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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chapter10 申请参加聚 ...

  •   别问我为什么一个Mafia顾问要跟老板报备学术讨论会,问就是我的社交圈里有一群会在七十二小时内启动“找人程序”的Chinese留学生。

      以及,我现在的风险评估能力已经可以胜任任何一家咨询公司。

      不用羡慕,用命换的。

      ---

      马可把车停在内院,我推开车门,脚踩在碎石路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院子里那棵柠檬树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金黄色的光,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柑橘香气。

      一切都很安静,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除了我后背那件被冷汗浸透的浅蓝色针织衫。

      我快步走进主楼,穿过走廊,上楼,回到那个有地暖的房间。关上门的那一刻,我整个人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一个溺水的人终于浮出了水面。

      周姐的胳膊搭在我肩膀上的触感还残留在皮肤上。她用手指在我手背上敲出SOS的节奏,那个嗒嗒嗒的声音还在我耳朵里回响。

      我闭了一会儿眼睛,然后睁开,走到书桌前坐下。

      新手机。

      我掏出来,解锁,打开App Store。

      意大利版本的iPhone,App Store是意大利区的。我点开搜索栏,输入“WeChat”,出来的是一个蓝色图标的App,名字写的是“WeChat - 微信”,但下面的描述是意大利语的。评论区里有人用意大利语抱怨说“这个版本收不到消息提醒”,还有人用英语说“notifications don’t work”。

      意大利版本的iPhone,App Store默认是意大利区。我打开App Store,搜索“WeChat”,出来的第一个结果是一个叫“WeChat”的App,描述是意大利语,评论里有人用意大利语写“这个版本经常收不到消息”。

      不行。

      我需要改地区。

      我点进Apple ID的设置,找到“国家/地区”,选择“更改”。系统弹出一个提示:更改国家/地区后,您将无法使用原有的商店余额,且订阅服务可能会被取消。

      我没有商店余额,也没有订阅服务。唯一订阅过的东西是iCloud的50GB存储空间,上个月因为欠费已经被停了。

      我点了“继续”。

      然后系统让我填写新的付款方式。我翻了半天钱包,找到一张过期了三个月的中国信用卡,试了一下,不行。

      我卡在这一步,足足折腾了二十分钟。

      最后我放弃了改地区,直接在搜索框里输入了“WeChat”的拼音,往下翻了十几条,终于找到了一个英文版的微信。评论只有三条,但都说“这个版本可以用”。

      我点了下载。

      进度条走得比蜗牛还慢。我怀疑这个庄园的光纤虽然快,但App Store连的是中国的服务器,跨国带宽慢得像在用2G网。

      等微信下载的时候,我已经喝完了一杯泡好的豆奶,又去续了一杯咖啡。

      进度条走完的那一刻,我差点喊出一句“耶”。

      熟悉的绿色图标。熟悉的“W”字母。它安安静静地躺在我的手机屏幕上,像是一个老朋友在跟我招手。

      登录。

      账号密码我记得很清楚——虽然不常登,但密码是我的生日加学号后四位,想忘都难。

      登录成功。

      然后我的手机就开始疯狂地震动。

      留学生群:一百多条消息。有人在讨论周五的聚会菜单,有人在问谁有电饭煲可以借,有人说自己从国内带了一包火锅底料,问要不要周五煮了。

      小组群:十几条消息。主要是另外两个组员在讨论数据收集的进度,周姐在中间回复了几句,说“等小林子回来跑模型”。

      还有周姐的私聊,一条接一条。

      昨天上午九点十三分:“小林子你今天怎么没来上课?教授点名了。”

      昨天上午十点二十一分:“你作业交了没?我帮你占了个座,你下午来不来?”

      昨天中午十二点零五分:“你没事吧?看到消息回一下。”

      昨天下午三点四十分:“我打电话你也不接,你是不是手机丢了?”

      昨天晚上八点十五分:“林恩你再不回消息我就报警了。”

      昨天晚上十点零二分:“算了,你可能真的有事。看到消息回我。”

      然后今天早上的消息。

      八点四十五分:“早,你今天也不来吗?”

      九点十分:“作业我帮你交了,你回头请我喝奶茶。对了,教授看了你的答案,说你最后一道题的思路很精彩,问你是不是自己做的,还问你是不是之前学过高级计量哈哈哈,我说是你自己做的,教授说他下次课要请你上去讲。顺便,教授说第六章的作业你不用补交了,因为你昨天的作业已经涵盖了大部分内容,算你全勤。”

      全勤!

