他后勤支援人员一起在那待着。他原本不在这次行动的人员名单上,但没人阻止他把自己加上去。如果事态真的升级了,他随时可以出动,在三分钟内抵达现场。
出了这扇门,两人就要分开行动了。卡瑞娜抬手整理了一下他的西装领口。
“别忘了呼吸。”
里昂垂眸看着她:“……别忘了平安回家。”
“我会的。”她弯起唇角,朝他笑了一下,“我们午夜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