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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暗流 拍卖会进行 ...
晚风穿林,仿佛卷着崖山余散的湿冷雾气,沉沉压在旷野之上。
方才剑拔弩张的杀气尚未散尽,青石地面上还留着浅浅剑痕,风一吹,零落的草屑打着旋儿飞起。崔瑀立在原地,背脊还带着微僵,眼底翻涌着四年积压的荒芜。
四载光阴,足以让京城风月更迭,让朝野人事翻覆,更足以让世人彻底遗忘一个葬身崖山的亡魂。
他看着眼前伫立的晏淮,那人一身素色锦袍,衣袂沾着夜露的微凉,眉眼清隽冷峻,周身是久居高位的淡漠疏离,四年未见,分毫未改,却又处处都变了。
心头积压千万心绪,千言万语堵在喉间,最终只化作一个本能的动作。
崔瑀木讷地上前一步,长臂骤然伸出,牢牢将晏淮拥入怀中。
怀抱很紧,带着一丝失而复得的颤抖与偏执。阔别四年的温度,真切得触手可及,不是午夜梦回的虚影,不是崖山寒土里的虚妄,是他念了整整四年的人,就实实在在站在他怀里。
胸腔相贴,能清晰感受到彼此平稳的心跳,隔着两层衣料,撞得人心头发麻。
可这份温情并未持续半瞬。
下一刹那,晏淮手腕微沉,力道清冷而干脆,毫不犹豫地抬手,狠狠挣开了他的怀抱。
力道不重,却带着彻骨的疏离,瞬间将两人之间刚刚拉近的距离,再次撕裂出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崔瑀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僵住,指尖残留着方才抱住那人的余温,暖意转瞬被夜风打散,只剩下一片冰凉的空落。他抬眼望向晏淮,眼底方才翻涌的暖意,一点点沉了下去。
晏淮垂眸看着他,墨色的瞳底沉静无波,听不出喜怒的嗓音,带着一丝久等不归的冷意与诘问,清冷划破晚风。
“既然没死,为何四年都不回京说一声?”
这句话压得极轻,却裹挟着四年的疑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愠怒。
崖山一战,尸骨都不完整。他与池冶亲手收敛了崖山碎骨,立了孤坟,守了空冢四年。整整四年,他以为这人早已长眠深山,化作尘土,岁岁清明,岁岁凭吊。到头来,这人竟好好地活在世间,逍遥至今。
崔瑀闻言,低低笑了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透着彻骨的寒凉与嘲讽。
他抬眼望向京城的方向,夜色沉沉,遮了九重宫阙,却遮不住那座繁华帝都里藏着的肮脏算计与刀光剑影。
“回京?”崔瑀语气轻佻,字字却淬着冷霜,“殿下当真天真。”
“镇北侯府覆灭,我父亲战死沙场,崔家百年将门臂膀尽断,树倒猢狲散。”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漠,每一个字,都是四年来亲眼目睹、亲身承受的凉薄,“京中那群盘踞朝堂的老东西,隐忍多年,最盼的就是我崔瑀死于崖山。”
“崔家势盛时,他们尚且百般忌惮、处处构陷。如今崔家没了靠山,只剩我这么一个无根无凭的废世子孤零零活着。我若贸然回京,不是自投罗网,主动送上门任人宰割吗?”
四年蛰伏,他辗转各地,看过朝堂冷暖,尝尽世态炎凉。那些昔日受崔家庇护、得侯府提携的权贵,在崔家倾覆的那一刻,尽数倒戈相向,落井下石。
他活着,本身就是那群老东西们的眼中钉、肉中刺。
留着他,是崔家不灭的余烬,是他们篡权算计的隐患。
杀了他,才能彻底抹去镇北侯府的荣光,才能让那些肮脏交易彻底尘封。
晏淮沉默许久。
他身居皇城,身处权力中心,比谁都清楚朝堂的波谲云诡,也比谁都明白崔瑀所言非虚。
镇北侯一死,崔家轰然崩塌,昔日荣光尽数化为泡影。朝中各方势力虎视眈眈,早已将崔家残余势力蚕食殆尽。如今的京城,的确早已没有半分能容崔瑀立足之地。
晚风掠过两人之间,寂静无声。
崔瑀看着晏淮冷淡的眉眼,心底那点阴郁稍稍散去,又恢复了往日那副肆意顽劣的模样。他全然不顾方才沉重的话题,也不顾晏淮疏离的态度,脚步一动,径直跟了上去,寸步不离。
既然找到了人,他便再也不会放手。
崖山死过一次,他什么都看淡了,唯独放不下眼前这位殿下。
晏淮迈步前行,余光清晰瞥见身后亦步亦趋的人影,并未出言驱赶,亦未停下脚步,算是默认了他的跟随。
不远处,立着一直静静观望的池冶。
池冶跟在晏淮身侧多年,性子耿直刚烈,心思通透,唯独对眼前这人,满心不耐与鄙夷。方才远远看着两人纠葛,此刻见崔瑀死皮赖脸地黏着晏淮,终于忍不住快步上前,压低了声音,满是不解与愤然。
“殿下,此人来历不明,狡黠无赖,分明是个不知廉耻的小贼,您为何要将他留在身边?”
