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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疗伤 七殿下毒死 ...

  •   郢王府的回廊浸在暮色里,廊下灯笼次第亮起,暖黄的光透过绢面,在崔瑀苍白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影。晏淮半扶半搀着他往偏院走,指尖触到对方腹部的伤处时,动作下意识放轻,周身那股清冽的冷意里,悄悄漫出几分不易察觉的焦灼。
      “陈仁那小子把账册藏地砖的夹层里了,那处的地砖,我早让人连夜仿了块新的换上了,”崔瑀靠在晏淮肩头,呼吸带着不稳的颤,腹部的伤牵扯得他说话都发紧,却偏要把声音凑在晏淮耳边,带着点刻意的亲昵,“太子的人再去搜,摸到的那也是假的。我还让暗卫在附近多布了两层岗,只要他们敢动手,保管能留下点把柄。”
      晏淮“嗯”了一声,推开偏院的门时,眉宇间的清冷凝了凝:“李公公那边呢?他给陈仁的信,未必只有通州那一封。我总觉得,这人手里藏着的东西,比账册更要紧。”
      偏院的卧房收拾得干净,锦被铺得平展,床头案几上还放着几本摊开的诗集,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松针香——是晏淮惯用的熏香,清冽里带着点草木的温。崔瑀被扶到榻上时,疼得闷哼一声,目光扫过一本诗集,眼尾忽然勾了勾笑,伸手从床头捞过书册,随意翻开一页,指尖点着其中一句,慢悠悠念道:“一面风情深有韵,半笺娇恨寄幽怀。(1)”
      他抬眼看向正取药箱的晏淮,声音里裹着点戏文里的腔调:“七殿下平日里看的诗,倒和你这人不太像。”
      晏淮拿金疮药的手顿了顿,回头时眼底的寒意未散,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模样:“哦?只是是随手放着的罢了,不过本王怎么不记得书里有这句?”
      怎么会有,不过是崔瑀自己想起的。
      “……随手放着的,偏生翻到这句。”崔瑀把诗集往膝头一搁,又往前凑了凑,腹部的伤被牵扯得疼了,倒抽冷气的间隙,目光在晏淮脸上转了圈,忽然又念了句,“偷得榴花三分艳,借来梅花一缕魂。(2)”
      他笑了笑,指尖轻叩着书页:“我原以为七殿下只有梅花的冷,今日才知,藏着榴花的艳呢。”
      晏淮皱眉:“崔彦昭,疗伤就安分些。”
      “我哪不安分了?”崔瑀挑眉,把诗集往旁边一放,反倒伸手抓住晏淮的手腕,掌心烫得厉害,带着点汗湿的黏,“说正事,暗庄账册里提到的‘玉衡’(3)为代号,是北斗七星之一,属第五段,我查到是当年负责押运的镖头,如今还在京郊,姓赵,听说早年在江湖上有些名号,就是性子倔得像头驴,非殿下不见,怕是得七殿下去亲自走一趟,旁人去了未必能撬动他的嘴。”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摩挲着晏淮的腕骨,语气又带了点不正经:“不过话说回来,七殿下方才在巷子里那身手,真是惊着我了。平日里瞧着沉静,动起手来倒像藏着股狠劲——尤其是脸上沾着血的时候,那模样,倒比这诗里写的还动人几分。”
      晏淮猛地抽回手,眉宇间的清冷骤然凛冽如霜:“再用你这张嘴胡沁,我就把金疮药直接泼你伤口上。”
      崔瑀疼得嘶了声,却笑得更欢,反而得寸进尺地往他跟前挪了挪,几乎要贴上来:“我这不是夸你么?再说了,方才在巷子里,是谁把我护得那么紧?那会儿怎么不嫌我烦,这会儿倒生气起来了。”
      “那是怕你死在我府里,崔家来找麻烦。”晏淮僵硬地解开他的衣襟,语气冷得像淬了冰,动作却放轻了,指尖沾着药粉拂过伤口边缘时,仔细得像在处理什么易碎的瓷器,“那人的地址给我,明日我自己去。你伤成这样,就安分躺着,别再琢磨些有的没的。”
      “在这儿呢。”崔瑀从怀里摸出张纸条,递过去时故意让指尖擦过晏淮的掌心,看着对方瞬间绷紧的指尖,笑得眼尾起了褶,“七殿下可得早点回来,我一个人躺着真没意思。”
      晏淮接过纸条的手紧了紧,将纸条往袖中一塞,抬眼时寒意直逼过来:“再贫,就把你嘴封上。”
      崔瑀看着他泛红的耳根,明知对方是真动了气,心底却像被温水浸着,连腹部的疼都轻了几分。他乖乖闭上嘴,看着晏淮低头替他包扎,那股清冽的气息裹着药草的凉,落在伤口上竟奇异地熨帖。窗外的月光漫进来,透过窗棂在地上织出细碎的银网,风卷着院外的花香飘进来,混着屋里的松针味,倒生出种安稳的暖。
      晏淮包扎得仔细,一圈圈绷带缠得匀净,末了还特意打了个规整的结。他收拾药箱时,崔瑀忽然开口,收起几分往日的不正经:“明日去见那赵镖头,多带几个人。太子刚折了人手,保不齐会在半路上使绊子。”
      “知道。”晏淮应了声,没回头。
      “还有,”崔瑀又道,声音低了些,“陈仁那边,我让人送了些银子过去,嘱咐他近期别出门。等咱们拿到赵镖头的证词,再想办法把他接来京城。”
      晏淮这才转过身,目光落在他脸上,见他虽脸色苍白,眼神却清明,便点了点头:“嗯。你先歇着,我让厨房炖了些粥,等会儿让下人送来。”
      “七殿下亲自送来好不好?”崔瑀得寸进尺,眼里闪着狡黠的光,“不是殿下送的我吃不下。”
      晏淮皱眉:“崔彦昭。”
      “哎,我在。”崔瑀笑得更欢,“逗你的。你忙你的去吧,我困了。”他说着,还真就闭上了眼,嘴角却没忍住,依旧扬着浅浅的弧度。
      晏淮看了他片刻,终是没再说什么,转身轻手轻脚地带上了门。廊下的风还在吹,灯笼在风中轻轻摇晃,光影在地上明明灭灭。崔瑀听着他远去的脚步声,缓缓睁开眼,望着窗纸上晃动的树影,指尖轻轻碰了碰腹部的绷带。方才挨那一下时有多疼,此刻心里就有多舒坦,像揣了块温玉,熨帖得让人不想撒手。他知道晏淮性子冷,像捂不热的冰,可方才在巷子里,那人眼底的急,手上的劲,分明是藏着在意的。
      美人如花隔云端,上有青冥之长天。(4)
      纵使情深,奈何缘浅,但不悔相思。(5)
      明知你遥不可及,我却偏纠缠不休……
      是情不自禁,也是胆大妄为。
      夜渐渐深了,偏院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崔瑀望着天花板,忽然低低地笑了。这刀挨得值,哪怕要躺上十天半月,能这样赖在郢王府,能看郢王殿下为自己动气、为自己担忧,也值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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