      这个词像一束光照进了我灰暗的世界。全勤保住了,奖学金保住了,下学期的学费有着落了。

      我的嘴角忍不住上扬了一点。

      九点三十五分:“差点忘了,教授说下周二有个小测验,范围是第五章到第七章。你记得复习。”

      十点十分:“周五别忘了带可乐!你自己答应的!”

      十点二十分:“对了对了,你那个模型的结果什么时候能给我?我周末想把文献综述写完,需要你的结果作为支撑。你看到消息回我一下,我晚上有空,咱们可以线上聊。”

      十一点零八分:“小林子你是不是又睡过去了?回消息啊!”

      十一点半:“算了算了,你忙完了记得找我。数据我发你邮箱了。”

      以及最后一条是十分钟前发的:“你看到消息了没?别装死,要是烧昏了也吱一声。”

      我一条一条地看完,深吸一口气,开始打字。

      “周姐,消息收到了,不发烧了,作业的事谢了,奶茶一定请。模型的结果我马上整理一下,弄好了发你。可乐我买大瓶的,放心绝对咱们够喝。”

      发送。

      然后我盯着屏幕看了几秒钟,又在后面补了一句。

      “老板这里工作比较多,可能回消息慢,你别担心。”

      门被敲响了。

      我放下手机,走过去开了门。

      马可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BOSS让你去书房。”

      “……现在?”

      “现在。”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浅蓝色的针织衫,还行,挺整齐的,不用换。然后我深吸一口气,跟着马可走出了房间。

      还是一楼的那间书房,马可走到门前,敲了两下,然后推开门,侧身让我进去。

      我走了进去。

      洛伦佐坐在办公桌后面。

      他今天穿的是一件深灰色的衬衫,领口解开两颗扣子,露出一小截锁骨。袖子卷到小臂,手腕上戴着一块看起来就很贵的表。翠绿色的眼睛正盯着桌上的文件,手指在纸页上轻轻叩着,像是在思考什么。

      他没有抬头。

      “坐。”他说。

      我看了看他面前那把椅子,又看了看他的表情,默默地坐下了。

      椅子是真皮的,坐上去舒服得不像话,但我完全没有心情享受,因为我的后背挺得笔直,像是小学课堂里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时的坐姿。

      洛伦佐继续看了大概十秒钟的文件,然后合上文件夹,抬起头。

      翠绿色的眼睛落在我身上。

      “你今天在学校,”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遇到了谁?”

      我的喉咙紧了一下。

      他的用词是“遇到了谁”,而不是“去了哪里”或者“做了什么”。这意味着马可已经把所有事情都汇报给他了。包括周姐,包括她的胳膊搭在我肩膀上,甚至可能包括她用摩斯密码问我是不是遇到了危险。

      我咽了口唾沫。

      “一个学姐,”我说,“中国留学生,比我高一届,商学院的。之前我找房子、办电话卡,她帮过我很多忙。今天在图书馆门口碰巧遇到的,纯属巧合。”

      “名字。”

      “周婉清,我们都叫她周姐。”

      洛伦佐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翠绿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她和你什么关系?”

      “朋友,”我说,“算是……在这边比较熟的人。我刚来的时候她帮我找过房子,办过电话卡,还帮我介绍过兼职。人挺好的。”

      洛伦佐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

      “她跟你说话的时候,”他的声音依然很轻,“用的是方言?”

      我的后背又出了一层冷汗。

      他连这个都知道。马可应该听不懂苏州话,但洛伦佐知道那是方言。这意味着他要么懂中文方言,要么他手下有懂中文方言的人。

      “对,”我说,“她老家苏州,我外婆也是苏州人,所以有时候会用方言聊天。”

      洛伦佐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什么。

      “她用手在你手背上敲了几下,”他说,“那是什么?”