话音刚落,池冶的目光直直落在崔瑀脸上,准备再劝几句,可看清那人完整面容的瞬间,所有话语骤然卡在喉咙里。
风停叶落,天地俱静。
池冶整个人彻底僵在原地,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鄙夷、不耐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震惊与难以置信。
夜色微光落在崔瑀眉眼之间,褪去了满身风尘与刻意掩饰的疏离,那眉眼轮廓,那眼底深处藏着的桀骜与张扬,与四年前那位鲜衣怒马、名动京华的崔世子,分毫不差。
还真是他。
池冶浑身血液几乎瞬间凝固,手脚冰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记得清清楚楚。
四年前崖山血战,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是他,亲手陪着晏淮,一寸寸翻遍崖山乱石,收敛残缺尸骨,亲手为崔瑀堆起孤坟,立上碑石。
四年以来,他早已笃定这位风华绝代的崔世子,早已葬身崖山,魂归九泉。
可如今,这个本该埋骨深山、化作尘土的死人,竟然活生生站在他眼前,眉眼依旧,鲜活如故。
“你……你是……”池冶嘴唇微颤,声音干涩发抖,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惊骇之情溢于言表。
与此同时,不远处,方才一路追击的燕洄也匆匆跟上。
他方才萦绕周身的凛冽杀气,尽数敛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前一刻还是杀伐果断的死敌,这一刻,燕洄双膝微屈,姿态恭谨,瞬间俯首垂首,眼底只剩绝对的恭敬与赤诚忠心。
他快步上前,稳稳立在崔瑀身后半步之位,身姿挺拔,肃立待命。
主子尚存,原来是虚惊一场。
主上未死,于他而言,便是天大的喜讯。
这突如其来的转变,看得池冶更是心神巨震,久久无法回神。
眼前这个人,竟是消失四年、早已被宣告死亡的崔世子崔瑀。
世事荒诞,莫过于此。
无人再多言半句,气氛沉静得诡异。
晏淮对此却并无太多意外,神色始终淡然。他早已笃定崔瑀的过往,此刻只是淡淡抬眸,望向兖州城最繁华的夜色深处。
“走吧。”
今夜,他们本就为销金楼而来。
近日晏淮与池冶暗中查访兖州暗线,几经辗转、多方打探,终于摸清了这座兖州第一交易所的底细。
销金楼,坐落于兖州最繁华的临江闹市,看似奢靡风月之地,实则是整个兖州最大的地下黑市交易场所。
它最特殊的规矩,便是一年只开一次。
仅此一夜,天南地北的隐秘珍宝、违禁奇物、乃至各路见不得光的交易,尽数在此流通。权贵、商贾、暗客齐聚于此,以重金易物,以隐秘成交,无数朝堂难寻的暗线、江湖绝迹的秘辛,皆藏于这一夜销金盛宴之中。
此行,他们便是要借着销金楼开楼之日,深入其中,探查兖州潜藏的黑暗势力,挖出隐藏在暗处的不法根基。
