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秒偏离安全区》鹿玉非石

15、第15章 话音未落

　　顾知凡看到孙铭在眼前拼命晃动手指，这才依依不舍松开握把，摘下耳机，他顺着孙铭手指的方向，一眼就看见乔念站在玻璃门外，正望着他笑。
　　似乎有些迟疑，顾知凡顿了顿，抬手理了理额前汗湿的碎发，又下意识抚平队服领口一道细微褶皱，才起身推门而出。
　　“你来了。”声音有点低，尾音轻得几乎被空调风吞掉。
　　乔念点头，目光已越过他肩头，落向那扇隔音玻璃，心中充满了好奇，“这就是传说中的模拟驾驶舱？”

　　“嗯。”他侧身让开，“设备加载了我们实车的所有参数。工程师能在中控台随时调整赛道湿度、轮胎磨损、甚至风速，就像把真实赛道，搬进了这间屋子。”
　　“顾哥可是赛车狂魔。”毕维东的声音从身后飘来，带着点小得意，“实体车不能每时每刻跑，他一天有大半时间泡在这儿。”
　　“不然你以为‘弯道顾’这外号，是靠按摩椅按出来的？”孙铭斜睨他一眼。
　　毕维东立马捂嘴，缩了缩肩，赶忙回沙发里去了。
　　乔念笑着摇头，这三人，一个沉得像锚，一个烈得像火，一个亮得像光，偏偏咬合得严丝合缝。

　　这时，一名工程师有条不紊的上了楼，他走到孙铭旁边，“老大，时间差不多了！”
　　孙铭颔首，转头看向顾知凡。
　　顾知凡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乔念，耳根悄悄泛起一层薄红，却还是开了口，“要……要不要一起下赛道看看？”
　　“当然！”她答得干脆。
　　这不是看台，不是直播镜头，而是离引擎轰鸣最近的地方。
　　哪怕只是测试，也足够让她听见速度的心跳。
　　顾知凡迅速换上赛车服，拉链一寸寸向上，动作利落。
　　戴头盔时，他对着镜面快速检查了护目镜密封性，那几秒的专注，让整个人气质陡然一变。
　　VOLT训练场是条复合型赛道，3.2公里沥青路面如一条黑色缎带。
　　发车旗挥落的刹那，赛车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刺耳膜。
　　乔念下意识攥紧掌心，却见车身已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眨眼便消失在第一个弯道尽头。
　　工程师屏息盯着屏幕，数据瀑布般刷过，孙铭双手撑在护栏上，目光追着那抹77号色块，一秒不眨。
　　当赛车稳稳驶回维修区，引擎余震尚未散尽，孙铭已低头扫过平板，嘴角扬起，心里却悄悄松了口气。
　　刚才他还在想，这可是顾知凡第一次在乔念面前上赛道，万一紧张失常……
　　结果？
　　弯道入角比预设值还激进0.8度，出弯油门响应快了120毫秒。
　　疯魔依旧，无人能及。
　　顾知凡跳下车，几步就奔到孙铭身边，目光急切扫过数据。
　　“还得是你啊，”孙铭笑着拍他肩膀，“美女在场，半点没影响嘛！”
　　顾知凡抬手就是一记轻推，“别闹。”
　　话音未落，他抬手去解头盔卡扣，指尖却突然一顿，视线一偏，果然，乔念就站在三步之外，安静望着他。
　　他动作没停，只是把头盔摘下来，转身就往楼梯口跑。
　　“哎！防火头套还没摘呢！”孙铭在后头喊，又笑着摇头，继续盯屏幕去了。

　　顾知凡冲进休息间，反手锁上门，才对着镜子呼出一口气。
　　汗水浸透额发，他拧开水龙头，掬起凉水狠狠浇在头上，水流顺着下颌线淌进衣领。
　　吹风机嗡嗡作响，他一边擦头发一边看镜子里的自己。
　　二十分钟后，顾知凡重新出现在一楼，径直走向乔念。
　　孙铭抬眼一瞥，笑了，“怎么还上去洗头发了？”
　　顾知凡脚步微滞，飞快睃了乔念一眼，又迅速收回视线，“没有。”
　　“得了吧，”孙铭挑眉，“你平时跑完圈，毛巾一擦就完事。今儿倒讲究起来了？”
　　顾知凡用眼神警告他：适可而止。
　　乔念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那目光太干净，太坦荡，反而让他喉结上下一滚，咽了下口水。
　　“车手跑完赛道，通常都要洗头吗？”她忽然问。
　　顾知凡一愣，随即脱口，“一般不用……今天天热。”
　　乔念抬头看了看外面，微风拂面，连树影都懒洋洋的。
　　“赛车舱内温度常超过高，”孙铭适时接话，语气轻松，“头套加上头盔，密不透风，汗根本没法蒸发。不过…”
　　他顿了顿，似笑非笑地看着顾知凡，“你这会儿洗它干嘛？测试还没完呢。”
　　顾知凡表情一僵，终于意识到自己干了件多傻的事。
　　耳根那点红，倏地漫到了脖颈。

　　当晚，乔念打开车队发来的行程单，指尖停在“明日：杂志拍摄”那一行。
　　赛季将启，宣传节奏骤然绷紧。
　　她略略松了口气，还好，只是时尚拍摄，不是采访。
　　应该顺利。