      我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马可连这个都看到了。

      不,不对,马可当时站在三步外,周姐用身体挡住了他的视线,按理说他看不到周姐的手。除非他的观察力比我预想的要强得多,或者他当时移动了位置。

      还有一种可能,他派人黑入了大学监控。

      我不能编瞎话,在这个人面前编瞎话,等于自杀。

      “摩斯密码,”我说,“她在问我是不是遇到了危险。”

      洛伦佐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摩斯密码,”他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翠绿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你的学姐,在大学图书馆门口,用摩斯密码问你有没有危险。”

      “对,我猜她可能把马可当成讨债的了。”我耸了耸肩,想要装出一副轻松的样子。

      “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没事,马可是新老板的司机,顺路送我来学校的。”

      “渔夫?”洛伦佐的嘴角扬了一下。

      我的脸一下子红了。

      “那是……我随口编的,”我说,“为了让她别多想。马可长得确实不像渔夫,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我当时实在想不出别的合理的解释。总不能说他是我的私人保镖吧?我一个穷学生,哪来的私人保镖。”

      洛伦佐盯着我看了两秒钟。

      “然后呢?”

      “她还问了我为什么昨天没来,作业怎么没交。”

      “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我发烧了,烧到三十九度,请假在家休息。”

      洛伦佐的嘴角微微弯起,那个弧度介于“这谎话编得还行”和“你觉得会信吗”之间。

      “你还有没有什么别的,”他说,声音很轻,“想跟我说的?”

      这是一个开放性的问题,一个陷阱。

      我听出了其中的潜台词:你最好主动交代,不要让我来问。

      但这也是一个机会。

      我的脑子飞速运转。

      “有,”我说,“两件事。”

      洛伦佐敲桌子的手指停住了。

      “说。”

      我深吸一口气,用一种“我在给教授做学术汇报”的语气开了口。

      “第一个事情,线上会议权限。”

      洛伦佐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我和周姐——就是刚才说的那个学姐——我们有一个计量经济学的课程项目,关于巴勒莫地区旅游消费的数据分析。”我说,“项目下周要交进度报告,教授要看。我们的模型出了点问题,拟合优度一直上不去,需要线上讨论一下怎么调整。周姐说她想拉组员跟我在线上讨论一下,改一下模型,不然来不及,期末成绩会受影响。”

      “然后呢?”洛伦佐问。

      “然后如果期末成绩不好,GPA会掉。GPA掉的话,奖学金可能就没了——”

      “林恩。”

      “在。”

      “说重点。”

      “重点是,”我清了清嗓子,“我需要一台能正常使用微信和Zoom的电脑,以及参加线上会议的许可。会议大概一到两个小时,不会涉及任何与维斯科尼家族相关的内容,纯粹是学术讨论。”

      洛伦佐看着我,翠绿色的眼睛里有一种“你在为了一个课程项目跟我谈条件”的微妙含义。

      “第二件事呢?”他问。

      我顿了顿。

      这件事比线上会议难说一百倍。

      “第二件事,”我的声音小了一些,“周五晚上有一个华人留学生的聚会。”

      洛伦佐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手指停止了叩击桌面。

      “聚会?”

      “对,就是留学生们聚在一起吃吃饭、聊聊天。大概十几个人,这个聚会半个月前就定好了,我在群里报了名,还报了四个菜。”

      “四个菜?”洛伦佐的语气微微上扬。

      “红烧排骨、番茄炒蛋、啤酒鸭和蒜蓉粉丝。”我掰着手指头数,“我早就发在群里了,大家都很期待。”

      洛伦佐看着我的眼神,就像一个人看着一只猫在自己面前表演倒立。

      “所以,”他慢悠悠地开口,“你想告诉我,你要去参加一个十几个人的聚会,做四个菜,因为你的朋友们很期待?”

      “我必须去。”我说。

      洛伦佐的眉毛又动了一下,那个意思大概是“你在跟我讲条件?”。

      “不是‘想去’,是‘必须去’,”我说,语气认真得像在报告会上分析一个经济学模型,“因为如果我不去,后果会很严重。”

      “多严重?”

      “非常严重。”

      洛伦佐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翠绿色的眼睛带着一种“我就听你瞎编”的审视。

      “因为如果我不去,”我说,“他们会报警。”

      洛伦佐的表情出现了一个极其微妙的变化。

      那个变化太快了,快到我差点没捕捉到。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嘴角的弧度收了一点,整个人从“慵懒的BOSS”切换到了“你到底在说什么鬼话”的模式。

      “你跟我说,”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如果你不去参加一个华人留学生的聚会,你的朋友会报警?”