几人整理心绪,不再停留,循着夜色灯火,朝着远处那座灯火璀璨、极尽奢靡的阁楼走去。
越靠近销金楼,越能感受到此地的非同寻常。
白日里沉寂的临江长街,此刻灯火绵延十里,琼楼玉宇,灯影灼灼,丝竹弦乐之声隐隐不绝,风流奢靡之气扑面而来。街头车马如龙,往来之人皆衣着华贵,气度不凡,却个个神色谨慎,低调隐秘,藏尽锋芒。
层层侍卫林立于楼前,黑衣劲装,气息冷厉,眼神锐利地扫视每一位来客,戒备森严,半点不容僭越。
待晏淮一行人走到楼前,果然被守门侍卫抬手拦下。
侍卫态度恭敬却疏离,规矩森严,不卑不亢地开口:“诸位贵客留步,今夜销金楼开宴,新规已定,无专属令牌者,不得入内。还请诸位出示入场令牌。”
此言一出,晏淮与池冶皆是微怔。
他们此前多方打探销金楼规矩,只知一年一开,准入严苛,却从未听闻需要专属令牌方可入场。往年暗访探查,也从未有过这般硬性规矩,想来是今年临时新增的准入规制,比往年更为隐秘谨慎。
两人相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诧异。
正当几人思忖如何应对之际,身侧的崔瑀却从容抬手,指尖轻拂过宽大袖摆。
下一瞬,一枚通体漆黑、纹路鎏金、质感厚重的令牌,静静落在他掌心。
令牌质地特殊,触手微凉,鎏金纹路繁复精密,隐隐流转着低调的华贵,是销金楼等级最高、权限最大的黑金贵宾令牌,寻常权贵倾尽千金也难求一枚。
侍卫见了令牌,神色瞬间大变,方才的疏离戒备尽数褪去,躬身行礼,态度愈发恭谨谦卑:“原来是黑金贵宾贵客,失礼,请贵客随我入内。”
池冶站在一旁,眼底满是惊愕。
销金楼黑金令牌,稀缺至极,放眼整个兖州,持有者寥寥无几。崔瑀蛰伏四年,隐姓埋名,辗转漂泊,竟能手握如此尊贵的信物,实在令人费解。
众人随侍卫踏入楼中,入目是极致的繁华奢靡。
楼内雕梁画栋,珠帘垂落,暖玉铺地,四周燃着幽幽暖香,沁人心脾。往来侍者步履轻盈,静默无声,每一处布置都精致考究,尽显顶级奢靡。
入内之后,侍者再度上前,轻声提醒:“贵客,楼中规矩,所有入场宾客皆需佩戴面具,隐匿面容,方可入席观拍。”
几人依言取过制式面具戴好,遮住大半容颜,只露眉眼,低调融入人群。
穿过喧闹的一楼大堂,侍者将几人引至视野最佳、最为静谧尊贵的二楼雅间。
雅间临窗而设,视野开阔,可将一楼拍卖台的景象尽收眼底,隔音极佳,既可观整场竞拍盛宴,又可隔绝外界喧闹,私密性极强。
待侍者退下,雅间只剩四人,静谧无声。
晏淮侧首,目光落在身侧的崔瑀身上,嗓音清淡,带着一丝探究:“你这销金楼黑金令牌,从何而来?”
崔瑀侧头看向他,面具遮去大半面容,只露出一双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自带几分散漫风月,笑意慵懒又狡黠。
他微微俯身,凑近晏淮身侧,温热气息轻扫过耳畔,语气带着几分刻意撩拨的轻佻,字字含趣:“殿下想知道?”
“简单。”
他眸光灼灼,锁定晏淮清隽的眉眼,笑意更深,带着几分少年时惯有的放肆无赖:“殿下亲我一口,我便尽数告知殿下,如何?”
