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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角落里,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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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下了三天。
Oliver Queen仰面躺在锈蚀的铁皮屋顶下,听着雨水像无数细小的手指敲打着金属。那声音本该是令人安心的白噪音,此刻却像是某种古老语言的倒计时,每一滴都在倒数他生命中最后的秒数。
右肩的伤口已经不再是疼痛——疼痛是一种过于精确的词汇。那是一种被烧灼、被啃噬、被缓慢消化的感觉。Slade Wilson留给他的临别礼物,一把由Mirakuru强化过的手臂挥舞的刀刃,精准地切开了肌肉与骨骼之间的联结,将感染像种子一样播撒进他的血液。
他记得木筏。记得如何用绑着碎布的双手划动,记得南中国海咸涩的海水如何灌入喉咙,记得当幻觉中的父亲Robert伸出手时,他差点就跟着沉下去。
不,不是父亲。是Shado。是Yao Fei。是每一个他在Lian Yu这座炼狱岛上失去的人,轮流来认领他的灵魂。
现在,灵魂似乎还在身体里,但身体已经不属于他了。
Oliver试图移动左手,去摸腰间的枪——那把从Slade营地偷来的托卡列夫,只剩两发子弹——但手指只是痉挛地抽搐了一下,像只被切断神经的蜘蛛腿。
高烧让视线边缘泛起金色的光晕,医疗站废墟的阴影在视网膜上跳舞。这里曾经是二战日军的野战医院,墙壁上还留着褪色的日文标语和霉变的血渍。他爬进来的时候,膝盖在地板上拖出两道暗色的痕迹,那不是泥,是脓血。
“至少是个屋顶,”他对着虚空喃喃自语,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比Slade的洞穴好。”
这是笑话。Slade现在要么死了,要么在Mirakuru的疯狂中寻找他的尸体。不管是哪种,Oliver都已经不在乎了。
他唯一在乎的是,当Waller的人找到他时——如果她们真的在找——他们只会找到一具被热带细菌分解得差不多的尸体,也许还能辨认出Queen家族标志性的颧骨。
他闭上眼睛。
幻觉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Oliver分不清。高烧让时间变得粘稠,像融化的蜡一样流淌。他看见Robert Queen站在门口,穿着那套他自杀前穿的西装,领带整齐,头发一丝不苟。
“Oliver,”父亲说,声音里带着他记忆中从未有过的温柔,“是时候回家了。”
“家在哪里?”Oliver想笑,但喉咙里只发出咯咯的声音。
Robert没有回答。他的身影开始模糊,像被雨水冲刷的油画。然后Shado出现了,站在他父亲刚才站的位置,手里拿着那把他从未送出的木鸟。
“你答应过我的,”Shado说,声音里没有责怪,只有悲伤,“你说要活下去。”
“我试过了,”Oliver说,“但我太累了,Shado。我太累了。”
Shado的身影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Yao Fei,那个教会他生存和格斗的中国将军,那个被他亲手埋葬在Lian Yu土壤里的人。
“生存不是选择,”Yao Fei说,“是责任。”
“对谁的责任?”Oliver问,“所有人都死了。所有人都因为我死。”
Yao Fei没有回答。他的身影像烟雾一样散开,融入医疗站昏暗的光线里。
Oliver再次闭上眼睛。他听见了自己的心跳,缓慢,沉重,像一口即将停摆的钟。
然后,他听见了歌声。
那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又像是直接在他发炎的耳道里共振。是一种民谣,语言的音节他听不懂,但调子很低,带着某种古老的、近乎宗教性的哀婉。像是安魂曲,又像是摇篮曲。
Oliver以为是高烧制造的又一个幻觉,就像昨天他看到的,站在树影里的Shado,手里拿着他从未送出的那只木鸟。
但歌声没有消失。
它停了。
然后,是布料摩擦的窸窣声。
Oliver猛地睁眼,右手本能地去摸枪——这个动作牵动了肩膀的伤口,剧痛让他眼前一黑,差点呕吐。当他重新聚焦视线时,他看到了那团白色。
角落里,蜷缩着一个人形。