      “对,报警,”我说,“因为大家都是独自在异国他乡,没有家人,没有亲戚,彼此就是最近的依靠。所以如果有人超过四十八小时不出现,大家就会开始打电话。”

      洛伦佐的表情没有变化。

      “如果还联系不上,”我继续说,“就会启动‘找人程序’。打电话给学校,打电话给房东,打电话给所有认识的人。如果这些都没用,就会报警。”

      洛伦佐的眉毛动了一下。

      “报警之后,”我说,“警察会立案。如果警察找不到人,七十二小时内,我们就会打大使馆电话。”

      洛伦佐盯着我看了三秒钟。

      那个表情就像一个人听到了一首完全听不懂的歌——困惑、怀疑、以及一种“你到底在说什么”的茫然。

      “为什么?”他问。

      “有个学艺术的男生,手机丢了三天没买新的。群里的人联系不上他,发了无数条消息没人回,打了十几个电话没人接。大家一开始以为他只是在忙,但过了四十八小时,群里开始慌了。”

      洛伦佐的手指停在了咖啡杯的杯沿上。

      “有人提议报警,”我说,“但也有人说报警可能不够快,就直接打了驻意大使馆的领事保护电话。”

      “领事保护电话?”洛伦佐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发音居然还挺标准。

      “对,就是中国政府给在海外的公民提供的紧急援助电话。大使馆的人接到电话后,立刻联系了学校。学校联系了他的房东。房东用备用钥匙开了门,发现他只是在房间里昏天昏地地画油画,手机丢了都不知道。”

      洛伦佐的表情已经不能用“困惑”来形容了。那是一种更复杂的、带着某种微妙的震撼的东西。

      “所以,”他缓缓开口,“如果你不去参加这个聚会,你的朋友们会认为你出事了,会报警,会找大使馆。”

      “对,”我点头。

      “而且会在七十二小时内。”

      “可能更快,”我说,“因为我已经两天没去学校了。今天周姐已经问我‘怎么没来上课’了。如果我周五还不出现,一定会报警。”

      “而且,”我补充道,“我们这群中国留子基本上不可能放过每一次的聚餐。就算我临时请假说‘这周去不了’,第二天也会有人打包好饭菜带过来给我,顺便看看我是不是还活着。”

      洛伦佐的额角跳了跳。

      “他们还会带着水果,”我补充道,“上次有人感冒了没来聚会,第二天三个人拎着水果和粥去他家,量了体温,拍了照片发群里,报告‘患者已确认存活’。”

      洛伦佐的表情出现了极其微妙的裂痕。

      “你们,”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接话”的沙哑,“是同学还是医疗队?”

      “都是,”我说,“在意大利,我们这些留学生自动获得‘兼职护士’资格。主要是这边的医疗系统太慢了,感冒发烧去医院要等好几个小时甚至一整天,不如自己人照顾自己人。”

      洛伦佐的表情已经不能用“崩坏”来形容了。那是一种介于“这群人是什么物种”和“我是不是应该重新评估中国留学生这个群体”之间的复杂表情。

      “你们,”他斟酌了一下措辞,“每次有人不来,都会这样?”

      “基本上吧,”我说,“异国他乡嘛,大家就是彼此的紧急联系人。谁几天没出现,大家就会开始担心。因为我们都知道,在这里,如果出了事,能第一时间来救你的,不是警察,不是救护车,是你身边的人。”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钟。

      洛伦佐靠在椅背上,翠绿色的眼睛看着我,目光里有一种我看不懂的东西。

      “你刚才说,”他开口了,声音比之前轻了一些,“报警之后,还会找大使馆?”

      “对,”我说,“驻意大利的中国大使馆,在罗马。但我们平时联系更多的是领事部,办护照、签证、公证认证什么的都找他们。我来意大利前第一件事就是背领事保护电话。”

      洛伦佐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你们中国留学生,”他慢慢地说,“跟大使馆的关系……很紧密?”

      我想了想。

      “怎么说呢,大使馆就像是我们在意大利的‘家’。有事找大使馆,这是我们在出国之前就被反复叮嘱的事情。丢了护照找大使馆,出了事故找大使馆,被欺负了找大使馆,想家了也可以去大使馆坐坐。我有个同学有一次想家了去大使馆哭的呢。”

      洛伦佐的表情凝固了。

      “去大使馆,”他重复了一遍,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听错,“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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