暧昧的气息萦绕在方寸雅间之内,缱绻又戏谑。
晏淮闻言,沉默片刻,眼底掠过一丝无奈,淡淡出声,语气清冷,带着几分熟稔的叹息:“未曾想,崔世子死过一次,历经生死浮沉,性子依旧这般放荡,毫无收敛。”
四年生死,旁的人皆会沉稳内敛,唯独崔瑀,依旧是这副肆意顽劣、爱调笑戏谑的模样。
崔瑀低低笑出声,直起身形,收了方才的撩拨姿态,语气恢复随意,淡淡开口:“逗殿下的。”
他摩挲着掌心早已收起的令牌,漫不经心地编造说辞:“此次归来途经兖州,偶然帮销金楼东家解决了一点棘手的小事,他便以此令牌相赠,算作谢礼,不值当什么。”
这话半真半假,全然是敷衍的说辞。
区区举手之劳,绝换不来仅此数枚、千金不换的黑金贵宾令牌。
晏淮何其通透,一眼便听出他言语间的敷衍与遮掩,知晓他心中藏事,并不打算坦诚相告。
但他并未追问。
崔瑀蛰伏四年,身上定然藏着无数隐秘,既有苦衷,亦有算计。他既不愿说,便自有他的道理,强求无益。
晏淮只是淡淡颔首,收回目光,静静望向楼下的拍卖台,静待竞拍开始。
很快,销金楼年度拍卖会正式启幕。
一楼大堂灯火聚于正中高台,司仪身着锦袍,声线清亮,缓缓开启竞拍流程。
一件件珍奇拍品接连被侍者奉上高台,上古玉器、绝版古籍、罕见药材、西域珍宝、江湖秘器,琳琅满目,件件皆是世间难得的稀罕之物。
堂下宾客争相出价,竞价之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
可这些在寻常权贵眼中价值千金、难求难得的宝物,落在晏淮眼中,却平平无奇。
他身为当朝亲王,自幼长于皇家深宫,见惯天下奇珍,皇室典藏珍宝无数,这些寻常物件,根本入不了他的眼。
雅间之内,晏淮神色始终淡然,无半分波澜,只是静静落座,漠然旁观。
身旁的崔瑀却看得认真,目光扫过一件件拍品,最终都淡淡掠过,毫无兴趣。
直到一枚小巧温润的白玉扇坠被送上高台。
扇坠质地是顶级羊脂白玉,温润通透,细腻无瑕,雕的是流云缠枝纹,线条细腻流畅,工艺精湛极致,样式清雅别致,不艳不俗,自带一股清贵风骨。
崔瑀眸光微微一亮,当即抬手出价。
他出手阔绰,气度从容,数次加价干脆利落,不与旁人纠缠争抢,短短片刻,便以极高价格将这枚白玉扇坠稳稳拍下。
价格落定。
楼下侍者很快将锦盒装好的扇坠送上二楼雅间,恭敬奉上。
崔瑀接过锦盒,抬手推开盒盖,温润玉色映入眼帘,清雅动人。
他取出那枚流云扇坠,递到晏淮面前,语气自然温和,带着几分真诚:“方才细看,这扇坠清雅端正,风骨绝佳,与殿下常年佩戴的那柄素骨折扇最为相配。”
“殿下收下吧。”
晏淮垂眸,看向他掌心那枚温润白玉,伸手接过,指尖轻轻摩挲细腻的玉面,触感微凉顺滑。
他抬眼看向崔瑀,眉眼清淡,语气带着一丝浅淡玩味:“哦?没想到崔世子蛰伏数年,出手依旧这般阔绰大方,毫不手软。”
重金拍下一枚看似无用的扇坠,只为适配他一柄折扇,这般心意,不轻不重,却格外真切。
崔瑀只是浅浅一笑,眼底情绪晦涩不明,并未多言,也不解释缘由,只静静看着他指尖把玩扇坠的模样,目光温柔缱绻,藏着旁人看不懂的执念。
有些心意,不必宣之于口,不必百般赘述。
四年未见,他能安然回到这人身边,能为他赠一物、伴一程,便足矣。
晏淮把玩片刻,便将扇坠收好,妥帖置于怀中,再度望向楼下高台。
前面所有拍品尽数落幕,喧闹的大堂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清楚,今夜压轴的最后一件拍品,即将登场。
气氛骤然变得微妙而凝重,原本松弛的各路宾客,尽数坐直身形,目光灼灼锁定高台,屏息以待。
司仪抬高声线,语气带着几分神秘与郑重:“今夜最后一件压轴重品,世间罕见,千金难觅——甲级颢旻!”
话音落下,全场哗然。
侍者缓缓抬着一具精致的玄铁囚笼走上高台。
囚笼冰冷坚硬,铁条森森,寒意逼人。笼中,静静蜷缩着一位女子。
女子身着素白单衣,发丝微乱,面色苍白,眉眼清丽绝伦,身形纤细单薄,却难掩周身潜藏的顶级天赋气息。
她正是世间极为罕见的甲级女颢旻。
颢旻分三六九等,乙级、丙级尚可偶遇,甲级颢旻百年难出其一,是世间极为顶级的天赋体质。
传闻甲级颢旻之血极为珍贵,可淬炼筋骨,洗髓伐脉,改良等级,助人突破桎梏,是无数权贵梦寐以求的至宝。
也正因如此,这类拥有罕见天赋却却无权无势者,向来是黑市势力疯狂追捕、肆意贩卖的对象。
晏淮看清笼中女子的瞬间,眉眼骤然一蹙,眼底淡然尽数褪去,覆上一层浓重的寒色与愠怒。
他身居亲王之位,最是痛恨人口贩卖、私掠良民之行。
大晏律法严明,明令禁止贩卖人口、拘禁平民,违者重罪严惩。可兖州地界,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这群黑商竟敢如此肆无忌惮,将活生生的人当作物件拍卖,藐视王法,践踏人命,猖狂至极!