不是幻觉。幻觉不会那么精确地占据阴影与光线的交界处,不会随着呼吸产生细微的起伏。那是个女人,或者女孩,穿着某种白色的长袍,材质看起来像是精细的棉质,但已经被泥土和某种深褐色的污渍染成了斑驳的地图。
最惊人的是她的头发。
长及腰际的深棕色卷发,即使在昏暗中也看得出那种曾经被精心打理、昂贵护理过的质感,此刻却被雨水和污垢黏在脸颊和脖颈上,几缕发丝□□涸的暗色污渍粘在皮肤上。发梢有被粗糙割断的参差痕迹,像是用钝器或石头仓皇割开的。
她的脸——
上帝,她的脸。
Oliver在岛上五年,见过各种幸存者:雇佣兵、难民、ARGUS的特工、刺客联盟的杀手。但从未见过这样的。一张骨相极其精致的脸,混合了欧亚血统的所有优势——柔和的颧骨线条,深邃的眼窝,挺直的鼻梁。可这张脸此刻苍白得可怕,不是饥饿的苍白,而是一种久不见天日、被精心保护后又粗暴暴露的象牙白。眼下有浓重的青影,嘴唇因寒冷和恐惧微微发紫。
最致命的是她的眼睛。
琥珀色的,在从屋顶漏下的光线中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质感。那双眼睛正看着他,里面盛着一种纯粹的、原始的惊恐,像一只在陷阱边瑟瑟发抖的幼鹿。
“别过来。”她说。英语,带着浓重的、他无法立即辨明的地中海地区口音。声音颤抖,像绷紧的琴弦。
Oliver试图举起枪,但手臂不听使唤。金属撞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医疗站里回响。他意识到自己的样子一定很糟——半裸,浑身是溃烂的伤口,发着高烧,像一具刚刚学会呼吸的尸体。也许比尸体更糟。
“我没有……”他试图说话,但喉咙像是被火烧过,只发出气音。
女孩——女人——退缩了一下,背部抵上墙壁。她的手指紧紧抓住袍子的下摆,指节发白。Oliver注意到她的手很小,手指纤长得像钢琴家或外科医生,但指甲断裂,边缘参差不齐,有几片指甲翻开,露出下面粉色的肉。手腕纤细,上面有一圈颜色稍浅的皮肤,仿佛长期戴着什么,又被强行取下了。
她盯着他看了很久。十秒,也许二十秒。在高烧的时间感知里,那像是一个世纪。
然后,她的视线落在了他的右肩。
Oliver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伤口已经裂开了,绷带——如果那还能叫绷带的话,只是撕碎的衬衫布——被脓血浸透,呈现出恶心的黄绿色。他能闻到那股味道,甜美的腐烂气息,像是过度成熟的芒果。
女孩的表情变了。
那种惊恐没有消失,但被某种更复杂的东西覆盖了。
Oliver认不出那是什么——在Lian Yu的四年里,他见过太多表情:恐惧、仇恨、求生欲、疯狂。但这个不一样。那是一种……空洞的专注。仿佛突然之间,他不再是威胁,而是一个需要被解决的问题。一个被放在她面前的、损坏的机械。
“你发烧了,”她说,声音依然轻,但那种颤抖减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怪的平稳,“伤口感染。坏疽……可能。”
这些词汇从她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奇异的违和感,仿佛一个破碎的洋娃娃突然开始背诵解剖学教材。
Oliver想笑,但只是咳出一口带血的痰。
她动了。
不是扑过来,而是小心翼翼地,像接近一只受伤的、可能还有反击之力的野兽那样,膝盖着地,爬过来。白袍在地板上拖动,发出沙沙声。Oliver注意到袍子的下摆被撕掉了一截,断口处的布料抽丝严重,像是被蛮力扯开的。
他意识到他应该警惕——在Lian Yu,美丽往往比丑陋更致命——但他的身体已经关闭了战斗或逃跑的选项。他只能躺着,看着她靠近。
她停在离他一米远的地方,伸手去拿地上的水壶。
Oliver这才发现那里有个水壶,金属制,军用的,不知道她从哪里弄来的。她扶起他的头,动作笨拙但准确,避开了他肩部的伤口。她的手很凉,触碰他滚烫皮肤时,他几乎要呻吟出来。
水很凉,带着铁锈味,可能是雨水,但Oliver贪婪地吞咽,感觉像是液态的救赎流进喉咙。
“慢点,”她轻声说,声音里有一种他无法理解的耐心,“你会呛死。”
当她靠得够近时,Oliver闻到了她的气味。
不是香水,不是肥皂——在Lian Yu没有这种东西。是一种混合了海盐、某种草药(苦艾?金银花?)的苦涩清香,以及……一丝几乎被掩盖的、冰冷的花香尾调。那种香味太精致,太不自然,与这座腐烂的岛屿格格不入。
她的手腕在他眼前晃动。那道颜色稍浅的皮肤环,在昏暗光线下像一道无声的烙印。
“名字,”他喘着气问,每一个字都撕扯着喉咙,“你……是谁?”