　　次日清晨，VOLT车队商务车准时抵达摄影棚。
　　顾知凡和毕维东在休息间完成妆造。
　　服装师正最后确认造型方案，“我们看了大量视频资料，发现两位公众形象基本锁定在赛车服、运动装或休闲款。这次杂志想打破一点试试西装。”
　　西装。
　　乔念心头微动。
　　她确实没见过顾知凡穿西装。
　　此前有篇报道提过，他拒绝一切过度营销：方程式入场券拿到第一年，某知名年度盛典邀他出席，正值休赛期，他仍婉拒，全身心待在模拟器前。
　　复出之后，在国内依旧如此，除车队必要商业活动外，其余邀约，一律不接。

　　可VOLT车队并不是厂商车队，要想支持如此大力量的运营，顾知凡还是要妥协，一些宣传室逃不掉的。
　　服装确认后，助理捧着两套西装进了休息间。
　　乔念正与摄影指导核对今日流程，身后忽起一阵窸窣骚动。
　　身旁两个工作人员压低声音，这是她们第一次见到真正的车手，“哇……这也太帅了吧。”
　　乔念顺着她们的目光抬眼望去，顾知凡与毕维东并肩走出休息间。
　　顾知凡一身枪驳领黑丝绒西装，冷白肤色在缎面翻领映衬下，竟泛出瓷器般的微光，单手插兜迈步时，裤线笔直如刃。
　　毕维东则是一袭午夜蓝双排扣枪驳领，袖口露出一厘米哑光袖扣，大约真不习惯这身束缚，他收敛了惯常的跳脱，站姿挺拔温润。
　　两人领针交错的金属冷光，随顶灯流转，在颈侧投下细碎星斑。
　　毕维东自然侧身，让顾知凡先行。
　　而顾知凡的目光，穿过人群，第一秒就落定在乔念脸上，仿佛茫茫人海，只认得这一处坐标。
　　他朝她走来，步子不疾不徐，却让整个摄影棚的空气悄然稀薄。
　　乔念心跳漏了一拍，又重重撞回胸腔。
　　世界忽然静音，只剩自己的脉搏，和他踏在木地板上的笃笃声。
　　“怎么了？哪里怪？”他停在她面前，声音低而清晰。
　　她猛地回神，慌忙抓起手边一杯饮料递过去，“喝点水？”
　　他没有发现乔念的慌张，因为顾知凡自己心里也有些紧张，他接过乔念拿过来的水，指尖无意擦过她手背，微凉。
　　拍摄进行得极顺。
　　先是双人同框，光影交错间，一个锋利如刃，一个温厚如山。
　　随后是顾知凡单人组照。
　　趁他换装间隙，毕维东溜达到乔念身边，压着嗓子问，“姐姐，你是怎么被顾哥‘说服’来当媒体对接人的？你真看过他以前的采访？”
　　“看过了，还不止一段。”她笑。
　　“那看完……就没点想法？还敢来？”
　　乔念佯装思索片刻，语气温软却笃定，“对媒体直言不讳，坚持自我，回避敏感话题时强势又克制，自信与防御性并存，尤其谨慎保护车队隐私。所有关于车队关系的提问，他回答得滴水不漏，像提前写好了标准答案。”
　　毕维东瞪圆了眼，随即用力鼓掌，“不愧是作家！这哪是夸人，这是给顾哥写了份行为学分析报告啊！”
　　他夸张地叹气，“车队公关部见他跟见鬼似的，日夜祈祷他别在采访里语出惊人。结果今天，居然在姐姐这儿听到了花式彩虹屁！”
　　乔念瞬间被毕维东逗笑了。

　　大概是单人拍摄，顾知凡显得格外紧张。
　　他一如既往表情冷冽。
　　摄影师眼睛从取景器离开，“顾老师，我们可以适当笑笑。”
　　顾知凡咧了咧嘴，却不知道应该用怎样的弧度。
　　摄影师看着镜头觉得顾知凡的笑容有些吓人，不如不笑，“没关系顾老师，我们还是自然一些。你只要站在那里就行了。”

　　拍摄很快结束。
　　乔念走到杂志工作人员身边，轻声问起今天的成果。
　　“堪称完美！”对方眼睛一亮，翻着刚导出的原片，语气里满是惊喜，“今天的效果，比不少偶像明星都强。本来还担心车手不习惯镜头，结果顾知凡和毕维东往那儿一站，连动作都不用做，气场就已经撑满了画面。”
　　工作人员看着一张张原片连连称赞。
　　乔念低头扫过几张未修图：顾知凡侧身立在赛车旁，下颌线绷得利落，目光沉静如深潭；毕维东半倚着车身，指尖随意搭在头盔边缘，少年感十足，却透着一股压不住的锋芒。
　　两人之间没有刻意摆拍的距离，可那种无需言说的默契，早已悄悄漫过取景框。
　　临去换衣前，顾知凡把手机递过来，毕维东笑着补了一句，“姐姐，我们俩的‘命脉’可都交到你手上了。”
　　工作人员目送他们背影消失在休息室门口，转头对乔念一笑，“看样子，他们两个都很信任你，整场下来有任何事情都要跟你沟通才行。乔小姐放心吧，我们之后会将修好的图发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