眼底寒意翻涌,心底怒火暗生。
此刻的高台之上,竞价已然疯狂开启。
甲级颢旻太过稀有,效用逆天,堂下权贵纷纷疯狂出价,金价一路飙升,转瞬便突破万两,依旧层层高涨,毫不停歇。
无数人争相抢夺,皆想将这顶级至宝收入囊中。
几番角逐之后,堂下竞价之人渐渐变少,最后整场竞拍,只剩两位出价者相互僵持——一位是隐匿在一楼雅座的神秘中年富商,与二楼的晏淮。
金价一次次被抬高,气氛紧绷到极致。
僵持数轮,那中年富商终于停下竞价,遣贴身侍从传信上楼。
侍从躬身来到雅间门外,语气恭敬,带着几分恳求:“二位贵客,我家主上有言,家中发妻身患顽疾,久治不愈,唯有甲级颢旻之血可暂缓病痛,续命疗伤。恳请贵客高抬贵手,成人之美,将此颢旻让予我家主上,日后必有重谢。”
听闻此言,池冶和宁暮皆微微蹙眉,下意识看向晏淮,心底微微动摇。
若是真为救妻,倒也算情有可原。
可晏淮神色未松,眼底寒意更甚,语气坚定,没有半分退让:“不可。”
“世间病痛需循医理、凭药石救治,岂可用旁人血肉性命,换自身苟活?”
“她是活生生的人,不是救人续命的丹药,不是可供交易的物件。我若退让,便是用一条无辜性命,成全旁人私欲,此等事,我绝不做。”
众生平等,人命无贵贱,无轻重。
没有任何一条生命,该为另一条生命牺牲。
侍从闻言,无言以对,只能躬身退下,回去复命。
下一瞬,晏淮淡淡开口,报出最终价格:“一万八千两黄金。”
此价一出,全场死寂。
一楼那中年富商彻底沉默,再无加价之声。
司仪高声落槌:“一万八千两黄金!成交!”
压轴拍品,终归二楼贵客所有。
玄铁囚笼被侍者小心翼翼送上二楼雅间,笼门开启。
那甲级女颢旻瑟瑟抬头,看着眼前两位蒙面公子,眼底满是惶恐与不安,还有一丝劫后余生的茫然。
晏淮示意侍从解开她身上禁锢的枷锁,语气温和,轻轻扶起她:“姑娘,你无需害怕,从今往后,无人再敢拘禁、贩卖你,你现在自由了。”
女子闻言,眼眶瞬间泛红,俯身深深叩拜,泣不成声。
而一旁的崔瑀,微不可察的攥紧了拳头。
救下人命,几人无心逗留,当即低调离场,悄然隐匿于夜色之中。
离开销金楼后,夜色更深,街巷寂静无人。
崔瑀让燕洄带人暗中追查方才那位出价相争的中年富商的真实身份,顺藤摸瓜,查清底细。
夜色辗转,暗中查访层层铺开,线索不断收拢,不过半柱香的时间,燕洄便带回了确切消息,躬身回禀:“殿下,主子,查清楚了。”
“方才那名出价竞拍、托辞救妻的中年富商,并非普通商贾,正是兖州知州——周怀安。”
“呵,”晏淮轻笑一声,笑意未达眼底,“果然不出本王所料。”
兖州一方父母官,执掌一方民生律法的知州,暗中勾结黑市,涉足人口贩卖,参与私售活人,身居官位,知法犯法,藏污纳垢,罪无可赦。
晏淮立在夜色里,眉眼彻底覆上寒霜,周身气息冷得刺骨。
灯下光影沉沉,一场潜藏在兖州深处的滔天黑幕,自此,缓缓掀开了冰山一角。
无奖竞答:小崔为什么要送淮扇坠
啊啊啊谁能好心给可怜的娃子写点评论啊,真的很想要点评论呜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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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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