她退后一点,抱膝坐下,像是要把自己缩成最小体积。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阴影中闪烁,里面有什么东西在飞快地转动,然后又归于沉寂。
“我不确定,”她说,声音里有种奇怪的空白,像在重复一段背熟但不再理解的课文,“他们叫我Seven。父亲有很多……孩子。我是第七个。但母亲……”她顿了顿,眉头微蹙,那种困惑的表情再次闪过,真实得令人心痛,“我记得她叫我Moros。”
她发音的方式,那种古典的、近乎神圣的咬字,让Oliver想起他在常春藤盟校里学过的那些早已遗忘的选修课。Μ?ρο?。命运。死亡。不可逃避的终结。
“父亲说那是厄运的意思。”她补充道,声音轻得像耳语。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某种令人心碎的、毫无杂质的依赖。
“你觉得……”她问,声音在颤抖,但眼神死死锁住他,仿佛他的答案能决定她的生死,“你觉得我是厄运吗?”
Oliver想说点什么。想说他自己的命运就是一团糟,说厄运是个相对的概念,说他在岛上亲手制造过太多厄运,没资格评判别人。
但高烧夺走了他的语言能力。他只能摇头,一个轻微得几乎看不见的动作。
然后感到一阵天旋地转,黑暗从视野边缘涌进来,吞没了一切。
当他再次醒来时——不知道是几分钟还是几小时后——医疗站里已经暗了下来。雨还在下,但小了一些,变成了一种持续的、令人昏昏欲睡的沙沙声。
他的头枕着什么东西柔软的东西,可能是折叠的布料。右肩的感觉变了,不再是被烧灼的剧痛,而是一种深沉的、搏动的钝痛,像是心脏长在了肩膀上。他转过头。
Moros不在。
医疗站空无一人,角落里只有她刚才坐过的痕迹——白袍拖过的灰尘印记,水壶倒在地上,旁边散落着一些绿色的草药叶子。
Oliver挣扎着坐起来。右肩的绷带被重新包扎过,用的是干净的布条,上面涂着某种绿色的糊状物,散发着草药的苦味。包扎的手法整齐得惊人,每一个结都打在正确的位置,既不会过紧影响血液循环,也不会松动脱落。
“Moros?”他喊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医疗站里回荡。
没有回应。
他等了大约十分钟。每一秒都在放大他胸腔里那种荒谬的恐慌——仿佛刚抓住的浮木突然从手中滑走。
然后她回来了。
她从医疗站的入口处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装满水的水壶。白袍的下摆湿了一大片,沾着新鲜的泥点。她的头发更乱了,几缕湿发贴在额角和脖颈上,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眼下青影浓重。但她的眼神清澈,走路平稳,仿佛刚才只是出去散了步。
“你醒了,”她说,声音里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深藏的疲惫,“你昏迷了三天。”
“三天?”Oliver重复,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木头。
“高烧。感染。我给你用了药,但需要时间。”她走到他身边,放下水壶,很自然地伸手去探他的额头。她的手指依旧冰凉,触碰时Oliver不自觉地颤了一下。
“退了一些。”她得出结论,然后开始检查他肩上的绷带。动作熟练,手指轻而稳定,完全不见之前的颤抖。
“你去哪了?”Oliver问。他试图让声音听起来随意,但失败了。
“找草药,”她说,举起手里的水壶,“还有淡水。最近的干净水源在一公里外。”她顿了顿,补充道,“你的伤口需要持续清理。感染还没完全控制。”
Oliver看着她。她的衣服上没有新鲜的血迹,手上也没有伤口。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但她袍子下摆的泥渍颜色很深,是那种只有岛屿北边沼泽地才有的黑泥。而据他所知,那种有强效消炎作用的草药,只生长在南边的岩缝。
这个认知像一根细小的刺,扎进他的意识。
但他太累了。伤口太疼。而眼前这个刚刚救了他、看起来比他更需要保护的女孩,让他选择将疑问暂时压下。
“谢谢,”最后他说,“你……处理了我的伤口。”
“父亲教过我一些,”她说,声音很轻,但说到“父亲”时,她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在一切变坏之前。草药。基础的外科。我……”她停顿,眉头微蹙,不是回忆的痛苦,而是一种纯粹的困惑,仿佛在读取一段信号不良的记忆,“我不记得他是怎么教的了。但我的手……记得。”
她抬起自己细瘦的手,凝视着,仿佛那是个陌生但好用的工具。
Oliver点点头,没有追问。在Lian Yu,追问过去往往意味着打开装满痛苦和谎言的盒子。但一个冰冷的判断在他心底成形:父亲。训练。系统性的知识。这与她破碎的记忆、恐惧的眼神和她手腕上那些可能是束缚留下的痕迹拼凑在一起——她不是普通的落难者。她来自某个地方,某个有等级、有训练、有残酷规则的地方。也许是某个家族的私兵,或是更糟的,某种封闭的社群。
他将这归类为“深度创伤”。这个解释让他胸口的压抑感稍微减轻,也让他看向她的眼神里,多了一份对“同类”的沉重理解,以及更坚定的保护欲——他见识过那种地方能对人做什么。
“名字,”她突然说,声音轻得几乎被雨声吞没,却带着一种郑重的、完成仪式般的意味,“你叫什么名字?”
“Oliver. Oliver Queen.”
她重复了一遍,音节在她的异国口音里显得柔软而奇异。“Queen,”她说,然后极轻微地、几乎看不见地笑了一下,那笑容短暂得如同错觉,却瞬间点亮了她被污迹和疲惫掩盖的脸庞,“女王。或者……国王?”
“只是名字。”他说。但胸腔里有什么东西,随着她那昙花一现的笑容,轻轻地、温暖地动了一下。
她点点头,不再说话。她坐下来,开始整理那些草药叶子,动作熟练得像是做过千百次。
Oliver靠在墙上,看着她。她的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柔和,琥珀色的眼睛低垂着,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阴影。火光跳跃,在她脸上投下晃动的光影。
她看起来太脆弱了。太像……需要保护的人。可当她处理伤口、分辨草药时,身上又散发着一种与这份脆弱截然相反的、令人不安的确定性。
沉默在雨声中蔓延。只有火苗偶尔的噼啪声,和她整理草药时叶片摩挲的微响。
然后,她抬起头。不是看他,而是望着洞口外无尽的黑夜和雨幕,声音轻得像下一秒就会被风吹散:
“雨……会停吗?”
Oliver愣了一下,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总会停的。”他说,声音因疲惫而低沉。
“那之后呢?”她问,依旧望着外面,但身体几不可察地朝他这边缩了缩,一个寻求庇护的本能动作,“雨停了……他们……会不会更容易找过来?”
这个“他们”,让Oliver心脏一紧。她果然在害怕追捕者。
“我会想办法,”他听见自己说,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坚定,尽管他自己也不知道办法在哪里,“在有人找到这里之前,我们会去更安全的地方。”
这次,她终于转过头来看他。火光在她琥珀色的眼眸中跳跃,那里面盛满了某种沉重到令人窒息的东西——不是希望,而是一种将他话语当作唯一浮木的、全然的依赖。
她没有说“好”,也没有问“去哪里”。只是看着他,轻轻地点了一下头。然后,重新低下头,继续整理那些草药叶子,仿佛刚才的对话只是确认了某件她早已接受、但依然恐惧的事。
Oliver看着她的头顶,心里那道用五年背叛、孤独和血腥浇筑的冰墙,在连日高烧和此刻奇异的沉重中,悄然裂开了一道缝。不是信任,那太奢侈。而是某种更原始的认领——在炼狱的尽头,他们莫名其妙地被绑在了一起。她需要保护,而他,绝望地需要“去保护”这个理由,来让自己继续是人,而不是野兽。这感觉危险而荒谬,却也是他许久以来,感知到的第一丝活着的实感。
“睡吧,”他说,声音是自己都未察觉的柔和,“我会陪着你。”
她没有回答,只是将身体往火堆的方向,也更往他所在的方向,微微靠拢了那么一点几乎无法察觉的距离。
Oliver闭上眼睛,听着雨声,第一次在Lian Yu的四年里,没有梦到那些死去的人。
与此同时,在岛屿另一侧的沙滩上,海浪继续拍打着礁石,冲刷着沙子。
沙滩上,三具穿着迷彩服的尸体被整齐地掩埋在浅坑里,脖子以奇怪的角度扭曲着,脸上凝固着一种难以名状的恐惧,仿佛在死前看见了远超他们理解能力的东西。
那些是Slade Wilson派来搜索这座岛的雇佣兵。在Oliver于高烧中辗转的这几天,他们曾是他命运最迫近的威胁。
但现在,他们永远留在了这里。
死亡方式是纯粹的物理击杀——徒手扭断颈椎,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那是从小训练出来的杀人技巧,刻在肌肉记忆里的黑暗艺术。每一具尸体的颈骨断裂处都在完全相同的位置,误差不超过两毫米。
而在医疗站的废墟里,Moros坐在角落里,那件白色长袍的下摆被撕掉了一截,露出她苍白的小腿。染血的部分被她塞进了角落深处,旁边是一堆采摘好的草药,还在滴水。
她的手很干净,没有血迹,没有伤口。
只有指腹上,那些用来捻碎草药叶片的细微绿色痕迹,在火光下泛着湿润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